“老君,為何他還沒醒?”
“按說這個時辰也該醒了……”
蒼鶴朦朦朧朧覺得這二人的聲音十分耳熟,緩緩地睜開眼,便見一張如盆大臉距離他不足一尺,眼角的眼屎清晰可見。
蒼鶴反射性的一巴掌呼過去,只聽哎呦一聲,那張臉終于挪開了。
丹極老君捂著臉唉唉直叫:“蒼鶴仙君,老夫何時得罪過你,這一巴掌真是實實在在?!?br/>
“我怎么回天庭了?”
蒼鶴茫然坐起,抬頭便見到不遠處直立的溯世鏡。他環(huán)視一圈,將目光定在一旁的大鵬身上,噗嗤一聲笑了。
“凌天真君,你怎么禿了?”
大鵬渾身泛起紅色,更像一只剛出爐的烤雞,它舉起光禿禿的翅膀遮住臉,憤憤道:“這可要問你家溯羽神君了?!?br/>
事關神君,蒼鶴立刻嚴肅起來,看向丹極老君:“神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丹極老君笑道:“神君無事,如今依然在閉關修補天魔漏洞,只是前一陣子出了次關,把凌天真君打回原形順便拔光了毛,這也是為何如今凌天真君這幅模樣。”
凌天真君在一旁大聲哀嘆:“原身同為禽鳥,相煎何太急,相煎何太急啊……”
蒼鶴聽得好笑,又覺得凌天真君如今的模樣著實凄慘,忍了又忍,終于把翹起的嘴角壓下去:“到底發(fā)生了何事,我不是該入第二世輪回么,怎么就回來了?”
丹極老君輕咳一聲:“你是否還想繼續(xù)輪回?”
蒼鶴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重新輪回第一世就幾乎把事情搞砸,最終夙寰劍尊成為魔仙也不知是好是壞。他總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如今想來卻頗有些托大了。
是否還要繼續(xù)第二世?
蒼鶴有些猶豫,雖然第二世就算現(xiàn)在想來心中還會酸澀難言憤憤不平,但若重來一世把事情搞得更糟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重歷第一世讓蒼鶴對自己的信心落至谷底,想了又想,道:“要不……先緩緩吧?”
丹極老君長嘆一聲:“仙君,如今這可由不得你了。”
蒼鶴疑道:“這是為何?”
“你入溯世鏡重歷第一世沒幾天,凌天真君和少陽真君在天庭斗法,溯世鏡不慎被凌天真君用法寶給砸了。而那法寶是凌天真君由上古魔仙手中繳獲,本身帶有十分霸道的魔氣,砸碎溯世鏡后些許魔氣逸入鏡體,如今大概逸散到與溯世鏡相連的諸多小世界去了?!?br/>
蒼鶴不可置信:“此界上古魔氣進入諸多低等的小世界,那豈不是會釀成大禍?”
“可不是,已經(jīng)有好幾個較為脆弱的小世界因為魔氣太過霸道而崩裂損毀。按說蒼鶴仙君不是才從剛剛經(jīng)歷的小世界中發(fā)現(xiàn)了魔氣么?”
“我并未……”蒼鶴一頓,忽然想起上一世兩儀秘境中遇到的那位上古魔修殘魂,以及那一句“天上的臭味”。
難道那位就是——
這廂丹極老君還在叨嘮:“這魔氣一旦沁入小世界并且附身于諸多活物,后果不堪設想,將小世界毀天滅地也是可能的?!?br/>
蒼鶴又想起上一世的魔源,心頓時涼了半截。
“那若這些魔氣聚集于一人身上,會怎樣?”
“那人若是小世界中人,必定會因此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又會被魔氣亂了心智,逐漸瘋狂??v然能凌駕于小世界萬物之上,最終也會因為力量超出小世界承受極限而被天道所滅。”
蒼鶴腦子嗡的一聲,丹極老君又說了什么就再也聽不進去了。
他原以為夙寰劍尊成為魔仙便已渡過了死劫,照丹極老君的說法,最終還是會喪命于天道之下?
那么他重來一次是為了什么?
蒼鶴渾渾噩噩,朦朧中聽丹極老君道:“小世界損毀太多我等所在的主世界亦會受到影響,天庭已陸續(xù)派出不少仙人下小世界滅除魔氣,蒼鶴仙君曾經(jīng)歷過五個小世界,天帝便下令那五個由你負責,仙君已解決了其中一個,其余幾個勞煩仙君繼續(xù)?!?br/>
蒼鶴怔愣許久,道:“我何時解決了一個?我那時連魔氣泄露下界都不知……”
“正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仙君將魔氣聚集在一人身上,這也是解決之法,此人最終必定會被天道所滅殺,屆時那人灰飛煙滅,魔氣自然消散殆盡。但最好將聚集魔氣之人親手斬殺,以免夜長夢多,以后的幾個小世界還勞煩仙君多多費心,親自出手,不必等天道有所動作。”
丹極老君摸著胡子道:“那魔氣對仙人氣息極為敏感,若察覺仙君體內(nèi)仙氣,魔氣恐怕會優(yōu)先選擇仙君,畢竟仙氣對于它來說是大補之物,你若強不過它,送進去多少,它便能吞噬多少。所以天帝有令,凡是下界清除魔氣的仙人,必須封印自身仙氣以免不慎魔化,后面這四世恐怕是要委屈仙君了?!?br/>
說罷,丹極老君往蒼鶴懷中塞了一個瓷瓶:“這是淬骨丹,你每到一個小世界附身在凡人*上后,服下一顆丹藥,根骨會立刻淬煉為那個小世界最好的體質(zhì),有這樣的根骨打底,無論修煉小世界的什么功法,總歸不會差,到時遇到魔氣附身之物,斬殺起來也會容易許多?!?br/>
蒼鶴握著手中的瓷瓶,忽道:“這溯世鏡可以回溯到小世界任何一個時間點,如我剛經(jīng)歷的那一世,若我此刻回到那一世遇見魔氣的時刻,將魔氣滅除,那么之后那個被魔氣附身之人是否會避免這樣的命運?”
“仙君執(zhí)念了。溯世鏡雖然能回溯過去,但你再回去,卻已是遇不到魔氣。回到的過去是基于你最初經(jīng)歷的第一世。但如果你又重來一遍,卻是只能基于最初的那一世重新來過,便再也遇不到魔氣了?!?br/>
蒼鶴聽得云里霧里,想不透徹,卻也明白他第二次經(jīng)歷的第一世,是無法再改的了。
這讓他萬分沮喪,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瓷瓶,對于天帝的命令興致缺缺。
凌天真君見蒼鶴一副愁云慘淡的模樣,期期艾艾道:“我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但你看我如今這幅模樣,不僅被拔光了毛,還被溯羽神君揍的修為倒退千年,弱的跟水澤仙女似的,實在不適合去小世界……”
蒼鶴心中有氣,看都不看他一眼。
丹極老君也目露同情,卻依然揮動手中拂塵,指了指溯世鏡:“仙君,事不宜遲,這就動身吧?!?br/>
蒼鶴一動不動。
丹極老君無法,只得搬出大殺器,悠悠道:“溯羽神君再度閉關前曾說,希望出關之時能看到仙君親自在門口迎接?!?br/>
蒼鶴抬起頭,幽幽的看了丹極老君一眼,握住手上的瓷瓶,走到溯世鏡前。
“替我回神君,蒼鶴定然會第一個恭迎神君出關?!?br/>
說罷,他再度走入溯世鏡,消失在其內(nèi)。
丹極老君和凌天真君不約而同的對著溯世鏡長吁一口氣。
凌天真君:“總算勸進去了,咱們這就去回報給溯羽神君吧?”
丹極老君輕撫長須:“老身忽然想起還有一爐丹藥正在爐子上,要立刻趕回去,只好勞煩真君獨自去一趟了?!?br/>
說罷他腳底抹油,乘著祥云急匆匆跑了,剩下凌天真君留在原地跳腳。
“老東西跑的到快!你有本事討好神君你有本事親自去邀功??!老子好不容易把一身碎掉的骨頭長好,難道還要親自送上門給溯羽神君再碎一次!”
丹極老君已經(jīng)跑的連影子都不見,凌天真君滿心邪火的朝著溯羽主殿的方向走去。
“算老子倒霉,不就是不小心擊裂了溯世鏡么,誰知道蒼鶴那只呆仙鶴竟然才進入鏡內(nèi),害的老子被溯羽那個護短狂魔喪心病狂的修理。蒼呆鶴沒事兒重歷輪回簡直是閑的,就他那呆樣,又心軟又心善,沒溯羽神君罩著,早就把自己賣了,還真以為重來一次能讓一切完美無缺?溯羽神君也是閑的,蒼呆鶴回來了就該好好把他關起來莫讓他亂跑惹禍,居然還放任他下凡。媽的,老子也是閑的,沒事兒干嘛和少陽那個蠢貨斗氣,這可好,砸了溯世鏡,簡直要倒霉一輩子。”
凌天真君就這么罵罵咧咧的走了。
蒼鶴一睜眼便看到了房頂?shù)拇蠖?,雨水透過大洞滴滴答答的落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洼,浸濕了半邊身子。
他這一世不是武林盟主周瑜辰的長子周蒼鶴么?怎么如今淪落到這種待遇了?他沒記得小時候干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被關了柴房???
蒼鶴翻身爬起,手剛撐在地上便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頓時嘶了一聲。
將手舉起,之間兩只小小的手掌腫的比饅頭還大,上面青紫交加,似乎是被藤條抽出來的。
他這一世小時候有被這樣虐待過么?他記得周盟主一直是個正義嚴肅但擁有一顆慈父心的好父親啊?
蒼鶴對于現(xiàn)狀萬分茫然,他低頭檢視了一番自己,發(fā)現(xiàn)情況簡直慘不忍睹。
粗糙破爛的衣服,滿是傷痕的身體,膝蓋一片烏黑,一看便是跪了不知多久,看著嚇人。
小腿以下毫無知覺,腰部和胸膛全是各種燙傷和割傷的痕跡,左半邊臉感覺似乎有些異樣,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觸感粘膩,隱隱作痛。
他將手伸在眼前,只見青紫的指尖上沾著一片膿血,是剛剛從臉上抹下來的。
這半邊臉不會是廢了吧?
蒼鶴毛骨悚然,他如今萬分確定這不是他輪回第二世用的身體,這身體絕對不屬于武林盟主長子周蒼鶴。
那么問題來了,這個身體到底是誰的?
門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蒼鶴艱難的撐起身體警惕的看著木門。片刻后門被一腳踢開,緊接著一連串的大笑,吵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季舒玄,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一看了不過七八歲的男童出現(xiàn)在門口,錦衣綢緞,腰懸玉佩,一副富貴人家嬌養(yǎng)出來的小公子做派。
蒼鶴卻沒空去觀察這位驕傲的猶如公雞的男童,此刻他腦海反復回蕩著三個字,眼底滿是驚駭。
季舒玄?
男童竟然叫他季舒玄?!
季舒玄不就是那個被他周蒼鶴一劍穿心斬于斷腸崖的魔教教主,不就是那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么?
他這一次怎么會變成季舒玄?
若他成為了季舒玄,那么這一世的周蒼鶴又是誰?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