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高振是奉“高大人”的命令而來,被兩巴掌打倒在地的王留不僅不覺得委屈,臉上還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連忙翻過身爬向高振面前抬頭說道:“如此說來,高大人收到我的信了?高大人那里愿意出多少錢?”
高振對著王留心窩子一腳又將他踢倒,“你先給老子去把東西拿出來!誰知道你手里那本是真的假的?!?br/>
王留倒地的時候“唉喲唉喲”叫得大聲,聽起來就像全身要散架了一樣,現(xiàn)在聽到高振的吩咐后,爬起來的速度甚至不亞于在場的武人們,興沖沖跑進了質(zhì)庫的內(nèi)廳。
被許為架肘重擊面部的張龍已經(jīng)站了起來,隨手抹了一把嘴角和鼻頭的血,看起來應該是無甚大礙,他將鐵尺收回腰間走到弟弟張虎旁邊,兩人一同看著頭破血流的許為被幾個白衣武人用長棍子架到了萬金質(zhì)庫的角落里。
許為身上的新衣服已經(jīng)千瘡百孔,他還有清晰的意識,但張龍、張虎兩兄弟的鐵尺功夫走的就是斷筋打穴的門路,尤其張龍使鐵尺打穴的巧勁已是爐火純青,卸去渾身內(nèi)息的許為短時間內(nèi)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半斤,什么都別管了,快帶許為去找郎中?!标憰越吡Ρ3种潇o,對旁邊的伍半斤說道,“再這樣流血下去,他會死的?!?br/>
可伍半斤剛在陸曉和秀秀的幫助下把許為背起來,卻又被身前幾個白衣武人持長棍給攔了下來。
這時,等王留等得百無聊賴的高振接過張虎遞來的絕品長刀,他看了看長刀上的山河紋路,仔細摸了摸仿佛與精致刀柄融為一體的東海鮫人淚,隨后還有模有樣揮動了兩下,臉上露出了無比滿意的神情,“好東西,好東西,這可是柄賣到什么價錢都不為過的好刀啊哈哈哈哈?!?br/>
攔住許為等人的白衣武士有序讓開了一條道,拎著刀愛不釋手的王留在張龍和張虎兩人的陪同下來到了許為面前,張虎一臉耀武揚威笑道:“還以為多厲害,到后來不是一下都打不著我嗎?!?br/>
陸曉在伍半斤身后幫忙扶著許為,她頷首對高振說道:“高老板,刀已經(jīng)在您手里了,麻煩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br/>
“陸姑娘,你不是很會講道理嗎?”高振用手上寶刀輕輕削了削自己側臉的胡須,“那你現(xiàn)在說說,我拿著這刀,符合咱們神都商人的規(guī)矩嗎?”
陸曉低頭嘆了口氣,而后看著高振釋懷一笑道:“高老板乃神都商賈行會的總行首,您做生意的手段自然讓我這等神都小商人心服口服?!?br/>
“小陸老板平日里說話綿里藏針,今天雖也一如往常愛出頭、愛廢話,不過倒還真的收斂了不少?!备哒衩髅饕堰^不惑之年,神情動作中卻滿滿都是年輕痞子般的嬉皮笑臉,“一定是為了這個被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傻小子吧?!?br/>
許為因為額頭被敲破數(shù)處,臉上流的滿是血,盡管秀秀已經(jīng)撕了衣角給他處理過,似乎還是沒能止住流血的事態(tài)。
“這小子到底有幾分真本事?”高振指了指許為,撇頭問向身后的張龍。
“功底深厚,經(jīng)驗豐富,若非他用刀的技法直率粗糙,恐不在我之下。”收起雙鐵尺的張龍似乎又回到了一副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他比他弟弟張虎要謙遜得多,對著高振中肯地回答道。
張虎聽兄長對許為的評價如此之高,不屑一嗤道,“要再錘煉刀法談何容易?他雖年輕,但習武乃是十年功,就他現(xiàn)在這樣,一輩子都絕不可能趕上我哥?!?br/>
張龍聞言后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實話?!?br/>
“嘖嘖嘖,不過既然神都排行第一的走鏢人兄弟‘火燎太歲’和‘鐵面太歲’都這么說,留著始終是個禍害啊?!备哒耠x許為等人站得很近,抬起刀架在了伍半斤和許為的一側,“尤其咱們小陸老板還對他如此傾心,他要做了陸敏的小舅子,我這得愁得多喝多少酒啊?!?br/>
陸曉是陸家兄妹中最小的幺妹,除了兄長陸敏外,還有個姐姐陸瑤。所以陸家的伙計、下人等一般都會稱呼陸曉作二小姐。
不過由于陸曉的姐姐陸瑤從不參與家中生意,陸曉又是其他陸家人里生意做得比較好的,所以神都城的商人們也會敬稱陸曉一聲“小陸老板”。
高振雖然平日里對陸家人輕蔑,但他談生意時素來認真,所以當他禮貌稱呼陸曉一句“小陸老板”時,陸曉知道里面一定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這時她也顧不得羞澀臉紅,直言道:“黑錢莊,銷金勾欄那些生意害了不少神都城里的老實人,我素來反對我哥做那種生意,我也從不會參與,這點高老板不會不知道。以后若是……若是許為……他真的進了陸家府門,也絕不會摻和你和我哥那些生意上的糾紛,此事我可以拿聲譽擔保,若你不信,我自當簽字畫押。”
“嘿嘿嘿,這種事情很難講啊,不過幸虧我知道你做生意講規(guī)矩,所以作為放過許為的籌碼來講我也認了。”說著高振喊了聲獨自在門外搖扇子的白衣中年人道:“高進寶!你個暈血的沒種玩意給老子滾進來,準備筆墨紙硯,我要和小陸老板立個契約。”
之前門口那個十分會察言觀色、及時號令白衣武人攔住許為他們的中年人叫高進寶,看樣子應該是高振手下心腹、師爺之類的角色,剛剛許為和高家的護衛(wèi)打起來后,就高進寶一人搖著扇子留在門口,居然是因為怕見血。
高進寶文筆精練,筆墨功夫確有一套,在他準備契約之時,高振繼續(xù)說道:“小陸老板可還有什么東西要附贈?”
陸曉聽了高振的話,搖頭舒展青澀的花顏笑了笑,將衣袖中那柄異域短刀遞給高振道,“王留一定告訴了高老板有兩把好刀要賣,這柄短刀也是許為的,我便替他做了這個主將短刀贈予你,分文不取?!?br/>
高振將長刀交給身邊的張虎,自己接過短刀想要將其抽出看看刀刃成色。
當高振使盡吃奶的力氣,剛把刀拔出一點時,就感到一陣惡寒環(huán)繞胸口,仿佛有亡靈要伸手去抓他的五臟,難受的高振趕緊合上刀扔給一旁的張龍。
“你拔開來看看。”高振指揮張龍道。
張龍聞言直感稀奇,他覺得或許只是古舊的刀鞘太緊,憑死力氣硬拔難以拔出,故而使出巧勁緩緩陰柔發(fā)力,倒是真將這柄邪美的異域短刀給拔了出來,但只拔出來的一瞬間,張龍頓感五臟被緊緊向下拉扯,背上沉重如山。
被稱為“火燎太歲”的張龍在使用鐵尺時,總會給人一種喋血癲狂的反差印象??纱丝虖堼埵稚线@柄異域短刀明顯比他更癲狂。
張龍覺得自己背上有千斤,回頭一看嚇得他手一抖將刀和刀鞘都摔在了地上,他朦朦朧朧看到自己背上蟄伏著山一樣高的死尸怨鬼。
張虎從未見過兄長這般一身冷汗的模樣,動手要去將短刀撿起,剛一握住便覺得周圍一陣陰森惡氣傳來,自己仿佛被一堆陰沉的戰(zhàn)場死尸給包圍,張虎和他阿兄一樣不信神佛卻依舊害怕怪力亂神,立馬縮開手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指著刀說;“他媽的,這刀有邪門。”
“是啊,怕是讓人施了咒術?!睆堼堃餐撕髢刹降?,“高老板千萬小心。”
高家素來對神佛虔誠,更知道咒術并非虛假,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shù)虔誠祈福的人,但真正適合祈福、懂得如何祈福并且能夠得到上天幫助的人乃是鳳毛麟角,先秦大陰陽家徐福算一個、東漢末年的張角、諸葛武侯等也都算。
古代奇門術士很大一部分只會使瞞天過海的欺詐之術,還有一部分卻是真正得了祈福法門的通天之人,盡管這些法門早已失傳,可傳說中那些祈福之術的威力讓人不得不畏懼。
而咒術則是祈福之法的左道旁門,被詛咒而死的各色故事在神州大地廣為流傳,其邪門恐怖能將人嚇得夜不敢寐。
“媽的!”高振一腳將許為的異域短刀踢向陸曉,所幸恰好只是刀柄撞到她,不然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高振指著陸曉道:“小陸老板莫不是要害我?”
“這柄短刀本就是塞外邪物,我從未真正使用過他,那王留鬼迷心竅非要奪過去賣了,不關陸曉的事……”許為怕高振遷怒陸曉連忙用力出聲說道,“這刀只要套著刀鞘便不會有什么問題,我日日隨身攜帶,也沒中什么咒術,還望高老板明鑒?!?br/>
高振看著滿臉是血、氣若游絲的許為,毫不遮掩地嫌棄道:“瞧你那該死的倒霉模樣,還沒中什么咒術呢?我看你都被咒得快要死了。”
說罷高振帶身旁的護衛(wèi)都后退了幾步遠離許為等人,伍半斤已經(jīng)堅持不住暫時將許為放在了地上。
高振看著許為和他旁邊被踢遠的短刀,重重皺眉對陸曉道:“真是晦氣,可別壞了我財運,這樣吧小陸老板你既然已經(jīng)與我立下契約不帶著許為摻和你哥的生意,我也不想讓我的人沾上許為這廝的霉氣,咱們就看許為自己的天命,接下來等我拿到我要的東西,你們就可以自行離開,若是許為在這之前死了那就算他命不好,如何?”
陸曉擔心許為的傷勢,本意還要再爭取一番,不過許為用能夠活動的手拉了拉陸曉的衣角低聲道,“無妨,最后那幾下我有點防備、卸去了些力氣,應該暫時死不了,你讓秀秀再幫我將血止住就行,我能夠自行調(diào)理?!?br/>
見在內(nèi)廳翻找了半天的王留終于拿了個包裹小跑出來,陸曉也勉強點了點頭應了高振的主意。
王留滿臉恭維地將包裹打開,里面赫然出現(xiàn)了一本經(jīng)書。這經(jīng)書的封面鑲著樣式絕妙的金邊,紙張雖有些古舊但被晃眼的金線綁的很緊,經(jīng)書的封面為藏青色,上面還泛著淡淡的油光,看起來制作工法極為古老細膩。
經(jīng)書上面寫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梵文,偶爾翻過幾頁還有畫工脫俗的精妙彩頁,彩頁上用以描繪的顏料干凈有光澤,還有陣陣似名貴香火般的氣味散發(fā)而出。
高振簡單翻閱了幾眼,嘴里發(fā)出“仄仄”的聲音。忽的他好似靈機一動,隔著一段距離命人將這本梵文經(jīng)書遞到了陸曉手上。
“小陸老板也是生意人,憑你的眼光看來,這本經(jīng)書是真是假?。俊案哒窀艨諉栔憰缘?。
陸曉一時不知高振意圖,只想他趕快完成交易好讓許為去看大夫,在王留緊張的眼神中簡單翻了幾下,“梵文書寫、做工絕倫、金箔金線色質(zhì)純正、還是防水的紙張、墨跡的顏色氣味都不似中原可見,定是真品?!?br/>
“自然是真品?!蓖趿粢话褗Z過陸曉手里的經(jīng)書傲氣道,“買不起的就少碰,現(xiàn)在可輪不到你們搗亂了!”
王留對許為等人哪里還有半分虛偽客氣,甚至是無比憎惡,他一點看不慣出手阻止他賣刀的許為等人。
因為在王留眼中,他騙到許為的刀那純屬許為這蠢蛋好騙,他王留既然已經(jīng)將東西騙到手里就理所當然是自己的,許為只配認栽,沒理由追究。
現(xiàn)在許為竟還有臉來質(zhì)庫奪刀壞自己的生意,王留只覺得許為就是強盜,不僅打傷王力等人還想要白搶已經(jīng)屬于萬金質(zhì)庫的寶物,幸而高老板出手,讓許為這蠢笨的賊人遭了天譴。
王留同樣也看不慣陸曉,首先他壓根瞧不上做鄉(xiāng)土生意的商戶,尤其還是女商戶;其次他恨陸家非但沒有殺了許為,還和許為一起壞他生意,在王留看來他們簡直是狼狽為奸。
“那小陸老板以為,這本經(jīng)書值多少錢?”高振瞧都沒瞧王留,嘴角微微咧開看向陸曉道。
陸曉頓時明白高振是希望自己能幫他殺殺價,她自然樂意幫這個忙,畢竟她現(xiàn)在恨王留恨得要死。
要不是王留這廝使奸計騙了許為,他們四人何至于陷進如此風險,許為嘴上說沒有性命之憂,可留了這么多血豈會真的沒事?見許為短短幾日連續(xù)遭到重創(chuàng),陸曉又豈會不心疼?
“我又看不懂梵文,不過既然是古書,那么按市面上名貴佛經(jīng)賣估摸著能賣個兩百貫,不過王老板這種人賣的東西來路不明,要我買我最多只愿意出一百貫?!标憰詫χ鞖庹ǖ耐趿舳Y貌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