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相信一個陌生人的？”

    “可能是因為孤獨太久了，對遇見的人都卸下了防備?！?br/>
    “所以，你真的打算把這些都留給他，然后去另一個地方嗎？”

    “……其實，在第一次選擇休眠之前，我的心態(tài)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柯清河扶著額，語氣低沉，“等你到我這個時候，就會覺得，錢再多也比不上健康。而命再重要也比不上時間?！?br/>
    “也許吧?！盇ya蜷縮著雙腳，窩在沙發(fā)里，“沒有經(jīng)歷生死的絕望，不會想那么多?！?br/>
    柯清河看著Aya：“但你想的已經(jīng)比我多多了。”

    “哈。”Aya笑了起來，“你是說那些奇怪的想法嗎？”

    “嗯?！?br/>
    “那是因為我從小就生活在這里，從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盇ya的下巴放在了膝蓋上，“直到幾年前，有個陌生人給我發(fā)來郵件，他要我?guī)退嬕环嫞⑶抑苯又v錢打入了賬戶。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樣的照片，我覺得他可能就來自外面的世界。”

    “然后呢？”柯清河很有興致。

    “然后，畫完了，這幅畫就聯(lián)系不上主人了，一直留在了我這。”

    “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張？”

    “對?！盇ya抬起頭，“從此以后，我經(jīng)常會做夢，夢見自己終于走出了這冰冷的城市，去到外面的世界，即便是黃沙滿地，至少我也能觸摸到柔軟?！?br/>
    柯清河默默地看著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那個夢。

    “你相信夢有預(yù)示嗎？”柯清河問。

    “我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盇ya笑著回答。

    “好吧?！笨虑搴右残α似饋?，“我夢見我們一起走了出去，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Aya靠近他：“那……我們要走嗎？”

    柯清河看著她滿眼的期待，心底翻起了陣陣漣漪。

    “我可以啊?！彼f，“反正我什么也沒有，僅剩的生命也是拿來折騰的吧?！?br/>
    “是嗎？”Aya咧開嘴笑著，“這一次準(zhǔn)備放過自己了？不再選擇休眠來逃避即將結(jié)束的生命了？”

    “那樣真的很蠢。”柯清河都忍不住笑話起自己來，“我不會再干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錯過了?！?br/>
    他看著Aya：“也許下一次也不會這么幸運。”

    Aya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那么，我也想做點什么?！?br/>
    “什么？”

    “我可以把這間公寓賣了，留下的錢給你那位朋友，至少他在往后的日子，不會再過得窘迫了。”

    柯清河驚訝地看著Aya：“你真的打算這么做？”

    “對啊?！盇ya很肯定，“反正，想走出去也是我的主意，我至少應(yīng)該做些什么，來肯定自己的確定吧？”

    “你確定？”

    “嗯?！盇ya笑著回答，“跟你學(xué)的，對陌生人的善良，也是對自己的寬容?！?br/>
    柯清河輕輕地?fù)崦^她的臉龐，柔軟的肌膚，喃喃地回答：“謝謝你?！?br/>
    “嗯……我也要謝謝你，愿意陪我一起瘋狂?！?br/>
    ……

    “瘋了，瘋了，你們兩個真的是瘋了！”木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轉(zhuǎn)過頭，問坐在自己身邊一動也不動的Lucy，“喂，Lucy，你聽到他們兩個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吳先生?！盠ucy平靜地回答。

    “你說說，這兩個人是不是瘋了？”木三指了指對面兩個人。

    “不好意思，吳先生，我沒有檢測到兩位的精神方面有波動反應(yīng)，應(yīng)該還是處于正常范圍內(nèi)的……”

    木三對這樣的回答啞口無言，只好自己憋著，猛地將一杯紅酒全倒進了嘴巴里。

    “木三，我認(rèn)識的人只有你們幾個，我也沒有其他時間去認(rèn)識其他人，所以，我也只能放手一搏。”柯清河看著他，“能認(rèn)識你們，也許就是命中注定?！?br/>
    “呵?！蹦救湫σ宦?，沒有回答。

    “好了，我們一起過好這幾天吧！”柯清河微笑著說。

    Aya表示贊同。

    木三抬起酒杯：“再來一杯，我就同意?！?br/>
    柯清河笑著搖搖頭，對Lucy示意了一下，木三終于如愿以償?shù)孬@得了第二杯酒。

    這下心滿意足了吧。

    ……

    接下來的幾日，Aya的一些東西被帶去了柯清河的房子里，一些隨身的衣物，以及幾幅她很喜歡的畫作。

    這些畫被整齊地擺放在了書房里，木三就倚靠在門口，看著他們收拾著這些畫作。

    “我可以看看嗎？”他問。

    “可以啊。”Aya回答他。

    木三走向前，拿起這些畫看了起來：“這些東西我可不懂，是什么？”

    “油畫?！?br/>
    “哦……”木三注意到Aya在這些畫上面貼著什么，“你在做什么？”

    “是編碼?！彼卮?，“這些畫我來不及完成了，所以我必須告訴他們，需要的，我就寄還給他們，不需要的，我就退款給他們。”

    “哦……”木三一副一副地看過來，都不是他所喜歡的風(fēng)格，太理想化的東西，對他而言沒有吸引力，“現(xiàn)在有錢人就想要這些東西？”

    “也不全是吧，反正這個比照片留存的時間長，并且還有升值空間。”

    “呵呵。”木三假笑了兩聲，“這些閑錢，他們只想著怎么揮霍，干一些所謂有品位的事，卻不知道還有很多人流浪在外……”

    Aya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

    “笑什么？”

    “我以為你只會想到錢，或是酒，沒想到你還會關(guān)心其他人?！?br/>
    木三愣了一下，又嬉皮笑臉起來：“我故意這么說的，在美女面前總要顯得自己高尚一點嘛！”

    Aya只是低頭笑著。

    “咦，這幅畫怎么不貼？”木三抽出一副畫來，“這畫，倒是很特別啊?！?br/>
    那畫上的一片黃色沙漠，將一片繁華城市越推越遠，像是在眺望，也像是在回首告別。

    “這幅畫的主人，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了?！盇ya回答，“所以，我干脆就自己收藏吧，擺在這里應(yīng)該不錯?！?br/>
    她拿過畫，比劃著放在哪面墻上更合適。

    木三的目光沒有離開這幅畫面，隨后他笑著說：“不如送給我吧?！?br/>
    “嗯？”Aya回頭，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不喜歡這種東西嗎？”

    “我沒有說啊?！蹦救s緊撇清關(guān)系，“我只是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這幅畫那么樸實，很適合我啊。”

    “樸實？”Aya笑了起來，“好吧，反正我也不會帶著它上路，就留在這里，你替我好好保管吧?！?br/>
    說完，她將畫遞到了木三的手上，然后走出了書房。

    木三拿著畫，有認(rèn)真地看了起來，那幾近呆滯的眼神，像是將自己深深地埋進了這幅畫里……

    ……

    晚餐后，三人一起窩在沙發(fā)處，看著百無聊賴的電視劇。

    “哎，真無聊?！蹦救滩蛔“l(fā)起了牢騷，“你這個破電視機就沒有其他功能嗎？”

    “怎么？”柯清河用腳踢了他肩膀一下，“我還沒走呢，就嫌棄我家來了？”

    Aya就在一旁偷笑。

    “不敢不敢。”木三擺擺手，“想當(dāng)初，我也是有智能電視機的，你說一聲要干嘛，它就干嘛，還有個性偏好設(shè)置，全是我喜歡的東西?！?br/>
    “那這個我可辦不到了?！笨虑搴訑傞_手，回答，“畢竟這些年以來，我以為你們都不需要電視機了。”

    “的確啊?！蹦救粗半娔X、手機就足夠了?！?br/>
    “但是你沒手機啊?！盇ya補了一句，讓木三又啞口了。柯清河偷偷比了個大拇指給Aya，越來越默契了。

    “好吧，好吧?！蹦救詈缶髲娖饋恚戳搜跮ucy，“你這不是有個智能化的機器人嗎？”

    柯清河看了一眼Lucy，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問他：“你打算干嘛？”

    “不干嘛啊，大哥?！蹦救櫰鹈紒恚爸荒軝C器完全可以相互控制的，有高科技的東西那就要利用起來啊，大哥?！?br/>
    柯清河和Lucy對視了一眼：“可以嗎？”

    Lucy回答：“可以，柯先生。”

    “你看，對吧！”木三很得意。

    “那……試試看吧?！笨虑搴右矝Q定嘗試一下，“Lucy，可以吧？”

    “好的，柯先生。”Lucy接受過柯清河的指令，停止了一下，大腦似乎在連接電視機的一段信息，很快，電視上就出現(xiàn)了很多個菜單。

    “哇塞！神了！”木三開心地從沙發(fā)上蹦了起來，“你看，我沒說錯吧！”

    柯清河只能微笑表示。

    木三突然腦筋一轉(zhuǎn)：“來，給我來個點歌臺，好久沒有一展歌喉了?！?br/>
    “好的，吳先生?！盠ucy控制了菜單，播放了歌曲界面。

    “嗯……麥克風(fēng)有嗎？”木三問柯清河。

    柯清河想了想：“記不清了，多少年沒用過的東西，當(dāng)時買電視機的時候好像送過……我忘記在哪里了?！?br/>
    “在電視柜的左邊抽屜里?！盠ucy回答。

    “哈哈?！蹦救χ粗虑搴?，然后爬到電視機柜前，果然從中拿出了一個銀色的麥克風(fēng)，“神了?！?br/>
    “Lucy，可以連接嗎？”

    “已經(jīng)連接好了，吳先生?！?br/>
    木三剛問完，Lucy就準(zhǔn)備好了。真是驚喜。

    “那女士優(yōu)先。”木三對Aya做了個請的動作，“你總有幾首會唱的歌曲吧？”

    “我？”Aya想了想，“應(yīng)該有吧。”

    柯清河正在等待著她的回答，Aya思索了一番，回答：“Don’tPanic?！?br/>
    “不錯！好歌！”木三拍起手來，而柯清河一臉驚訝地看著Aya，這首歌也是石嵐最喜歡的那一首。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樣的巧合，音樂就已經(jīng)響起，回蕩在整個屋子里。Aya接過木三手里的麥克風(fēng)，跟著歌曲的節(jié)奏演唱起來，木三還時不時地她和調(diào)?？粗麄兺度肓诉M來，柯清河也作罷，至少這樣的巧合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美好。

    于是三個人選擇著自己喜歡的歌曲，然后歡騰地唱了起來。

    “Lucy，再來點燈光吧！”木三又突發(fā)奇想，看得出他有些嗨了。

    “好的，吳先生?！盠ucy控制了家里的燈，開始有節(jié)奏地閃爍起來，屋子里的三人也開始隨著音樂節(jié)奏扭動了起來。

    就這樣，原本冷清的房屋，在這些夜晚常常會響起音樂、歌聲和笑聲。漸漸地，有人忘記了酒，有人忘記了病痛，在這個屬于他們的世界里，歡樂就是一切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