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菊青拿了披風(fēng)給張瑛披上，見她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 便扶著她進屋道：“天色還早, 二奶奶要不再歇一歇?！?br/>
    自從邢夫人被送去了金陵后, 張瑛便只要去賈母那請安, 早上便可多睡一會, 因此張瑛想著興許是這幾日習(xí)慣了晚起, 陡然起的早了有些不慣, 便回屋躺在軟塌上瞇了一會。

    可這一覺睡過去，直到天大亮才被菊青叫醒。

    蓮香擺上早就溫著的百合粥和一碟子蜜汁蜂巢糕外加一籠子奶黃包。張瑛咬了一口蜜汁蜂巢糕，只覺得胸口涌出一股子油腥味一個沒忍住直接吐了出來。菊青立馬端了茶水給張瑛, 略帶憂心道：“二奶奶，要不去老太太那告?zhèn)€假?！?br/>
    張瑛擺了擺手，漱了口后, 只吃了一個奶黃包, 便起身道：“不遠, 就幾步路。”

    這邊秋香站在院門口, 看著菊青和蓮香扶著張瑛出院門, 回頭見了臘梅便拉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問道：“二奶奶是不是有了?！?br/>
    臘梅推了下秋香道：“這事輪不到我們說, 要不你回頭找菊青去說?！?br/>
    秋香板著一張臉道：“你這人，我好心好意找你說這事 ，你就擠兌我。”臘梅笑著上前挽著秋香胳膊道：“我這不是為你好么。”

    “我們是姑娘陪房，二奶奶好我們便好, 我自然是想著二奶奶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鼻锵阏f著轉(zhuǎn)而低聲道：“我瞧著那邊似乎有些……”秋香說著便指了指榮禧堂方向。

    臘梅臉色下了來, 冷哼道：“我就看不慣她們, 一個個的輕狂的很?！迸D梅說著，拍了拍秋香的手道：“前幾日那趙姨娘是不是找過你。”

    秋香頓時一張臉便紅了紅，轉(zhuǎn)而道：“我念著她是趙姨娘，敬著她，她倒是好不要臉?！?br/>
    兩人說著，都對那趙姨娘十分鄙夷。

    且說，自從張瑛管家之后，各院管各院的事，連月例銀子都是一次性給院子里讓她們自己分配的。而趙姨娘之前還能分得的月例，自從如此行事后，便一個月比一個月少，如今連著兩個月沒得月例銀子。

    她不敢去找王夫人，自此便怨上了張瑛，覺得是張瑛克扣她的月例銀子。可她那膽子，又只敢在背后使壞，這不三天兩頭的找茬，那些小事，自然到不了張瑛眼里，卻見天的給秋香臘梅等找不自在，當(dāng)真是煩不勝煩。

    這邊張瑛在賈母那說了幾句話，便回了院子，這一回來便讓廚娘做些吃食過來。菊青扶著張瑛坐下，卸了略重的金釵，輕輕揉著張瑛的后腦，正想著如何勸解，卻聽著張瑛道：“待會你讓青梗去找個大夫過來?！?br/>
    菊青面上一喜，“可是主治婦科的大夫?！?br/>
    “嗯！”張瑛點了個頭，正好見著臘梅端了一碟子薺菜餛飩配著藕夾進屋。

    因早上張瑛聞了那蜜汁蜂巢糕惡心干嘔，臘梅方才特意讓廚娘做了清淡爽口的送過來。

    薺菜餛飩里裹了春筍，鮮嫩可口，張瑛直接吃完了，最后又吃了一塊藕夾這才停了筷子。

    帶著溫度的光線伸進屋內(nèi)，張瑛靠在窗下的軟塌上，想著不出意外的話，估計是有了。二世為人的張瑛摸著還未顯得肚子，想著賈璉昨日一開始那憂郁的模樣，忍不住便笑了，這賈璉還真是個活寶，這心情來的快去的也快，就是不知道他如今坐船去揚州，如何行事。

    那賈璉帶著黛玉等人一路坐著船，順風(fēng)而上，日夜兼程，千趕萬趕的花了十多天便到了揚州。而揚州碼頭的林家下人早在前幾日便有人守著，如今瞧著賈府來了，當(dāng)即便上前給賈璉請安，賈璉瞧著那小子面容黝黑，便料定這小子定然是守了好些日子，當(dāng)即便催促道：“快些讓車馬過來接你家姑娘，別為了虛禮耽擱了時候?！?br/>
    那小子拍了自己下腦殼，笑著道：“璉二爺說得好，多謝璉二爺體恤?！闭f著便拉出了二輛馬車，扶著黛玉上了車，一行人快馬加鞭便直接去了林府。

    黛玉剛進了屋，沒來得及更衣，便由管家婆子直接帶著去了林如海病榻，而賈璉則先去了客房換了身衣裳，倒不是賈璉講究，而是想著林黛玉和林如海多年未見，這父女倆興許有些貼心話要說。

    黛玉還未進門便哭了起來 ，可在屏風(fēng)前卻擦干了眼淚，強顏歡笑的進了里間。

    “玉兒回來了” 林如海面如枯槁，形容憔悴，一雙略帶昏暗的眼睛卻看向已經(jīng)長成大人的林黛玉。

    父女倆一見面，黛玉硬扯出一張笑臉道：“女兒給父親請安了！”說著便走到了林如海跟前，林如海抬起手想上前拉黛玉，卻發(fā)現(xiàn)手都抬不起來 ，黛玉見此當(dāng)下便接住了早就瘦的皮包骨的手臂，哽咽著道：“父親，女兒回來了！”

    林如海看著黛玉身量修長，面容柔和，欣慰道：“玉兒都這么大了?！?br/>
    “女兒長大了?！摈煊裾f道，接著聞見了屋內(nèi)濃重的藥味，想著父親沉疴在身，不宜過度勞損精力，便說了幾句話，就伺候林如海歇著了。

    管家婆跟著黛玉出門，瞧著她剛出門一張臉便直接下了來，當(dāng)下便勸道：“大姑娘，切勿放寬心，萬事急不得?！?br/>
    黛玉回頭拉著管家婆道：“這些年幸虧有你幫襯?！?br/>
    管家婆立馬便道：“大姑娘說這話就見外了，這是我應(yīng)當(dāng)應(yīng)份的?！闭f著便迎著黛玉回了自己院子。那院子里這些年日日都有人打掃，雪雁紫鵑等只需把衣裳物件擺放便可。

    黛玉想著林如海的病情，心中十分憂慮，可又沒辦法。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便隨意拿了一本書來看，可半柱香過去，一頁紙都沒翻過。

    那邊廂，林如海見了黛玉后沒多久，便聽著外頭傳話說是賈璉來了。

    這林如海雖和賈府是姻親關(guān)系，可從來都和賈政走的比較近，和大房的賈赦并不親近和賈璉更是不熟。如今賈璉負責(zé)送黛玉回揚州，又聽說這賈璉靠著自己本事入了龍禁尉當(dāng)值，似乎不是傳言中那般不堪。

    這不賈璉一身青色素服進了里屋，上前便對著林如海抱拳道：“侄兒給姑父請安。”

    “有心了，快過來坐?！绷秩绾Ｃ嫔m枯黃，可眼神卻很清明，帶著一股子審視看向賈璉。賈璉大大方方的看向林如海說道：“姑父的消息傳來，隔日老太太便囑咐我護送林妹妹來揚州?！?br/>
    “岳母大人可還好！”林如海說著，便低咳了兩聲，賈璉上前便拿了水給林如海，林如海喝了一口。

    “祖母身子健碩，很多，多謝姑父掛念?！辟Z璉說著，不知怎么的就聞到一股子濃厚的藥香。這藥香前幾個月剛剛在一個地方聞到過，這味道十分特殊，賈璉眼角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除了幾幅名畫和角落的蘭花等物，并沒有旁的東西。

    “聽說你如今在龍禁尉當(dāng)差，那里頭盤根錯節(jié)枝枝蔓蔓，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林如海說著 ，拿了帕子擦了擦嘴。

    賈璉笑了，看著林如海道：“姑父費心了，只是我是個做事的人，別的事于我無關(guān)，我只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就成。”

    這話說的，林如海笑了，微微閉了眼睛道：“說得好，為人臣子，只要做自己分內(nèi)的事，做該做的事，旁的事和咱們無關(guān)?！边@句即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賈璉聽。

    賈璉在旁看著林如海實在臉色不好 ，精神也不好，當(dāng)下便告退出來。

    這邊剛出院子，迎面便見著一個戴著頭巾的青須老者迎面走來，賈璉腳步微微一頓，這老者雖瞧著五十歲左右，可身量看著比自己還高一些，特別是那雙眼睛，瞧著有些鋒利。

    那人剛走過來，邊上的管家婆子上前便道：“郝大夫，您可來了?！蹦谴蠓蛑苯颖阈∨苤M了里屋，賈璉在原地站了會，狐疑的看著進屋的大夫，總覺得這個大夫的身姿未免過于瀟灑了些。

    這頭賈璉回了客房，才剛剛坐下，便見著林府的小廝小跑著去了后面的客房，聽說林如海方才吐血了。賈璉想著那個郝大夫不是在么，怎么又叫大夫。

    只見這林府小廝領(lǐng)著一個白須老者從后面客房出來，一路小跑著便去了林如海那邊，賈璉拉住一個粗使丫頭問道：“你們府里有幾個大夫？”

    那丫頭瞧是今日剛?cè)敫木┏琴Z府璉二爺 ，當(dāng)即便低著頭回道：“兩個啊，之前劉大夫在府里住了好幾年了，郝大夫是前幾個月才進府的?！?br/>
    “哦，那郝大夫肯定是個遠近聞名的名醫(yī)吧！”賈璉說著，見那丫頭擰著眉頭搖頭道：“只聽說是老爺老家的大夫，別的不知道。”

    賈璉笑了笑，掏出兩串錢賞給那丫頭，便進了屋。想著這林如海這病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成年累月的頑疾，可既然是頑疾又如何會在病重之時，啟用不熟的大夫，除非這個大夫是素有名聲，可如今看著明顯是劉大夫更得林如?？粗?。

    想到這里，賈璉搖了搖頭，暗罵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琢磨這事來，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