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致兩個字一入耳,笑容淡了幾分。
她伸長手臂,又狠揉了幾下,惹得弟弟哇哇大叫。
這下,公雞母雞們更加活躍起來,連由于天冷而不愛動彈的小灰都睜開豆豆眼,三步并兩步跳出了窩,直往段清秋這邊沖來。
沖至腳邊,直起身子來,兩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她腿上,開始賣萌求抱抱。
“小灰真可愛。”小夏端著調(diào)好的雞飼料走了過來,一邊往槽子里倒,一邊笑著說道,“等開了春,讓阿致哥哥再抓一只唄,給它做伴兒?!?br/>
她笑了笑,抱起小灰,順完毛后放回窩里。
晨霧漸漸散去一些,早飯做好了。
小冬將滿滿一盆粥端上桌,忽然感到奇怪:“咦?阿致哥哥怎么還沒起床?”隨即道,“居然睡懶覺,我去叫他!”
段清秋攔住弟弟:“我去吧。”
“喔。”
院子太小了,幾步便來到了小屋前。
門關(guān)得好好的,里面靜悄悄一片,屋主人好似還在熟睡中。
她抬手叩了幾下,沒人應(yīng)。
輕輕一推,沉水香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淡淡地在整個房間里縈繞著。
根本不用走進(jìn)去,里面的狀況幾乎一目了然。
床鋪是空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二十兩銀子擺在桌子上,分文未動。
油燈下的盤子里,有紙張的灰燼。
她來到破舊的木柜前,拉開一扇門。
舊衣裳,新衣裳,一件都沒帶走。
“呵……”
她不禁嗤笑了聲,忽然覺得也沒什么好意外的。
區(qū)區(qū)二十兩而已,人家自己完全能夠輕松掙到。
至于衣裳,本來也不是什么好料子。
或許……他真的去找趙妍了,正如那女人所說,在對方身邊,想要什么樣的綾羅綢緞沒有?
回到堂屋,小冬和小夏聞聲皆抬起頭,下意識看向段清秋身后。
待她坐下好一會兒后,終于耐不住又問道:“阿致哥哥呢?”
“走了?!彼ㄆ鹨簧字喾胚M(jìn)嘴巴里,淡淡道。
“走了?!”
小冬猛地站起身,連小夏都不淡定了,兩人齊齊盯著一臉淡然的大姐,滿目震驚。
“什么叫走了?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昨天晚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望著激動的弟弟,笑了笑,道:“咱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可不興拿捏著賣身契,讓人家一輩子留在這里,當(dāng)初的困境已經(jīng)解決,阿致的使命也就此結(jié)束,該放他自由了?!?br/>
“可……可是……”
“你這么敬仰他崇拜他,難道不該為他感到高興嗎?這是好事啊?!?br/>
小冬一臉的糾結(jié)和難受,慢慢地跌坐回凳子上,吶吶道:“可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是一家人了?!?br/>
“不,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的家人,之所以來到我們身邊,只是逼不得已的,這種關(guān)系從一開始就不對,也就不能指望牢靠和長久?!?br/>
“我、我不懂……阿致哥哥……明明是我們家的人了,為什么要走呢,為什么……”
段清秋不強(qiáng)求弟弟能明白自己的思維和想法,但也沒什么心情去安慰,自顧自地吃完早飯,便打算收拾東西準(zhǔn)備去縣里。
剛跨出堂屋的門檻,小冬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姐,為什么……你這么冷靜,都沒有半點(diǎn)難過或者不舍?”
她頓住腳步,偏頭輕輕一笑:“走的人那么迫不及待,留下的,為什么要難過?”
兩日后。
“六十八號!”
“哎,在這兒!”
有人伸了下手,小萍立刻小跑著,將兩份打包好的烤梨送了過去。
此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揚(yáng)聲道:“甘老板,再來半斤五香瓜子,半斤怪味瓜子,一斤水煮小核桃,打包帶走。”
“好來!”
老甘手腳麻利地包好,抽出根細(xì)繩串起來一系,遞上:“您拿好,慢走。”
客人拎著顛了顛,分量十足,只多不少,想起剛才那噴香的味兒,只覺得嘴巴里又滲出涎液來,恨不得坐回去再嗑上一會兒。
再一想到烤梨湯滑下喉頭的滋潤與舒適,更是饞上加饞,急忙起身,提著滿滿兩手的東西,往家趕去。
他一走,空位立馬被后來的人占了。
這位是個喜歡閑嘮嗑的,坐下后便主動與周圍人攀談起來。
“段老板一女流之輩,又年紀(jì)輕輕,招兒卻是一套一套的,先前弄的那什么叫號,現(xiàn)在又給咱們安排上等待區(qū)了,真有意思!”
“誰說不是呢!”
“老甘這邊的瓜子炒貨皮薄肉厚,價格還公道,二十文來上一把,能嗑小半個時辰,等多久咱都愿意!”
“可惜哪,缺點(diǎn)茶水。”
“知足吧你,真當(dāng)這兒是茶樓了??!”
“哈哈哈……”
主顧們談笑風(fēng)生,其樂融融。
帶桌子的坐滿了,老甘又搬出幾張長凳,請后來排隊(duì)的人先將就下。
“甘老板,你怎么還幫著段姑娘招呼客人,你們這是什么情況啊?”有人好奇地問。
“她是我的恩人。”中年男人滿臉笑容,逢人便這么說。
“沒什么,互幫互助而已?!倍吻迩飫t表現(xiàn)得十分淡然。
他們忙得熱火朝天,這條街上的其他攤主商戶不淡定了。
本來一家段氏藥膳就足夠令人妒忌了,現(xiàn)在又突然多出一家,雖然不是同行,搶不了自己什么生意,但看著實(shí)在眼熱??!
當(dāng)聽說兩家之間有合作,炒貨攤子甚至是在段家的相助下才開起來的時候,有心思活絡(luò)的人,當(dāng)即找上了門。
“段姑娘,啊不是,段老板好。”
“您好,您是?”
對方客客氣氣的,段清秋便也禮貌回應(yīng)。
“我是對面褔記茶行的掌柜,有個小生意,想跟段老板談一談?!笔莸酶飪阂粯拥哪凶訑n著袖子,笑瞇瞇道,“咱們茶行有一批茶,入口回甘,價錢合理,正適合您這邊等待區(qū)的主顧們的享用,不如……”
她想也沒想的拒絕道:“不合適。”
無論自己還是老甘那邊,都不可能騰出手來為客人準(zhǔn)備茶水。
太麻煩,也不劃算。
他們畢竟只是一個小攤位,連自己要喝要用的水,都得跑到另一條街的盡頭,從官家的井里面打呢。
若再弄個茶水,每天光拎水就要把自個兒給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