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進展就平淡多了。李雪笑瞇瞇地拍下了一個路易斯威登的限量版包包,好像剛剛什么事也沒發(fā)生。賀安平來回看看這幾個人，無聊了一晚上突然找到了事做。他拍下一件晚禮服,本來是像當(dāng)眾送給林舒,把水?dāng)嚨酶煲稽c?？墒钦驹谂_上,望著一無所知的林舒，想起了那晚路燈下的少女。他輕笑了一下，把禮服送給了鄰座那個小明星。

    拍賣結(jié)束后，賀安平從地下車庫開出自己的跑車。剛出來就看到小明星等在門口，他心里忽然就有點煩躁,停也沒停的從小明星身邊開過去。然后他猛然驚醒：這是怎么了,這是？賀安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剛才那一瞬間,他居然感到了空虛。算了吧,像他這種風(fēng)流成性的浪蕩公子哥，還扮什么情圣?。「忠?dāng)婊·子又要立牌坊一樣，真是可笑。

    他只是突然倦了，看到季陽洲眼中真實的光彩，不自覺的有些羨慕，連帶著找個美女共度良宵也覺得索然無味。也許他應(yīng)該去談一場認(rèn)真點的戀愛，建立一段穩(wěn)定的關(guān)系，體會一下真正的感情。

    跑車順著道路，飛快的向前駛?cè)ィ瑫霰粧佋诤竺?，漸漸縮小成一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林舒最后拍下了一套三個胸針，她和何杳張一茹剛好一人一個。

    走出會場的時候，肖萊又忍不住嘴賤，湊過來賊兮兮地問：“舒妹妹，你怎么沒給……”他話沒說完，季陽洲還來不及采取任何措施，張一茹已經(jīng)一臉鎮(zhèn)定地擰著肖萊的耳朵，對他說：“老爺子想你了，今天就跟我去看他吧?！比缓笞ё⌒とR退場。

    肖萊低著腰，一路“哎喲”著被拖走了。

    季陽洲對林舒笑笑：“那明天我去接你配樂。早點回去休息?！?br/>
    林舒點頭和何杳上了公司來接她們的車。季陽洲站在原處注視著林舒坐的車開走。而角落里，另一雙怨毒的眼睛也看著他們。

    林舒回到家里，卸妝、換衣、洗漱。當(dāng)她穿著睡衣披散著剛吹干的頭發(fā)從臥室走出來，忽然很想看看她的小提琴。

    這把線條流暢優(yōu)美的琴是上世紀(jì)四十年代，林舒的外公周泊恒在美國留學(xué)時購得。它產(chǎn)自一位意大利名家之手，被從歐洲逃亡過來的藝術(shù)家賣給了愛樂成癡的周泊恒。這把琴輾轉(zhuǎn)于多人之手，經(jīng)歷了近百年的滄桑，也是林舒童年時代唯一的伙伴。對林舒來說，它并不僅僅是樂器，更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她熟悉它甚于熟悉自己，她甚至覺得這把琴是有感情有知覺的。

    它會對她撒嬌，也會因為很久沒見她而鬧別扭。林舒喜歡對它說話，告訴它自己心底所有的秘密。雖然這聽起來又傻又瘋。

    林舒給它擦擦灰塵，調(diào)調(diào)音，然后抱著它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坐到窗臺上，把樓下的小花園盡收眼底。就在一年以前，她還寄居在破舊的棚戶區(qū)，過著朝不保夕前途渺茫的生活。一年以后，她竟然過上了普通人眼中奢侈的生活。娛樂圈的一夜出名，所能帶來的金錢與虛榮，果然是難以想象的快。

    可是她卻一直沒來得及被這些沖暈頭腦，就投入到另一場追逐中。

    “你說，如果沒有遇到季陽洲，我會不會也被迷花了眼呀？”林舒低聲問，手指輕輕戳了幾下琴身。

    汽車的探照燈掃過窗臺，林舒朝下望去，看到一輛車停在家門口。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是媽媽！林舒好奇地看著。天太黑，另一個人看不清，但可以辨認(rèn)出那是個男人。

    這幾天媽媽經(jīng)常不在家，是認(rèn)識了什么人嗎？林舒注視著周韻曼和男人說了幾句話，就走進家門。而那個男人則等周韻曼安全進屋后，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林舒若有所思，她放好小提琴，打開房門走下樓。

    周韻曼換上拖鞋，有些疲憊地揉揉額心，然后走向廚房去倒一杯水。

    “媽。”林舒的聲音從她背后傳來。周韻曼回頭，微笑了一下問：“慈善晚宴好玩嗎？”

    “還挺好玩的，你看這個鐲子好不好看？”林舒憨態(tài)可掬地傻笑了一下，晃動手上的鐲子。周韻曼隨意地瞟了一眼，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開口說：“有話要說就直接說吧，繞來繞去的?！?br/>
    林舒眨眨眼。她從小是在外婆身邊長大的，父母長期在外面跑長途運輸，經(jīng)常幾個月見不到面。林舒的爸爸林建國還好，是個老實憨厚的男人，每次回家都會把林舒舉高高，用他的胡茬扎她的臉。這就是林舒對父親的全部印象。而周韻曼的個性比較強，面對瞪大眼睛怯生生看著自己的女兒，總有些不知所措的尷尬。久而久之，林舒對媽媽的感情就變得又害怕又渴望接近。

    林舒嘿嘿了一下，說：“媽媽，我已經(jīng)成年了。如果你想結(jié)婚，不用顧忌我的想法的?！?br/>
    周韻曼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那個人是你外公的學(xué)生，我找他是為了你外公的事?！?br/>
    咦？她完全想歪了！林舒手指不停絞著睡衣的裙邊，不好意思地問：“媽，你不是不想和以前認(rèn)識的人見面嗎？”

    “人年輕的時候，就是容易敏感沖動?！敝茼嵚畔滤?，倚在流理臺邊，目光一下放遠(yuǎn)：“其實落魄也好，得意也好，我就是我。既不會因為這些而低賤，也不會因此而高貴。以前我不肯和兒時的好友見面，是因為那時我覺得羞恥。如果我現(xiàn)在還那么想，那這么多年就真白活了。”

    林舒走過去抱住周韻曼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問：“是為了外公的《生之頌》嗎？”

    “是。成知行是音樂學(xué)院的教授，也是作曲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我小的時候，他還是個大學(xué)生，曾經(jīng)領(lǐng)著我玩耍、教我做作業(yè)。他對你外公，還是有幾分真感情的。”周韻曼的聲音在夜色下，帶著金屬般的冷意：“他頂著周泊恒弟子的名頭，在作曲界爬到今天的位置。如果他再往頭上套一個‘找回恩師遺作’的光環(huán)，對他的事業(yè)來說，更是錦上添花，傳為一代美談?！?br/>
    周韻曼拍拍林舒的手，聲音變得柔和許多：“我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娛樂圈和音樂圈，根本是兩碼事。你要以《生之頌》的發(fā)表，作為你進入嚴(yán)肅音樂圈的敲門磚。你不會打算一輩子就做個流行歌手吧？”周韻曼的聲音突然嚴(yán)厲起來：“難道你忘記了你外公的心愿！”

    “我沒有?！绷质娴吐曊f：“我永遠(yuǎn)不會忘的。我是周泊恒的孫女?！?br/>
    周韻曼失神地看著前方，好一會兒才慢慢說：“小的時候，我最討厭人家叫我周泊恒的女兒，或者是柳縈的女兒。好像我自己的全部努力，都是來自于父母的光彩。如今我才明白，能做周泊恒和柳縈的女兒，是我一生的幸運。幸好，還有你繼承他的理想?！?br/>
    林舒悄悄抬起頭，又馬上低下裝作不知道。窗外的路燈照進來，照得周韻曼的眼睛晶瑩欲滴。

    第二天上午，季陽洲一大早開車來接林舒。他在西二環(huán)租了一個錄音棚，是現(xiàn)有條件下國內(nèi)最高的水準(zhǔn)。而這里，僅僅只是作為試錄用的。等到他覺得各方面都比較成熟了，他才會把人都拉到日本去，在那里用更專業(yè)的錄音設(shè)備錄音。

    打開錄音棚的門，季陽洲回頭問：“緊不緊張？”

    “有一點。你那么挑剔，我很擔(dān)心自己表現(xiàn)不好啊?！绷质姹е俸凶哌M來。

    “我這么平易近人，你害怕什么啊？”季陽洲拿出一張碟遞給林舒：“這是我的哼唱小樣，你先聽一聽。我去調(diào)設(shè)備?！?br/>
    林舒欣然接過，放進自己的CD機里，戴上耳機開始聽。

    《涅槃》由十首曲子組成，按照順序分別是：《燃》、《灰燼》、《光》、《往事隨風(fēng)》、《悸動》、《跋涉》、《熱情》、《似水年華》、《今夜盛放》、《永恒》。

    每首曲子各有主題，組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涅槃重生的心路歷程。正如林舒所想，其根本不需要歌詞。這樣聽著季陽洲肆意如風(fēng)的哼唱，那種情緒自然就體會到了，無須文字為其注腳。因為不可能有文字，展示每個音節(jié)里顫動的情緒起伏。

    等林舒聽完睜開眼，就看到季陽洲站在旁邊，看著她靜靜微笑。

    這世上多的是真人無法演繹的二維人物，但有一個人恰恰相反，他是文字所無法描繪的。

    “果然很有難度，難怪你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試試吧?！绷质鎸娟栔撄c頭道。然后她收好CD機，拿出小提琴上好松香，走進錄音棚內(nèi)。

    裂石穿云的激昂曲調(diào)響起，季陽洲一邊操作，一邊戴著耳機聆聽。林舒的演奏確實比他之前找的小提琴手要好，感情充沛而富有靈性?？墒牵拿碱^慢慢皺起。可是這并不是他想要的感覺。

    林舒演奏完《燃》，走出錄音棚。她自己也意識到和季陽洲的演唱不太一致，一看到季陽洲的表情就明白他也不滿意。

    季陽洲來回走了幾圈，思考該怎么表達(dá)清楚他的感受。然后他抬起頭，認(rèn)真地看著林舒說：“我需要的，是那種燃燒生命的、極致的激·情釋放。你明白嗎？那種決絕到驚心動魄，孤注一擲，毫無保留的釋放！用剩下的整個生命，去成就這一刻！它需要的是感情上的力度，不是音符和節(jié)奏上的力度。你明白嗎？”

    他連著追問了兩次“你明白嗎？”語氣急切。

    林舒偏過頭，閉上眼睛默默體會這種感受。季陽洲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能理解，但那種感覺，始終像隔著層透明玻璃，好像看得見實際上卻完全無法理解。

    林舒嘆了口氣，握著琴重新走進錄音棚再試一次。

    她一拉完，自己就知道肯定還是不行。

    季陽洲摘下耳機，坐到桌上，表情淡淡地，但那種失望不用說，林舒也能體會到。

    季陽洲沒有說重話，只是平靜地說：“也許是我對你要求太高了?！?br/>
    但這句話對林舒來說，比什么都重！

    她已經(jīng)在季陽洲的背后追逐了很久，那種害怕季陽洲失望的膽戰(zhàn)心驚，無時無刻被林舒懸在心頭。長久以來的隱忍克制，拼盡一切的不斷苛求，在這句話的刺激下突然間爆發(fā)！

    林舒收好自己的東西，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冷淡地說：“真是對不起你啊。”轉(zhuǎn)身跑出門。

    季陽洲被林舒第一次表露出的小女孩脾氣驚住了，立刻追出門外。他感到很懊惱，他一工作起來就忘我，忘記了林舒還只是個孩子。《涅槃》是他重生經(jīng)歷的寫照，這世上能準(zhǔn)確理解這種感受的人能有多少？更何況林舒才多大。他不應(yīng)該責(zé)備她。

    季陽洲在樓下追上了林舒，拉住她的胳膊道歉：“對不起，是我太急躁了。我應(yīng)該先跟你好好講清楚整個構(gòu)想，慢慢引導(dǎo)你進入情緒的。是我不對?！?br/>
    林舒低著頭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你讓我回去自己體會一下吧。我想自己找到答案?！?br/>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昨天實在太困了，連著熬夜傷不起啊。

    絕對不是虐哈~看著我真誠的眼睛，我是親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