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遍T口傳來敲門聲。

    夏葉禾抬頭看去，心想是誰來了。

    三更在敲門，陸瑾堯站在他身側(c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門。

    過了會兒，三更道：“少爺，沒有人來開門?！?br/>
    夏葉禾將腳從泡腳盆中抬起，翠芝跪在一旁幫她把腳擦干凈，穿好鞋子，夏葉禾這才輕聲吩咐，“去開門看看誰來了?！?br/>
    “是。”

    夏葉禾慢步向軟塌走去，坐在撐起的案幾一側(cè)，往腿上蓋條薄薄的毯子，因?yàn)橛刑炕穑堇锊⒉挥X得太冷。

    抬頭看去，正是陸瑾堯朝房內(nèi)走來。

    夏葉禾一愣，回過神來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斟了杯茶，也將旁邊的杯子里斟滿茶。

    “你來了？”

    陸瑾堯點(diǎn)頭，在茶幾另一側(cè)坐下，“抱歉，那么久沒有過來?！?br/>
    “說什么抱歉，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夏葉禾口氣顯得有些不耐煩，聽的陸瑾堯一怔，一直知道她說話很直接，但還是沒料到一上來就讓人那么難堪。

    陸瑾堯喝了口熱茶，沉默了會兒才又道：“我聽娘說你經(jīng)常去看她，她很開心，謝謝你了?！?br/>
    “你來找我有事嗎？有什么話就直說吧?！?br/>
    他說話一向沒有什么鋪墊的不是嗎？今日來這一套又演哪出？

    “我......”他只是想來坐坐而已，什么事都沒有，為什么要這樣問？

    心里有些糾結(jié)，最終他還是故作輕松道：“來這坐坐必須要有事才行嗎？”

    夏葉禾呵笑一聲，“那到稀奇了?！?br/>
    陸瑾堯聽著刺耳，臉上的淺笑收回，“夏......”

    夏姑娘？

    夏葉禾？

    還是......夫人？

    他現(xiàn)在要怎么稱呼她？

    今后到底要怎么對她？是不是一切都要回到正軌？像父親、母親期待的那種正軌。從此之后就要相敬如賓，即使做不到相愛也要做到表面的迎合，自己給她尊重，然后，她回報自己后院無憂，對、還有小孩子，生幾個小孩子，養(yǎng)育他們，簡單的、九成以上的人都走過的道路，這就是......以后的人生，可以一眼望見五十年后自己的樣子的人生，如果他能活五十年的話。

    這是......哥哥死后他預(yù)想的自己的人生，平平淡淡安安穩(wěn)穩(wěn)，至少，不再惹母親生氣了。

    盡管還有很多不甘，但只要裝作不在意，那些都會過去。

    假如，假如她想讓自己做一個上進(jìn)的人，那就再努力一把，反正，就這樣了吧，如果不是想要的，給的什么，得到的什么，都是一樣的。

    也不只是指秦幽幽。

    陸瑾堯再一次揚(yáng)起笑意，“我記得你以前問過我一個問題?！?br/>
    夏葉禾低頭看著暈黃色的茶湯，清澈平靜無波，一眼看到底部的白瓷底。

    陸瑾堯：“你說你是什么人，我又是誰的人，我現(xiàn)在可以回答你了?！?br/>
    “你是我夫人，我自然是你的人?！?br/>
    夏葉禾抬頭看向他的笑臉，是這樣嗎？是，這是她想要的答案，他這樣說，就算是敷衍，也證明他知道他該做什么了。尋常夫妻，這是她對他的要求，是那時她對他的要求?？墒?，僅僅是這樣嗎？“你是我夫人，我自然是你的人?！彼幌胍@樣一個回答嗎？

    如果是，為什么又覺得不甘？

    秦幽幽被趙郅睿買下后，從來就沒給陸瑾堯?qū)戇^信，那是她找人偽造的。

    因?yàn)殛戣獔蛘f不給秦幽幽自由他永遠(yuǎn)沒法放下，所以她找人偽造了秦幽幽的筆記。

    當(dāng)時的計劃是，如果這封信不起作用，她會讓他親眼看到秦幽幽和別人好上的畫面，如果仍不起作用，她會讓秦幽幽在陸瑾堯面前親口說出他什么都不算的話，如果還是不起作用，她會端上秦幽幽的人頭。

    真的走到最后一步，就意味著她不在乎陸瑾堯的憤怒了，那也就是......最基本的表面的情分都不必維持了。

    如果沒有走到最后一步，她設(shè)想里的局面，就是現(xiàn)在的局面，各退一步，過和所有大家宅院一樣的生活。

    現(xiàn)在，她在陸瑾堯表面的微笑里，看出了維持表面情分的邀請。

    有些夫婦生活是感情達(dá)成的契約，有些是規(guī)矩達(dá)成的契約，而現(xiàn)在，只要她點(diǎn)頭，她和陸瑾堯就會達(dá)成契約。這種無字的約定背后，就是她嫁入丞相府得知秦幽幽的事后最初想要的生活。

    夏葉禾從陸瑾堯沒有笑意的眼睛里讀到了他的意義。

    只要她做出迎合，他們兩個就會一拍即合。

    可是，她覺得不甘了。

    在所有的經(jīng)歷之后，她再也做不到理智的接受這樣的安排。

    “陸瑾堯，你在我這里要過的從來沒有得到過，我在你那里要過的也從來沒有得到過，以前是這樣，以后也是這樣?！?br/>
    妥協(xié)什么的，以前的自己太無聊了，這樣才對，這才是一句像話的回應(yīng)。

    陸瑾堯詫異，笑意再一次僵在臉上。

    他以為......夏葉禾會答應(yīng)的，畢竟她已經(jīng)說過好多這樣暗示的話。

    “夏姑娘，其實(shí)我是無所謂的，哪怕是混一輩子，對我而言也是無所謂的，只是我覺得這樣至少你會高興一下。”

    夏葉禾立馬就感受到這句話也是大實(shí)話，而不是因?yàn)榇碳ぷ约翰胚@樣說的。

    “所以我才覺得你越來越討厭?！毕娜~禾回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br/>
    “所以那你趕緊滾吧?！?br/>
    “所以能在書房添點(diǎn)炭嗎？實(shí)在是太冷了。”

    “沒有了，院子里的例炭只夠臥房里用，如果你覺得需要院子里唯一的女眷騰炭火給你用，盡管直說?！敝闭f她也不會給。

    陸瑾堯沒說什么，拍拍手起身，怪不得這房間里這么暖和，她一個人用了......

    又說這種話，陸瑾堯自然沒法再開口，就像是和她爭一樣，也太沒風(fēng)度了。

    陸瑾堯又在書房將就一晚，白天約了朋友出門，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能斷的他斷了一些，不能斷還在聯(lián)系，盡管沒有以前那么頻繁了。

    酒樓里比他的書房暖和，他忍不住問道，“薛少，你府上冷么？”

    “燒著炭盆呢，干嘛這么問？”

    “你在府中哪屋里待的多？”

    “嘿嘿，你今天的問題夠奇怪的啊，當(dāng)然是雨露均沾！”

    “所以的你的書房也是沒炭的？”

    “那倒不，我在哪兒哪就有炭?！?br/>
    “嫂夫人可真賢惠。”

    “那是，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要她何用？怎么，你那位不服管教？冷落她兩天她就不敢了?！?br/>
    陸瑾堯干笑一聲。

    別提了，他們之間就沒熱絡(lu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