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小姑夫,車鑰匙留下,這事我會查一下,你先去接圓圓吧?!睆├拭鏌o表情的說著,雖然語氣很平靜,但是所有人都聽的出來,他會查這件事,而且會查的清清楚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小姑夫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將車鑰匙砸在了桌子上,怒道:“彥朗,這件事不管姑父做了什么,不過是一些小錢,我就希望你記住一件事,當時我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就將那五十萬給你了。五十萬??!你知道在衡市能做多少事嗎?”
“小姑夫和小姑的大義我記得,只是一碼歸一碼,那些錢是誰的,你心知肚明,簽了那張紙也不過是物歸原主。五十萬或許能在衡市買一套房子,但是除此以外它還能做什么?因為區(qū)區(qū)一點錢,道德和底線都沒了,您就不會因此活得內疚嗎?我不知道小姑夫會那么不滿意我給你安排的這工作,本來也打算你要是適合這類的工作,等度假村建好了,飯店的采購也就繼續(xù)歸你。但是現(xiàn)在看來,怕是沒這個必要了?!?br/>
小姑夫的眼中閃過后悔的情緒,他想要說什么,但是最后忍住了,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漲紅了臉,說:“行了,別說了,我知道我干的這件事不地道,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彼f完,垂頭喪氣的出了門。
施洋從門口走了進來,與谷財良擦肩而過,不冷不熱的說道:“彥朗,度假村有我的錢,廚房的采購人選不能隨便決定,你也得問問我啊?!?br/>
谷財良的腳頓住,恨恨的看著施洋,臉色紅得能滴血。
施洋卻沒看他,只是對著彥朗說道:“你小姑夫一個司機,財務安排一個出納,辦公室再放一個人進去,采購的時候可以三方制約,暫時可以這樣安排,如何?”
谷財良愣了一下。
施洋這才轉頭看他,露出帶著貴氣的傲然神情,說:“我給你開五千的工資,只要你好好干活兒,這就是鐵飯碗?!?br/>
谷財良沒說話。
施洋就補充了一句:“大公司的采購一進一出的都有詳細的賬目,度假村建好了肯定也會照搬這套程序,一個圓珠筆芯都有詳細的記錄,別說一個普通的員工多開油票了,就算是總經理都不能隨便動公司的錢。你覺得到時候鉆得了空子嗎?還是說你覺得我說你這些話不好聽?吃回扣的事跡敗露了太丟臉?所以為了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就打算餓了自己和老婆妻兒的肚子,和我較勁兒?看在你是小姑夫的份兒上,我可以原諒你這一次,之后好好干,在衡市這地方吃飽喝足完全沒問題。還干不干,就一句話?!?br/>
谷財良的眼神閃爍著,看得出腦袋里正在飛速的運轉、衡量著,身側的拳頭捏得緊緊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鼓出,身體甚至在隱隱顫抖。
最后他一咬牙:“干,當然干!”
“行了,車鑰匙拿走吧,你不是要接你女兒?今天算給你半天的假,明天上午要準時過來?!?br/>
施洋走到柜臺邊上,將車鑰匙丟過去,銀亮的鑰匙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谷財良的手里。
谷財良接到鑰匙,他想要說什么,卻哽咽了一聲,紅著眼睛說了一聲:“謝謝施總?!?br/>
這才轉身就走了。
大門外傳來皮卡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墨綠色的車從眼前劃過,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施洋、彥朗和褚艷面面相覷。
施洋揚著幾分高傲的臉驟然一變,露出了乖乖甜甜的笑容,他拉住褚艷的手,還用手指為老人擦了擦眼淚,說:“大媽,這都是和朗叔商量好的,一個白臉一個紅臉。您看我這白臉當?shù)脑趺礃??小姑夫是不是就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br/>
褚艷擦著眼淚笑,拍著施洋的后背也不知道說什么,最后嘆了一口氣,到底只說了一句:“謝謝?!?br/>
施洋也不太會安慰人,絞盡腦汁的想要說什么,但是見褚艷還是悶悶不樂的,只能將安慰的工作讓出來了。
彥朗揉了揉施洋的腦袋,被剛剛“施總裁”那傲嬌的小樣撩了一把,如今正有些獸血沸騰,可惜是在外面,他也只能做做這個程度的親密。
他確實說了如果自己出面當白臉,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說不定還會助長小姑夫囂張的氣焰,以為就算再做了錯事也有他擔著,絕不會出事,所以最后敲打的部分還是施洋出面更合適。說是這么說的,但是他沒想到施洋這番話說的是真的恩威并施,打一棒給一個甜棗,既樹立了權威,又讓小姑夫感激他,手段比他想象的高明多了。不愧是政、商家庭培養(yǎng)出的孩子,耳濡目染的,在很多事的處理上,比起大部分人來說要高明得多。
彥朗安慰著褚艷,褚艷并不怎么說話。她不是一個背后打小報告的,雖然心里對那個小妹夫恨急了,但是一想著畢竟是一家人,抱怨的話就說不出口。然而委屈是必然的,所以就干脆找了個凳子坐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平復心情。
施洋見沒什么事情做,就來回走動了一下,剛走到連接后樓的天橋上,就看見然子一手拎著兩只殺好放了血的雞上來。
施洋堵住路,說:“你知道小姑夫的事嗎?”
然子愣了一下,先是對施洋沒有加任何的人稱代詞的就能叫出口的“小姑夫”,震驚了。一副和彥朗捆綁在一起的架勢,尤其是那不加掩飾的落落大方,酸的然子恨不得咬上一口。
然而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施洋的問話:“小姑夫什么事?”
“吃回扣和虛報油票?!?br/>
然子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你知道了?”施洋則揚眉,“你卻默許了他這樣做。你知道現(xiàn)在就在養(yǎng)蛀蟲,他會為自己偷到的那點東西沾沾自喜,甚至會越來越過分。與其這樣,你們還不如直接給他錢,至少他還記著一點恩情?!?br/>
然子的臉沉了下來:“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多什么事!”
施洋笑而不語。
然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怪沒意思的,有氣無力的說:“到底是一家人,總得找個好的機會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做的事。咱們不能因為賺錢了,年紀大了,就不記得小時候的情分,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小姑夫給我買冰糖葫蘆的事兒呢,當年我半夜發(fā)燒,也是小姑夫把我連夜抱到醫(yī)院去的。你說,我們要怎么說。”
“當斷不斷,必受其害?!笔┭髧@了口氣,“這件事最后卻落在你媽的肩上,你去陪陪她吧?!?br/>
“?”
“大媽剛剛和小姑夫吵起來了,現(xiàn)在正在前廳哭呢?!?br/>
然子臉色大變,邁步就走,走到施洋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后就把兩只死雞遞給了施洋。施洋囧囧的抓著雞,眼看著然子沖進飯店,這才收回目光。低頭一看,一滴雞血滴到了他白面的休閑鞋上。
“……”媽的!六千多呢!
施洋沉著一張臉,別扭的抓著兩只雞回到了前面的飯廳。
有客人來了,褚艷已經回到了柜臺后面,然子正蹲在母親身邊說著什么。
彥朗被新來的客人纏上。三個男人,年紀大約都在四五十歲左右,其中一個看著有些胖的非得給彥朗遞煙,彥朗擺手拒絕,那人還說你不抽就是不給我面子云云,彥朗推拒不了,臉色已經沉下來,那男人還不依不饒的,甚至要把煙往彥朗的嘴巴里塞。
看到這里,施洋甩著兩只雞就走了過去,淅淅瀝瀝的流了一地的血,看著氣勢挺嚇人的。他人到面前,就喊道:“朗叔,快幫我殺雞!”
那客人看了施洋一眼,又看到一滴滴到自己褲子上的雞血,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施洋愣了一下,這滴血還真不是他故意的,既然不想在朗叔的店里惹事,便干脆的說了一聲:“抱歉啊,不是故意的,要不帶你去洗一下。”
這客人抬手就將施洋推了出去,橫眉怒目的說:“臭小子,眼睛瞎???你知道我這褲子多少錢嗎?賣了你都賠不起!沒長眼睛的東西!”
施洋被推的一個踉蹌,連退了三四步,然后撞在了一只座椅靠背上,“嘎吱”一聲,好大的響。
彥朗一把就抓住了那客人不依不饒,沖過去還想要動作的手。他用的勁兒很大,男人的臉馬上就變了色:“哎疼疼!放手!放手我說你!”
“多少錢?”彥朗瞇眼看著他。
“誒?”
“褲子多少錢?”
“一,一千四。”
彥朗轉頭,對有些嚇呆了的褚艷說:“大媽,拿一千五給我。”
褚艷沒有遲疑,馬上就數(shù)了一千五給彥朗。
彥朗接過錢,放在了男人被他抓的已經漲紅的手:“錢賠你,現(xiàn)在,道歉?!?br/>
“……”男人訕訕的接過錢,臉色漲紅。
然子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
臥槽!這套路,百看不厭?。?br/>
“道歉!”彥朗沒理會自家弟弟的調侃,面無表情的看著男人,凌厲的氣勢壓的男人喘不過氣來。
男人猶豫了一下,顯然畏懼真正生出怒意的彥朗,不情不愿的對著施洋說了一聲:“對不起了。”
施洋沒出聲,他將手里拎著的兩只死雞又遞回給了然子,朝著門邊離開,也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看背影顯然還有些怒氣。
彥朗松開了男人的手,追了出去。
男人握著手,歪著嘴吸氣,但是低頭看見自己手里握著的錢,表情又變得古怪了起來。
身邊一個同伴說道:“我怎么感覺不對勁呢?那個人有些眼熟?!?br/>
“是啊,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眼熟。”
“是誰來著?我心里有些不踏實?!?br/>
“我也是?!?br/>
然子涼涼的說:“他叫施洋,網名排骨精。那個來頭很大很大,敢踩我哥的人。”
似乎為了響應然子這心驚肉跳的發(fā)言,門外突然就傳來了一身巨響。
“哐!”
所有人愣住。
下一秒。
“哐!”又是一聲。
“車!”也不知道誰慘叫了一聲,跑了出去。
緊接著所有的人也跟著一起跑了出去。
然子和褚艷也從柜臺后面繞了出來,然子一臉看熱鬧的表情,褚艷也不哭了。
于是,他們在大門外看見了讓他們所有人腳軟的一幕。
施洋坐在自己的奔馳大金剛里面,正倒著車,然后一腳油門,黑色原裝進口的大金剛攜著威猛的氣勢,引擎狂嘯,一陣顛簸,就騎上了一輛黑色的本田凱美瑞的引擎蓋上,“嘎吱”一聲,薄薄的引擎蓋兩側翻翹,前擋風玻璃“啵”的碎出了滿滿的裂紋,細碎的玻璃掉進了車里,散落在了駕駛位上。
“轟……轟……”施洋坐在前輪高高翹起的大金剛駕駛位上,踩著油門,陰沉冷漠的看了一眼之前推自己的男人,然后才將車緩緩的退了下來。
這一眼,那個男人差點跪在地上。
這一刻,他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終于知道自己招惹了一個什么人物。
竟然是那個施洋啊!
施洋從駕駛位下來,走到了男人面前,看著眼前已經彎曲下脊背,恨不得縮倒塵埃里的男人,將一張□□丟到了他的臉上。
“你的車,我買了?!?br/>
“施少……”男人根本不敢去撿掉在腳邊的□□,擠著一臉可憐巴巴的笑,只希望能夠平息施洋的怒火。
“不賣?”施洋惜字如金。
“也,也不是?!?br/>
“滾!”
男人忙不迭的撿起卡,準備去車里拿自己的東西,才發(fā)現(xiàn)車門已經變形,根本打不開。同伴們拉扯著他,他偷偷看了一眼施洋,終于放棄了拿走車里東西的打算,沿著公路急沖沖的往鎮(zhèn)外走去。
飯店剩下的人沉默了。
褚艷、然子和彥朗,還有三個過來打工的阿姨,都一瞬不瞬的看著施洋。
施洋被這些目光看著,也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輕松的笑了一下,甩了甩手:“哎!這回解氣了。”
“……”彥朗。
“……”褚艷。
“……”然子。
“……”三個阿姨。
“嘿嘿,朗叔,你不會覺得我夸張了吧?”
“很夸張?!睆├蕦嵤虑笫?,這種一擲千金只為出口惡氣的敗家行為,反正他這種普通老百姓出身的孩子是無法領會的。
然子回過神來,捶胸頓足:“你給了他多少錢?不會是三十萬吧?你就這么白給他買輛新車啊?臥槽!他得笑死了!要不我推你一把,你也給我三十萬吧?你的王八之氣呢?你再震震他,說不定他就不要錢了啊!”
褚艷瞪了自家兒子一眼:“說什么呢?”
施洋蹙眉:“一輛破本田,也不知道開了多少年,我為什么要給他三十萬?那卡里就五萬塊?!?br/>
頓了頓。
施洋笑道:“五萬塊買個舒坦,還是很劃得來的啦?!?br/>
一點也不劃算!?。?!
在場所有人都在心中怒吼!
臥槽!五萬塊啊?。≈滥苜I多少雞蛋嗎?能買多少個包子嗎?就被你這么給舒坦出去了?敗家孩子!
“朗叔,你說呢?”施洋期待的看著彥朗。
彥朗馬上很沒原則的點頭:“確實,五萬塊,不多?!?br/>
喂!?。?!
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價值觀不同,請問怎么做朋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