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悍匪！”

    “兩淮自古出精兵，淮西賊亦是天下大賊！”

    訓(xùn)練有素的重甲職業(yè)軍人，竟然被濠州城頭那群連皮甲都沒多少的烏合之眾壓著打。

    視線中，不斷有官軍慘叫著從城頭跌落，城墻上那些悍不畏死的紅巾賊，全然不顧城下的弓箭，探出身子向城下宣泄火力。

    元軍中軍大帳中，賈魯看著殺聲震天，官軍寸步難行的城頭，幾乎咬碎了牙齒。

    “中丞！”邊上一位將軍看看他地臉色，小聲說道，“兒郎們怕是累了，不如鳴金收兵，讓他們歇歇。濠州城就在那，早早晚晚打下來！”

    “也罷！”賈魯長嘆一聲，“收兵吧！”

    叮叮叮，鳴金收兵的聲音響起。

    戰(zhàn)場上潮水一般的元軍，又如退潮一樣散去。

    濠州城頭硝煙彌漫，死傷慘重，遍地是殘肢斷臂，人人身上帶傷，臉上帶血。

    朱重八和小九對視一眼，隨后忽然笑了。

    他們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馬上傳便了城頭。

    成千上萬的紅巾軍咧嘴大笑，像是對撤退的元軍進行嘲笑。

    笑聲中，朱重八站在城頭，沖著城下大喊。

    “哎，你過來呀？”

    “你搶我臺詞！”小九哈哈大笑，這句話，正是他們第一次守城時，自己喊出的那句話。

    “你過來呀！”

    緊接著，無數(shù)的喊聲在城頭回蕩，盡情的嘲笑著城下的蒙元精銳。

    此刻這些紅巾軍的架勢，正應(yīng)和了后世那句話。

    你看不慣我，但是你也打不過我。

    “好賊！好賊！”

    聲音傳到了元軍的中軍，賈魯看著城頭肆意張揚的朱重八，咬牙切齒。

    “此等大賊不除，淮西永無寧日，傳令三軍造飯，吃飽喝足拿下濠州！”

    “中丞！”身邊將軍急道，“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吧！兒郎們累了，剛下來歇著又要上去......”

    “什么來日方長？我等多在濠州圍困一日，朝廷就要多給一天糧草！”賈魯怒道，“我等所吃，皆是民脂民膏，早日剿滅此等大賊，百姓才有好日子過！”

    帳中眾將不敢再言。

    望著視線中的濠州城，賈魯再次開口。

    “這些悍匪如果不能剿滅，焉知他們不會變成下一個劉福通？”

    說完，忽然喉嚨一甜，劇烈的咳嗽起來。

    “大人！”

    “中丞！”

    “賈公！”

    屬下的關(guān)切呼聲中，賈魯拿開捂嘴的手，握緊拳頭，不讓別人看到手心的血跡。

    “一定要拿下濠州！把這些亂賊誅殺殆盡！”

    人都有兩面性，大元的工部尚書，黃河巡查使賈魯，雖然是鎮(zhèn)壓起義民軍的儈子手，但也是一位心中有江山社稷的好官。

    大元末世天災(zāi)人禍橫行，其中最大的天災(zāi)莫過于黃河改道，數(shù)十萬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作為黃河巡查使，賈魯組織流民以工代賑，修建溝渠排水，疏通運河，安置百姓重新開墾田地。

    甚至后世的齊魯之地，還有以他名字為名的賈魯河。

    他深知世道艱難，民生苦難，刀兵之禍只能讓這世界更加災(zāi)難深重。

    可是他作為大元的臣子，善待百姓的同時，殺這些亂民，也是毫不手軟。

    如果大元多一些像他這樣做實事的官員，可能結(jié)局會不一樣。

    但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天意已不在大元。

    就在元軍吃飽喝足之后，萬里無云的晴空忽然再次陰云密布。

    沒過多久，涓涓細雨再次降臨人間。

    漸漸的，細雨變成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大地，沖刷著城墻，落在人世的雨水在戰(zhàn)爭的痕跡上沖刷而過，原本的晶瑩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殷紅。

    城上城下，雨水都變成血水。

    大戰(zhàn)過后，劫后余生的人，在搬動著戰(zhàn)死者的尸體，準備深埋。

    大雨又斷斷續(xù)續(xù)的下了幾天，剛剛干爽的地面再次變成了沼澤。

    天氣放晴了，可地上都是積水，根本無法打仗，秋老虎又再次來襲，無論是紅巾軍還是元軍，都被曬得人困馬乏。

    但是總的來說，這樣的天氣下，受益的還是濠州成立的紅巾軍。

    元軍晚一天攻城，他們就多安穩(wěn)一天。

    郭子興沒有怪罪朱重八和小九對他的命令之若寡聞，相反因為他親自帶人支援，郭大帥在義軍中再次恢復(fù)了巨大的仁望。

    而打退了元軍最猛烈的進攻之后，濠州城紅巾軍的士氣也高漲起來。

    ~~~~

    呼！呼！

    小九和重八穿著短褂子，蹲在自家的院子墻根底下。

    捧著比臉還大的碗，大口吃著熱湯的面片兒。

    他倆是偷著吃的。

    打退元軍之后，紅巾軍統(tǒng)一陣線，定要死守到底。

    城內(nèi)的糧草都被郭子興牢牢的控制著，不打仗的時候士兵們也得餓肚子。

    不過小九私下里有存糧，原本是五千人半年的糧食，現(xiàn)在義字營就剩下一千多人了，不用問郭子興要糧食，也不會餓肚子。

    但財不能露白，這哥倆都是偷偷拿出來給兄弟們改善，千萬不敢讓外人看到。

    “香，真他媽香！”朱重八放下碗，對著邊上正在給他們哥倆洗衣裳的女人們說道，“這手藝，絕了！”

    “瞎子鬧眼睛，沒治了！”小九也笑道。

    馬秀英和月牙兒看兩人吃的香甜，笑道，“不夠鍋里還有！”

    “夠了！”朱重八拍拍肚皮，愜意的打個飽嗝。

    月牙兒見小九吃完了，在圍裙上擦擦濕漉漉的手，然后走過來，“吃完了歇著去吧，碗筷俺來洗！”

    “不行，你洗衣服都夠累了，俺自己來！”小九笑著站起來，拿著碗筷去了廚房。

    “哎呀，這不是你們男人干地活？”月牙兒跟在身后笑道。

    “要是連碗都不洗，算啥男人？”小九笑著，把碗筷放在水桶里。

    看著悠閑曬太陽的朱重八，再看看人家小兩口。

    馬秀英直接在朱重八的大長腿上踢了一腳，“看看人家小九！”

    “他？”朱重八伸長脖子看看洗碗的小九，不屑地笑道，“老婆奴！”

    “切，你懂啥，俺這是疼老婆！”

    小九在廚房大笑，月牙兒低頭幸福的微笑。

    過日子就是這樣，沒那么多的大起大落，過的就是流水一般舒緩的生活。

    外面大軍壓境，城里頭該活也得活。

    拿起刀拼命，放下刀就是家長里短。

    不管別人如何，他們這兩個小家還要幸福的過。

    白天吃，晚上日。

    兩個女人臉色紅撲撲地，兩個男人未免有些精神不振。

    小九本來身上傷就沒好，這幾日日見消瘦。

    他也不知道咋了，一到晚上月牙兒那肉乎乎的身子就膩歪地掛在他這身板上。推也推不開，反抗吧也沒人家勁大。

    再看看朱重八也一個鳥樣，元軍不攻城的幾天，胡子拉碴的沒精神。

    早晨起來先扶著腰子原地打轉(zhuǎn)兒。

    哥倆對視一眼，是個男人都明白。

    得了，惹不起躲得起，晚上直接貓軍營里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