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男朋友嗎？　　“你確定是反復(fù)糾正了幾次？”秦深看她, 聲音平淡, 沒有波動, 卻透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盧美琴眼神一閃, 避開了他的視線：“嗯，是幾次……”

    “到底是多少次？說清楚?！?br/>
    “我……我記不清了，當時我實在生氣，腦子都有點發(fā)懵，真的不清楚……可能有兩三次吧？反正等我回過神來時，張小娟已經(jīng)坐在地上哭了?！北R美琴緊張地抬起頭為自己分辯，“秦警官, 我發(fā)誓，我只是推了她那么一下，后來我也趕緊給她道歉了，沒有再發(fā)生什么別的事情。她的被害和我真的沒有關(guān)系，真的。”

    “既然和你沒有關(guān)系，那你之前又為什么要隱瞞這件事？”

    盧美琴攥著手：“公司對于老師有一個評分考核機制, 每個月都會給學(xué)生發(fā)一張表, 讓他們填對自己老師的滿意程度, 然后根據(jù)那上面的評分來確定我們當月的工資績效和獎金。我把學(xué)生推到地上是很嚴重的失職, 如果讓領(lǐng)導(dǎo)知道了, 肯定會扣我分的，之前問話的時候校長在場, 所以我就沒敢說。而且這件事也和張小娟的失蹤沒什么關(guān)系, 如果我說出來了, 說不定還會造成誤會，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所以你就干脆隱瞞不說了？”

    盧美琴點點頭。

    秦深：“那你知道如果我們從別人口中問出這件事，你卻瞞著沒有告訴我們，你的嫌疑會比自己說出來還要大嗎？”

    盧美琴一慌，連忙對秦深說道：“秦警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和張小娟的失蹤沒有關(guān)系。我和她無冤無仇，怎么可能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摩擦就對她下手呢？我沒有那么喪心病狂的?！?br/>
    “你和這案子有沒有關(guān)系，我們會調(diào)查清楚的?！鼻厣畹厮痪洌爸劣谀阕约阂龅氖虑?，就是配合我們警方的調(diào)查，把和張小娟有關(guān)的事情都一件不漏地說出來，免得平白給自己增加嫌疑，也給我們警察添麻煩?！?br/>
    盧美琴似乎被他這句話唬住了，連忙點頭做出保證：“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徐蔓在一邊聽得嘆為觀止，心想不愧是刑偵隊長，審訊經(jīng)驗就是豐富，短短幾句話就套出了全部實情，要是換她自己，說不定這時候還在圍繞著對方的日常信息打轉(zhuǎn)呢。

    又繼續(xù)問了幾個問題，見沒有什么可以問出來的了，秦深就結(jié)束了這次談話：“今天就暫時到這里結(jié)束，你可以走了，等以后有什么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的地方，我們會再聯(lián)系你的，希望你在這幾天都保持通訊通暢?！?br/>
    盧美琴自然是無一不應(yīng)。

    在她離開后，徐蔓停下手中記錄的簽字水筆，有些感慨地看著筆記本上面工整記下的內(nèi)容：“我本來還覺得她是一個挺好的老師呢，看著就很有親和力，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人，把對男朋友的火發(fā)到學(xué)生身上……”

    “你當這些教育機構(gòu)的老師真的會為學(xué)生著想？”秦深嗤笑，“本來就是一個盈利性質(zhì)的商業(yè)機構(gòu)，一切都向錢看，你能指望招來的老師多有師德？”

    “可我聽她剛才說，老師的工資都是和學(xué)生對他們的滿意程度掛鉤的，這樣的機制應(yīng)該還好吧？”徐蔓小聲辯駁。

    秦深不屑：“這個機制存在的原因不外乎兩點：第一，表明自己是個正規(guī)的教育機構(gòu)，值得孩子過來學(xué)習(xí)，忽悠家長掏錢；第二，有充分的理由克扣員工的薪資和獎金。你覺得最后錢都會進誰的口袋？”

    徐蔓沉默。

    “無商不奸?！鼻厣罱o這段話下了最后一句定語，從沙發(fā)上站起身，“行了，該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下樓再去跟物業(yè)要個監(jiān)控，這一趟就算是完事了。”

    他邊說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也快到中午了，等這件事辦完就去吃午飯吧。你想吃什么？”

    徐蔓原本正在收拾東西，聽他這么說，就抬起頭來說道：“隊長，謝謝你昨晚請客，今天中午這頓就我來請吧?！?br/>
    秦深笑了一下：“分得這么清??？也行，反正樓下就是賣場，你請就你請?！?br/>
    徐蔓沖他微微一笑。

    *

    下樓時秦深給李市杰打了個電話，得知前天晚上泗陽區(qū)派出所的警方已經(jīng)要過了寫字樓的監(jiān)控，并且拷貝了一份給支隊后，就沒有再去向物業(yè)要，但同時也得到了一個壞消息：因為修建地面停車場的關(guān)系，賣場附近的路段正處于翻修中，監(jiān)控都失了效，已經(jīng)有一個月沒有工作過了，大大增加了追蹤張小娟生前行蹤的難度，只能曲線救國，把附近幾條路的監(jiān)控都調(diào)取出來，一條條地仔細篩查。

    秦深長長地吐了口氣，神情還算平穩(wěn)，想來已經(jīng)不止一次遇到過這種糟心事了：“真是壞事都趕一起來了……行，我知道了，你們那邊繼續(xù)調(diào)查，一有發(fā)現(xiàn)就告訴我?！?br/>
    又打電話給二組的偵查組長梁光，“喂，老梁，是我。張小娟的班主任給學(xué)生布置了一項暑假日記的作業(yè)，讓他們每天都記日記，被害人的日記里很有可能會有什么線索，你去問一下張小娟的父母，看看有沒有這樣的一本日記，有的話就要過來，帶回隊里仔細分析?！?br/>
    逐一叮囑完畢，他才掛斷電話，轉(zhuǎn)向徐蔓：“走吧，去商場里。你要請我吃什么飯？”

    徐蔓打開手機里的美食app，查詢附近的店家?！瓣犻L您喜歡什么口味？”

    注意到她對自己的稱呼變回了原來的，秦深忍俊不禁，看來這小丫頭是又在緊張了，他看起來就那么可怕嗎？

    “隨便，我沒什么忌口的。你呢？”

    徐蔓猶豫了一下，“……我不吃辣，還有牛肉和羊肉?！?br/>
    他驚訝：“這么多？”

    “嗯……”

    秦深看上去想說些什么，不過放棄了：“那你喜歡吃什么？”

    “我沒關(guān)系?！毙炻s緊說，“今天是我請客，隊長你喜歡吃什么？”

    “煲仔飯你吃嗎？”

    “還行，挺喜歡的。”

    “那就去吃煲仔飯?！鼻厣顜е鶎懽謽峭庾?，“正好這商場里有一家連鎖的煲仔飯店，挺出名的，新京那邊也開了許多家，你大學(xué)里有沒有吃過？”

    “哪家煲仔飯？”

    秦深報了店名，徐蔓聽著耳熟，仔細想了一下，莞爾笑了：“這家店我吃過，當時他們家打折力度一直是學(xué)校周邊飯店里最大的，我和室友連續(xù)點了它一個月的外賣，每種都吃了一遍，到后來都不想吃了。”

    秦深有些意外，對她說：“那換一家？”

    “不用，后來他們家不滿減后我們就沒有再訂過了，大概有一年沒吃了，再吃一回挺好的。”

    “是嗎，那你給我推薦一個口味吧。”

    “嗯……火腿悶雞塊味道挺好的……”

    兩人說笑著往商場里走去，不同的是秦深笑得比較開，徐蔓就有些矜持了，不過當他們在飯店里點好飯坐好時，她緊張的心情已經(jīng)散得差不多了。和她之前想的一樣，她的這位上司隊長很平易近人，相處起來很愉快。

    在等待飯上來的時間里，徐蔓又收到了一條唐幼蓉發(fā)來的消息，問她吃飯了沒有，她剛想回和隊長在外面吃飯，想起昨天和母親的對話，臉就微微有些發(fā)熱，把“和隊長”三個字刪掉，只說自己在外面吃飯，回復(fù)了這條消息。

    說起來也是很神奇了，她讀大學(xué)的這三年里不是沒有男生追求過，但她從來沒有答應(yīng)過任何一個人的約會邀請，吃飯上下課都是和室友同行，等來了明州實習(xí)，卻和才認識兩天的男人連續(xù)吃了兩頓飯，雖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但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明明上下級之間一起吃個飯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到他們這里就變味了呢？難道是因為他們是異性、又年齡相近的緣故？

    甚至連店里的服務(wù)員都誤會了，給他們熱情洋溢地推薦了一款情侶套餐，搞得她一陣尷尬，秦深倒是沒有怎么在意的模樣，直接選了一款招牌套餐。

    徐蔓在心里告誡自己，只不過是查案子時順道吃個飯而已，很正常的，再說別人也在昨天請了自己一頓，今天回請過去沒什么不對，可這感覺就是有些不對勁，好在秦深在點好飯后就從她那邊要走了筆記本，翻開看起了詢問記錄，偶爾和她說一兩句案件的事，多少緩解了一點她的尷尬之情。

    站在支隊長辦公室的門前，徐蔓莫名的升起了幾分緊張，她緩緩深呼吸了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心情，才抬起手來敲了兩下門。

    “進來。”里面?zhèn)鞒銮厣钣行┠：脑S可聲。

    她壓下門把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秦深躺在沙發(fā)上，仰頭靠著墊背，一手扶著前額，似乎是在閉目養(yǎng)神。

    見狀，徐蔓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悄聲走過去，提起裝有煎餅果子和牛奶的早餐袋，輕聲說道：“秦隊長，是我。李師兄臨時有事，就讓我把早餐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