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放假，白客還沒來得及放飛自我呢，老爸一大早就把他叫起來了。
“走！到火車站去！”
白客迷迷糊糊地穿衣起來：“接誰??？”
“你說呢？”
白客洗把臉，一下子想起來了。
對呀，卓瑪要回來了。
卓瑪回到奉天以后，白客一直跟她保持書信來往。
這年月，書信郵寄極慢，同城都要兩三天，相隔四百公里的城市之間就更慢了。
來回得十來天。
加上卓瑪?shù)奈淖炙胶懿?，一個月也就能通信一次。
春天的時候，白客嘚瑟：俺又長了好多，已經(jīng)一米三多了。
卓瑪說：哼！俺都一米四了。
期末考試前，卓瑪說要回來看胖叔爸爸，也回來看看大家。
沒想到這么快卓瑪就來了。
白策載著白客來到車站，等了會兒楊醫(yī)生就帶著卓瑪出站了。
一晃眼，白客差點沒認(rèn)出來。
將近一年沒見，卓瑪長高了一大截，整個人瘦了些，穿著也洋氣了許多，看起來不再那么土肥圓了。
相比沙洲縣，奉天絕對是大城市，自然是不一樣的。
而且卓瑪也羞澀拘謹(jǐn)了許多。
換了往常，她早愣頭愣腦地?fù)溥^來了。
眼下，還得白客大喊著沖過去。
“老對兒！”
卓瑪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
他們奉天人根本沒有“老對兒”這種說法，都是叫同桌的。
可白客覺得“同桌”這個詞也太書面化了。
到了跟前，白客也不好意思動手動腳，只能跟卓瑪比劃一下個兒頭。
楊醫(yī)生和白策看了看，一起哈哈大笑。
笑的兩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客一眼看到卓瑪手里拎著的大包，連忙伸手：“來，我?guī)湍隳??！?br/>
“你拿不動的?！?br/>
白客不由分說拿過來，膀子頓時感覺一沉。
還真是不行啊，小身子骨還沒卓瑪結(jié)實呢。
但白客還是咬牙堅持著，直到老爸過來援手，一起放到自行車上。
其實，白策騎來的自行車不是交通工具，而是運輸工具。
這是楊醫(yī)生帶卓瑪離開后，第一次回來探望胖叔，所以帶了很多東西。
大包小卷至少有七八十斤，而且很分散。
白客和卓瑪在一旁看著白策和楊醫(yī)生兩個人忙碌著。
又是繩子又是木板的，兩個人把自行車弄成馱貨的駱駝了。
不過，一番忙碌之后，還真把所有的包裹都弄到自行車上了。
簡直就像變魔術(shù)一般。
白策和楊醫(yī)生推著車子在前面走著，白客和卓瑪在后面跟著。
漸漸地，卓瑪就不再那么羞澀拘謹(jǐn)了，兩個小伙伴熱切地聊著。
“你們紅旗小學(xué)怎么樣??？”
“還行吧，眼下不如愛民小學(xué)設(shè)施齊全?！?br/>
“是啊，你們怎么連完整的校園都沒有，還分了兩個院子?！?br/>
“嘿嘿，不著急，很快就有自己的校園了?！?br/>
根據(jù)上一世的規(guī)律，紅旗小學(xué)的新校區(qū)來年就開始動工了。
而且竣工之后，紅旗小學(xué)會漸漸變c縣城里的中心小學(xué)。
“還有，你學(xué)習(xí)那么好，干嘛不到好的班級，到了那么個破班?！?br/>
“啥好班破班的，有我在啥班級都是好班?！?br/>
“哼，又吹牛?！?br/>
“你怎么樣了，你們學(xué)校一定很棒吧?！?br/>
“是啊，校園好大好大，還有專門打乒乓球的地方。就是上學(xué)有點遠，要坐公交車呢，你坐過公交車吧？”
“哼，我早在市內(nèi)坐過了。那你們老師和同學(xué)們都怎么樣??？”
“那個，還行吧……”
大城市里，孩子們估計更欺生。
而老師一般只喜歡兩種人。
一種是學(xué)習(xí)好的，一種是會拍馬屁的。
卓瑪學(xué)習(xí)不大好，又老實巴交的，哪會拍馬屁啊。
不過，白客不擔(dān)心。
眼下，醫(yī)生的社會地位越來越高，老師將來也會巴結(jié)卓瑪?shù)摹?br/>
到了白家大院里，白策和白客爺倆先幫楊醫(yī)生和卓瑪安頓好，幫他們把行李先放起來。
胖叔家只有一間半的屋子，像楊醫(yī)生這么文明的人，不可能帶著卓瑪跟他睡在一鋪炕上。
所以，晚上楊醫(yī)生和卓瑪肯定得住在白家。
白客將自己的房間讓給楊醫(yī)生住，卓瑪則跟白寧睡一鋪炕。
安頓下來后，白策出去買菜，準(zhǔn)備中午好好招待父女倆一番。
楊醫(yī)生象征性地勸說幾句：“別破費啊，別破費?！?br/>
白策也象征性地笑笑：“沒啥破費的，粗茶淡飯?！?br/>
白客見楊醫(yī)生打著哈欠，知道楊醫(yī)生坐車有些累了，連忙把他推向自己屋里：“叔叔你休息會兒吧?！?br/>
“好吧，”楊醫(yī)生答應(yīng)著，回頭吩咐卓瑪：“卓瑪你好好跟白客一塊兒玩啊，爸先休息會兒?！?br/>
“好的?！?br/>
此時，姥爺在院子里種的野花已經(jīng)越來越茂盛了，卓瑪忍不住過去把玩。
姥爺正在院子里曬太陽呢，看見白客和卓瑪，連忙笑瞇瞇地迎上來。
姥爺伸手在鮮花中扒拉著，白客還沒搞清楚他要干嘛呢，就見姥爺摘下了一大朵花遞給卓瑪。
白客想不到姥爺還挺浪漫，還挺紳士的。
卓瑪害羞地笑著，不好意思地接過來。
“我?guī)湍愦魃习??！卑卓湍眠^鮮花，幫卓瑪戴在辮子上。
此時，姥爺抓的小雞也長大了好多，跟鴿子差不多大了，在院子亂跑著。
一般人養(yǎng)小雞，十只能活下來一只就不錯了，姥爺抓了三只小雞，都活了下來，而且一個個活潑又調(diào)皮。
卓瑪以前在愛民小學(xué)那邊住的時候，雖然家里沒養(yǎng)小雞，但也經(jīng)?？吹絼e人養(yǎng)。
可回到奉天后，估計很難再看到別人養(yǎng)小雞了。
眼下看見小雞頓時喜歡的不得了，逗著小雞玩著。
姥爺拿來雞食，讓卓瑪喂一喂。
這雞食是姥爺親手做的，把白菜剁碎了跟苞米面兒和在一起，小雞特別喜歡吃。
卓瑪端著雞食盆子，小雞都開始圍著她轉(zhuǎn)起來。
中午的時候，秦詠梅也抽空回來了。
全家七口人陪著楊醫(yī)生和卓瑪父女吃了頓午飯。
然后，秦詠梅又匆匆上班去了。
楊醫(yī)生和卓瑪稍微休息一會兒，白策、白客父子又陪著他們一起去探望胖叔了。
這大半年來，白客每隔一兩個月都會去探望胖叔。
自打卓瑪?shù)膵寢屓ナ?，卓瑪和妹妹也走了之后，胖叔再沒結(jié)婚，估計也不打算再婚了。
胖叔還是那么胖，但頭發(fā)漸漸白了，每一次白客都感覺他老了些。
四個人來到胖叔家時，胖叔已經(jīng)早早地忙碌起來，準(zhǔn)備著晚飯。
看到楊醫(yī)生和卓瑪，胖叔興奮之余還往他們身后看看。
沒能看到卓瑪?shù)拿妹?，胖叔一定很失望?br/>
畢竟卓瑪?shù)拿妹米苛帐桥质逡话咽阂话涯蝠B(yǎng)大的。
胖叔廚藝比較差，所以白策當(dāng)仁不讓地幫幫他。
坐在這熟悉的小屋子里，白客四下打量。
當(dāng)初，白客重生歸來的第一天，就被卓瑪帶到這里來。
那時的卓瑪是多么的快樂啊。
只是一個小縣城小胖妞兒的簡單快樂。
而眼下，卓瑪已經(jīng)變成一個大城市里的小姑娘了。
矜持拘謹(jǐn)，還有一點淡淡的憂傷。
白客突然有些擔(dān)心，許多年以后卓瑪會不會越來越像她的媽媽，變成一個精致的，但又郁郁寡歡的女人。
胖叔本來是個愛干凈的，會過日子的男人。
沒了老婆孩子以后卻漸漸變了，家里的東西不再規(guī)規(guī)矩矩，東一下西一下，完全亂了章法。
地上刷的紅油漆也掉色了，紅一塊兒白一塊兒的，而且臟兮兮的。
屋子里本來到處都掛著卓瑪媽媽的照片，眼下一張都不剩了。
白客偷偷看一眼，楊醫(yī)生也在四下打量著，似乎在遙想卓瑪媽媽曾經(jīng)生活在這個屋子里的情形。
看著看著，楊醫(yī)生的眼睛都紅了。
真像秦詠梅說得那樣。
卓瑪?shù)膵寢屢凰腊倭肆?，卻在兩個男人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晚上，三個家庭五口人圍坐在炕桌前吃著飯，白策極盡所能地活躍著氣氛。
而兩個生無可戀的男人也極力配合著他，發(fā)出干巴巴地笑聲。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卓瑪將在小縣城待一個星期，每天都可以過來陪陪胖叔。
楊醫(yī)生在白家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就匆匆回奉天了。
一周后，他才會再回來接走卓瑪。
這一周白客就陪著卓瑪?shù)教幫?，每天晚上再陪卓瑪回胖叔那里一起吃飯?br/>
有時，白客故意躲開，好讓他們父女倆好好親熱一番。
胖叔眼下看起來雖然有些凄涼。
但白客覺得胖叔這樣的大好人，他的晚年一定會幸福。
因為卓瑪這么善良，將來一定會好好孝順?biāo)摹?br/>
一個星期后，卓瑪走了。
而白客也即將踏上旅程。
只不過，他的方向跟卓瑪正好相反。
卓瑪回到北方，而白客將去往南方。
他要跟老爸哥哥一起回到老家，去探望列祖列宗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