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砌香坳，沈琉璃路過紫金花樹前，看見上面的花瓣都不見了，然后喚靈兒來到房間。

    她關好了門。

    靈兒站在沈琉璃面前，看她臉色陰郁。

    “說吧，你做的好事，我說過我會難道花魁，你為什么那么心機呢？”從花魁大賽上撿了一條命的沈琉璃語重心長對靈兒說，不是怪罪，更多的是擔心。

    靈兒低著頭，“噗通”一聲跪在琉璃面前。“小姐，靈兒也是想為您鏟除障礙，只要擋我們生的人都要死。香爐里的紫金花是我放的，所以才導致煙水紅哮癥犯了。”

    沈琉璃搖搖頭，感嘆這個傻女子太天真，親手扶她起來，讓她坐在自己對面。

    “你真的以為，香爐中那么丁點紫金花沫就能讓煙水紅的哮癥突發(fā)？而且當日風力相當，花香四溢，早就失了功效。你仔細看了沒有，煙水紅上臺時臉上就不好，總是摁著胸口，思緒不寧的樣子。要知道這哮癥是要一天三次按時進藥的，看煙水紅的病情，應該不止一天三劑的藥量，可是從我們?nèi)チ嘶筚?，就沒見她吃過藥?！?br/>
    靈兒經(jīng)沈琉璃這么一點撥，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靶〗悖沁@煙水紅不吃藥那不是找死嗎？我想不通?！?br/>
    “問題就出在這里，煙水紅是花魁呼聲最高的人，追捧的人很多，大多都是達官顯貴，王孫公子，所以她在京城的勢力也不容小覷，什么樣的人能擺布她呢？甚至拿她的性命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靈兒越發(fā)糊涂了，聽得云里霧里。

    沈琉璃也看不透這其中的蹊蹺，只是覺得定和項霸天脫不了干系。覬覦花魁寶座的人很多，但是覬覦花魁能為自己來更大利益的人，也不少。此人好色，色字頭上一把刀，沈琉璃一定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殺了他。

    王振很久不來砌香坳，更沒有對沈琉璃部署什么任務，也沒有提及去項霸天府上的事情，不是說，花魁一定要先入項霸天的床幃嗎？

    沈琉璃已經(jīng)準備好了，每天都梳洗打扮整齊，對著鏡子練就一雙狐媚勾人的雙眼，她還經(jīng)常去地下室溫習調(diào)制香料的手藝，甚至找來幾味至毒的花草，以備不時之需。

    日子一天天流逝，沈琉璃復仇的血液從心房流淌到四肢，無時無刻不盼著了斷那天的到來。

    王振飛鴿傳書給沈琉璃，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欲速則不達。

    王振回到宮中，在殿中侍奉皇上批奏章。他見皇上有些倦意，便取了一杯茶來。

    “那天素色白衣的女子是誰？”皇上問王振。

    王振暗自欣慰，原來那天陪皇上去砌香坳，偶遇沈琉璃，就這一眼，琉璃脫俗的容顏定就打動了這當今圣上，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長得特別像圣上曾經(jīng)最愛的一名女子，可惜她韶華早逝。

    王振匍匐在地，畢恭畢敬?！盎胤A圣上，那位姑娘芳名沈琉璃，是砌香坳的第一歌舞伎，有幸被陛下看中，是她三生修來的福氣。”

    太后張氏向來喜歡身家清白的女子，若接沈琉璃入宮，她一定會生氣。

    王振察言觀色，而且深知他是個孝子，不會忤逆母親，于是便想出一個兩全之策，“砌香坳和那些風月場所不同，而且沈琉璃也沒入妓女戶籍，所以在名義上，她還是良家。只要為她找一個家世清白的義父，留著入宮待選也好，金屋藏嬌也罷?！?br/>
    朱祁鎮(zhèn)想了幾秒鐘，想到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成王朱祁鈺。

    “就讓沈琉璃去成王府上吧，成王家的老管家膝下無子，而且為人忠厚，是個很好的對象?！?br/>
    聽朱祁鎮(zhèn)這么說，正中王振下懷，一來他去見沈琉璃就方便，二來也可以探一下這為成王殿下的虛實，因為外界謠言盛傳，他有忤逆謀叛之心，可皇上待人仁慈，從來不懷疑自己這位兄弟。

    成王雖是先帝的二皇子，可是出身卑微，母親吳氏是王府一名婢女，雖然母親也被冊封為賢妃，可是一直住在王府中。母憑子貴的時代，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待遇是極不同的。

    朱祁鎮(zhèn)登基以后，待這位二弟不薄，為他們母子二人修葺王妃，奉賞金銀財寶更不在話下。而這位成王殿下更是一位風流瀟灑，飽讀詩書的雅士，對待府中的下人甚是仁慈，在朝中更是有“賢王”雅稱。

    當日，王振從砌香坳把沈琉璃帶出來，塞進轎子，徑直前往成王府。只讓靈兒一個人跟著，拿著包袱。沈琉璃看見他穿著官服，難道要帶自己去見什么達官顯貴？這些日子以來應酬的朝中重臣也不算少，大都是些俗物，不解風情不說，滿口人倫道德江山社稷的偽君子。

    兩座威嚴的石獅子看守的朱門大院門前，王振命手下通知前去通報一聲。

    待王府里主子丫鬟一并出來，王振才從架子里慢慢下來，從袖子中掏出一道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成王朱祁鈺，朕之二賢弟，聞近日其母賢太妃身體抱恙，弟久居家中侍疾，朕甚是掛念，特賜瓦剌國進貢進貢補品，以示天恩，欽此！”

    成王叩謝皇恩，成王妃柳湘君在夫君旁，心中還是有些疑惑，婆婆舊疾每年都會犯，為什么皇上這次會格外上心。

    王振將圣旨遞給成王，小聲說道，“成王殿下，圣上還派奴才給您傳個話，可否借一步說話？”

    朱祁鈺知道王振現(xiàn)在朝中的地位，可要好生禮待?！爱斎?，我們?nèi)俊４笕?，請?！闭f罷，親自為王振引路。

    “且慢，咱家還帶來一個人，此人深得圣上眷顧，與這口諭有關。下來吧?！蓖跽駥Τ赏跽f完，就命令轎中的沈琉璃下來。

    靈兒掀開轎簾，沈琉璃素衣淡妝，來到成王面前，行禮。“奴家沈琉璃，見過成王殿下?！?br/>
    “起來吧。琉璃姑娘真是天姿國色?！币娏鹆⑽⒌椭^，只是覺得似曾相識，看見她眉心那顆紅紙，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天街上那個乞丐，皇兄朱祁鎮(zhèn)還給過她一錠銀子。

    “成王妃殿下蕙質(zhì)蘭心，和成王殿下琴瑟維和，才是羨煞天下人呢？”沈琉璃見成王身邊站著一個高貴女子，華服盛裝，鳳冠九翚四風，翚是有五彩的雉，她披在肩背上的紫色霞帔，大領對襟，不是一般朝廷命婦能穿的，定是王妃。

    柳湘君頷首微笑，沒有說什么。夫君沒讓自己說話，她是不能隨便亂說話的，寒暄都不行。這是成王府的規(guī)矩。

    沈琉璃也認出他就是那天的青衣男子，旋即低下了頭，站到王振身后。

    王振洞察出有些異樣，不拆穿，但一定會找機會盤問清楚。他露出微笑，對有些滯目的成王殿下說，“應了那句老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原來成王你也不例外啊?！?br/>
    “哪里哪里，王大人這邊請，沈姑娘請！”成王沒有多說什么，請他們進了內(nèi)院。

    柳湘君命貼身丫鬟素錦去接靈兒手中的包袱，親自引領沈琉璃來到西邊廂房。茶水點心都已備好。

    沈琉璃一進門就擺放在正中央的佛龕，焚著檀香，而且左側有一個屏風，繪漆，木胎，長方形，有一人高，關鍵是上面的刺繡，山河壯麗，懸崖峭壁，流水湍急，一氣呵成，是典型的蘇銹玄關屏風，屏板下面有兩個承接的底座，鏤空的麒麟花紋栩栩如生。

    見沈琉璃看得出身，柳湘君走到她身旁，身上的氣息淡雅如菊。“沈姑娘對這個屏風花卷很有興趣？”

    沈琉璃冒昧地說，“回稟王妃，奴家只是從小就喜歡刺繡，見這副繡品的針法出神入化，山水亂針繡的精妙之處就在一“亂”字，此亂非彼亂，而是要亂得有禮有節(jié)有規(guī)有矩，繡者要根據(jù)自己的意向來把握針線的長短粗細，疏密深淺，以“情”馭針，以“線”答意，各種滋味，妙不可言。斗膽試問王妃，這副繡品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筆？”

    “沈姑娘才是真正的高人，通曉山水亂針繡的精髓，想必女紅定是上乘，本妃繡這個是平日里的玩意兒，難登大雅之堂。”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沈琉璃難掩崇拜之情，“王妃謙虛了，繡工如此了得，琉璃是不能比的。奴婢并沒有可以恭維王妃，贊嘆之情發(fā)自肺腑。”沈琉璃愈發(fā)喜歡這位品性溫婉的高貴女子，沒有一絲王侯貴胄的盛氣凌人，實在難得。

    柳湘君喚來素錦，“將那壇女兒紅拿出來，待會要在西廂房接待貴客。還有，帶沈姑娘的侍女下去休息，莫怠慢了?！?br/>
    沈琉璃佩服，偌大的成王府有這樣一位女主人做成王的賢內(nèi)助，何愁不顯貴旺盛。

    她們談了很多關于刺繡的事情，王妃柳湘君卻沒有問一句關于沈琉璃此行的目的，若真要問，琉璃也答不上來，因為王振根本什么都沒說。可見柳湘君深諳其中的道理，以不變應萬變的人是聰明人。

    沈琉璃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既然這位青衣男子是王爺，那么他稱之為兄長的黃衣男子也是王孫貴胄，那日匆匆一別，不知道何時何地再能相見。

    柳湘君建議帶沈琉璃去后花園走走?！吧蚬媚?，我們王府的花圃都是老管家自己收拾的，雖然沒什么名貴的話中，倒也欣欣向榮，不妨前去一瞧？”

    琉璃面對王妃的盛情自然不能推脫。王妃若不嫌棄就稱呼我琉璃吧。

    “嗯，琉璃?！绷婢f話語速很慢，輕聲細語，給人春風沐浴般的感覺，但又不失威嚴和身份，拿捏妥當。

    后花園蜂舞蝶忙，丫鬟在采摘花瓣留作泡澡或做高點用，小廝們在管家的帶領下收拾花圃，不亦樂乎。

    見王妃和一個陌生女童往花園走來，引起了人群中的一陣躁動。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拿著一朵粉紅色花到處亂跑，“咯咯”笑著，后面的丫鬟怎么也抓不到她。

    “來呀，你們來追我啊，一群笨蛋，呵呵……”小女孩倒著走，正得意呢，一下子撞到了沈琉璃懷里，她一把抱住了這個女孩。

    女孩兒抬起頭看了琉璃很一會，她大大的眼睛，蘋果般通紅的小臉蛋，薄薄的嘴唇嬌俏可人。

    “娘！你是娘！你終于來找念人了，我就知道，娘不會扔下念人一個人的！”小女孩一把摟著沈琉璃的脖子，啜泣起來。

    沈琉璃懵了，哪里來的女兒啊。

    丫頭們終于攆上了念人，氣喘吁吁地說，“念人小姐你別亂跑啊，不然王妃會怪罪的。”

    丫鬟們定睛一看，原來成王妃柳湘君就在面前，“噗通”跪下了。剛要向王妃請罪，看見摟抱著念人的沈琉璃，其中一個丫鬟驚呼，“翠濃姐，你是翠濃？！”

    另一個丫鬟嚇得臉都變白了，“翠濃不是死了嗎，她怎么又活過來了?。　?br/>
    “你們胡說什么！造謠生事的奴才，在客人面前這么丟王府的臉，來人啊，給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柳湘君惱怒，發(fā)落了那兩個丫頭。

    柳湘君蹲下身子，把念人拉過來，“念兒，這不是你娘，這位是沈琉璃姑娘嗎，你看，她的額頭上有一個紅痣，你娘這里沒有的?！?br/>
    念人的眼中還噙著淚花，經(jīng)柳湘君這么一說，她不哭了，很失落。

    沈琉璃撫摸著自己的臉，難道那個叫翠濃的和自己長得很像嗎？靈兒悄悄告訴琉璃，“小姐，剛才我見過這個女孩，府里上下都稱呼她小姐，據(jù)我所知，成王尚沒有子嗣，而且就一個王妃，也沒有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