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世皺起眉頭。
“你剛才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剎那間,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極其可怖。恭少龍咕嚕吞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從恭少龍嘴里蹦出來的這些東西,幾乎都把“大逆不道”幾個字貼到了恭少龍的臉上。
什么叫“做奴隸”?那這種東西來諷刺自家主子,你是覺得自己在人家手下干活像奴隸是嗎?還什么“不該連做奴隸都做出美來”,那看來你是覺得自己的生活不夠幸福不夠美滿不夠小大康、覺得自己是在受剝削受壓迫咯?那你還想怎么的?是想反了?
他恭少龍要是敢在某些比較專制的大戶人家說這個,人家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給他丟到井里頭去;就算是稍微好點,那也免不了一個被掃地出門流浪街頭的下場!
但是偏偏,恭少龍卻又料準(zhǔn)了卞世不會這么做。
恭少龍在卞世這里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這是卞世對他的恩,但如今卻也成了他的資本——他學(xué)會了這么多東西,卞世就算要趕他走,那也必須要忌憚自己的學(xué)識會不會就此流失出去。而若是他想滅恭少龍的口這諾大仙院,你一個同學(xué)關(guān)系都處理不好的人,又有誰來給他兜這個罪?
仙院之內(nèi)忌殺人,無論弟子下人修士凡人,一律平等對待!要是卞世有什么勢力還好說,既然你形單影只,那就別想起這個殺心!
甚至于,這些技術(shù)還能成為他要挾卞世的籌碼,為自己謀求更好的待遇!要讓主人知道自己這個仆人的價值有幾何,要讓他忌憚,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對不住了少爺昨天您那番話,實在是說得太好了!
卞世在罵人,罵人不該做奴隸也能做出美來。但是與此同時,恭少龍也是一個“奴隸”啊!
恭少龍硬著頭皮,把自己的意思又重復(fù)了一遍:
“小的小的說,若實在是您忙不過來的話,為何不多教小的一些核心些的內(nèi)容?少爺要再教什么,小的學(xué)起來也就更快了,而且也自然能多為您分些憂啊。”
這話說得!卞世的記性是如何的好?可不曾記得恭少龍會用“小的”稱呼自己,扭扭捏捏,早就說明了他心里有鬼!
至于是什么“鬼”,卞世又怎么會不知道?無非就是自己的“心法”!
恭少龍一直在卞世手下打雜沒錯,卞世也教了他很多工業(yè)上的方法沒錯,甚至連造槍造子彈這等高深技術(shù)都教給了他,這當(dāng)然也沒錯!然而無論在誰看來,這些東西都僅僅是“皮毛”而已。
霰彈槍的威力夠恐怖了吧?剛接觸的時候,恭少龍甚至還把獵槍當(dāng)成了“仙寶”來看呢。然而日子一長,恭少龍也逐漸看出這東西的不對勁來了——這玩意其實一點靈性都沒有!
最起碼,它不見得有任何的“成長性”可言。
一般的功法,隨著主人境界的成長逐漸解鎖新的修法是最基本的功能。同樣一套功法,探靈有探靈的修法,天應(yīng)有天應(yīng)的修法,威力也當(dāng)然不一樣。而卞世的獵槍也好機槍也罷,在恭少龍手上和在他自己手上的威力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成長性可言!
說到底,這就是個“招式”,和那青磐石綠葉盤根一樣的“招式”。學(xué)到招式,毛都算不得。因為只要吃透了心法,衍生出上百個“招式”都沒問題。就好比說,你打一個直拳算“一招”,一個右勾拳又是“一招”。乍看之下似乎略有不同,但只要你也有“拳頭”,那你不光能打出直拳和右勾拳,左勾拳上勾拳都不在話下,甚至還能無師自通呢!
對于霰彈槍重機槍這樣的皮毛,恭少龍已經(jīng)開始嫌不夠了。正巧卞世昨天那番話又給了他一道啟蒙,他自然就生出了要為自己多謀利益的想法!
“好小子,連功法的核心口訣都敢覬覦了?”卞世冷笑一聲,卻又像是自嘲般說道。
恭少龍滿目惶恐,自然不敢答應(yīng):
“哪敢??!只希望能多幫少爺些忙而已,只要比皮毛稍深些許就很滿足了,那敢要什么口訣”
“——準(zhǔn)了。”
嗯?
仿佛生怕自己聽錯了一般,恭少龍小心翼翼抬起頭來,弱弱地問了一聲:
“少少爺剛才說什么?”
卞世笑道:“口訣而已,有什么要緊?你想學(xué)?我教你啊!”
給,為什么不給?
恭少龍?zhí)枚手叵蜃约核饕嗟莫剟睿@可以算是他腦后長了反骨,若是允了他這一時,說不定反而會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讓他日后的態(tài)度更加飛揚跋扈。這就叫做“升米恩,斗米仇”!
但,卞世會怕嗎?
開玩笑,他還巴不得全世界都會前輩的這套“功法”呢!
“科學(xué)”這東西就是這樣,懂的人越多,“修煉”起來卻反而更輕松。要是人人都會,自己反而省事了!
“皮毛?膚淺,學(xué)皮毛干什么?”卞世昂首道,“要學(xué)就學(xué)最核心的心法口訣嘛,只要你學(xué)得會,我都教你。我是說話算數(shù),只希望你自己不要反這個悔!”
突如其來的承諾,如一道驚雷般打在恭少龍心頭,讓他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狂喜。
卞世手上那套傳承的強大,恭少龍可是早就見識過了。無論是能讓凡人殺死的霰彈槍還是那傷人于無形之中的重機槍,都是自有無數(shù)人覬覦垂涎的上級靈寶!能讓凡人之手造出這等造物,這也就更加凸顯出卞世手里那道傳承的強大!暴露出來的皮毛尚且如此,那又何況是最核心的功法呢?
要是能得到這道傳承的核心部分,自己豈不是要一飛沖天啊!
反悔?這等好事,我怎么可能反悔!
“謝少爺成全!”他激動得幾乎都得意忘形,連最基本的禮數(shù)都忘了——這等大禮,不推辭個十幾分鐘他好意思收嗎?
但卞世的笑聲卻往肚子里藏。
你能學(xué)會自然是好事,但就怕你看都看不懂,想學(xué)都學(xué)不會!“科學(xué)”這東西,是你隨便就能學(xué)會的嗎?
不給你露兩手,你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人類與猴子之間的差距!
卞世又道:“但我也先提醒你一下,我從前輩手里拿到的這套傳承,可不是隨便人都能學(xué)會的啊。”
恭少龍自信爆棚,心道這有什么學(xué)不會的?你還在凡人的時候都能學(xué)會,更別說是我!
要論習(xí)武的悟性,恭少龍自認(rèn)自己是不會太弱的。他雖然最多也不過后天境界,甚至此生一輩子都可能只停留在后天境界,但要知道后天就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是人體的巔峰了,是低武世界的頂端了。這世上還有更多先天覺醒的人,最后卻連都突破后天境都無法做到呢!
就這一點來說,恭少龍的悟性也可以說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了。既然卞世尚在凡人的時候都能學(xué)會這套“功法”,如此聰慧的自己又如何做不到呢?最起碼,恭少龍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
恭少龍的自信看在卞世眼中,笑聲卻藏在后者的心里。
“那既然我們說定了我們就從最簡單的——算術(shù)開始吧?!?br/>
臉上露著詭異的笑容,卞世把“書”從懷里掏了出來。只見在那攤開的紙面之上那一個個方方正正的漢文大字所寫赫然是就那黑霧前輩當(dāng)初丟給卞世做啟蒙的那本——
十萬個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