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與黛玉面面相覷，半晌黛玉開口道：“倒看不出來，他竟有這等心?！?br/>
    寶釵道：“你別總小看了他，他本天性聰敏，又有我們這么提點，想明白這些，都是遲早的事?！?br/>
    黛玉道：“我又沒說他怎樣?！?br/>
    寶釵笑著捏一捏她的臉道：“你沒說他怎樣，你的臉可都說了?！?br/>
    黛玉任她捏了一回，忽然歪著頭道：“寶姐姐，大姐姐封的…是賢德妃?！?br/>
    寶釵道：“是啊，怎么了？”

    黛玉道：“不但是賢德妃，而且是以女史至于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我觀大姐姐品行，倒也對得上‘賢德’二字?！?br/>
    寶釵有些明悟：“你是說…有些人，對不上？”

    黛玉點頭道：“‘賢德’二字，乃是美號，非有德者不能居之。大姐姐倒是配得上這個號，旁的人么…”

    寶釵重新皺起眉頭，道：“放印子錢、逼迫人命、奪人家產(chǎn)、淫辱母婢致死、表贈戲子、喪期宣淫、父子聚麇、淫辱兒媳…這些事，都不是‘賢德’之事?！?br/>
    黛玉道：“正是，倘若是別家也就罷了，是‘賢德’妃之家，呵！”

    寶釵道：“也未必就到抄家的地步。”

    黛玉冷笑道：“若是有人故意要參告呢？”

    寶釵挑眉道：“你說的是哪家？”

    黛玉道：“姐姐說過，寶玉那一回挨打，為的是拐了忠順王府的一個戲子？”

    寶釵道：“有那件事，還有金釧兒之事一起。”

    黛玉笑道：“姐姐在賈府這么久，王公貴胄的家眷聽了不少，可曾聽過忠順親王的名頭？”

    寶釵道：“從未聽過?！?br/>
    黛玉道：“這樣顯赫的一位王爺，與賈府里一點往來都沒有，姐姐不覺得奇怪么？”

    寶釵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說，忠順親王與賈府不睦，又因為那事生了嫌隙，所以…特地搜羅了證據(jù)來告他家？”

    黛玉點點頭，道：“無論大姐姐是怎么死的，她最后都是以妃禮葬的，她死之后，賈府的罪過只會被人揭發(fā)，不會有人替他們隱瞞，然而這么多罪過，也沒處死一人，至多不過是抄家流放之罪，賈蘭還東山再起、飛黃騰達，恐怕圣上心里，對大姐姐還是有幾分眷戀的?！?br/>
    寶釵覺得在理，便一頷首算是附和。

    黛玉又道：“圣上若對大姐姐有幾分眷戀，那么那些奸人所害、圣上賜死的說法，大約都做不得準了。若說婦人急癥，最常見的，就是…難產(chǎn)。若是大姐姐懷了身孕，正是大喜之時，這時候忠順親王參劾娘家一本，羅列這許多罪名，還樁樁件件都是不賢不德之事，大姐姐會怎樣？”

    寶釵道：“大姐姐那樣貞靜和順的性子，怕只會把心事都咽在肚里罷?！?br/>
    黛玉向她投去贊許的一瞥，繼續(xù)道：“今上最重忠孝，姐姐這樣的人品，只因哥哥品行不好，就落了選，大姐姐不過中人以上之姿，只因圣上器重德行便封了妃，甚而封號也以‘賢德’為名…然而若是這樣的一位妃子家里卻冒出這么多不德不法之事，一貫以仁德自詡的圣上必然遷怒賈家。而大姐姐大喜之時又逢大驚，她又是有事憋在心里的性子，萬一心思過重、難產(chǎn)而亡，圣上必然大怒，圣上大怒，那么其后之事也大略可知了。”

    寶釵默然無語。

    兩人相對看了半晌，寶釵才嘆道：“我們再怎樣想，也都只是憑空揣測?！?br/>
    黛玉道：“哪怕我猜的不準，前一世賈府不是因此而敗的，這一世只要有人按我方才說的參劾一本，只怕賈府一樣的也保不住?！?br/>
    寶釵搖頭道：“好賴寶玉是沒出去惹禍了，大房與寧府畢竟是遠了一層，他們?nèi)窍碌牡準?，只怕還牽連不到大姐姐多少。”

    黛玉道：“或許罷，然而大姐姐就算不難產(chǎn)，只怕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寶釵明白她的意思——自古宮闈便是是非之地，元春身在那見不得人的地方，沒有圣眷固然要受人磋磨，圣眷過濃只怕也是禍事，萬一她還生了個兒子，那就更不知是禍是福了。然而事已至此，她二人也別無他法，只能暗暗地拿定主意，要挑唆著賈府盡快分家罷了。

    二人初初定計之時，寶釵一則只覺賈母還在，還有幾年時光，二則她雖與黛玉明說一切，心內(nèi)到底是不想讓黛玉卷入太深，然而近日心結(jié)既解，又經(jīng)黛玉揭破，驚覺破家之根竟埋得如此之早，倒覺緊促起來，當下和黛玉商議一番，先只說自己在家里寂寞，迫得薛姨媽去同賈母婉轉(zhuǎn)一說，叫寶釵先又住回賈府。

    正巧元春回宮之后，降下旨意，說不要白費了這樣一個好園子，還是叫姊妹們住進去的好，賈母當即叫幾個姑娘都搬了進去，她本還想叫寶玉搬進去，誰知寶玉說是自己大了，規(guī)矩該立起來，不但不肯進園子，竟還自己求賈政要搬到外院去了。

    賈政見兒子出息，如何不肯？一面設法回絕賈母，立著寶玉住到了前院。

    此時省親別墅既不及上一世奢華，院落也不似從前那般多，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各一個院子，李紈帶賈蘭一個院子，黛玉一個院子，寶釵再一個院子，便正好住滿。賈母見地方不夠，兒子、孫子的意思又堅決，便也不強求，只叫孫女兒輩住著罷了。

    當下定在二月十二日搬進園子，諸人除了原本乳母之外，每一處又添了兩個老嬤嬤、四個丫頭，連她們原本隨身伺候之人，加起來計有百人之多，寶釵、黛玉見這般鋪張靡費，只是搖頭而已。

    她兩個既打定主意想叫賈府快點分家，連日里只是四處走動。這府里因?qū)氂穸吕镆獏⒓油釉?，上上下下的都只是小心謹慎，婆子丫鬟?jīng)過前院，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廚房上有了什么好東西，倒不先盡著賈母，而先盡著寶玉了。便是賈政也頗收斂了平日的正經(jīng)臉色，多番撫慰，唯恐催得寶玉太緊，反倒不妙。

    賈環(huán)見寶玉得勢如此，越發(fā)沒意思，仗著年紀小還可進出內(nèi)宅，鎮(zhèn)日里就往他姐姐那里鉆，一會討些錢花，一會要個針線，唧唧歪歪，叨擾不了。探春起先因憐惜幼弟，倒不大計較，后來見越發(fā)不像了，就攆他出去，又回了王夫人，囑咐園里的婆子，不許叫他進來。

    賈環(huán)被親姐姐給了個沒臉，回到趙姨娘那里大哭大鬧，打滾撒潑，把個趙姨娘氣得怒發(fā)沖冠，一頭就向園子里來，鉆到探春房中就罵道：“我竟不知我一世精明，怎么竟生了你這么個糊涂東西！自己嫡親的弟弟，不過要點子小東西，你就裝模作勢、喊打喊殺的，那一頭別人生的隔房兄弟，你倒上趕著貼上去，巴巴兒地給錢給東西，拿著熱臉只管貼人家的冷，真是還沒有長出羽毛，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只撿著高枝兒飛去了！”

    探春正和迎春下棋，忽然見來了這么一出，怔了一怔，強笑道：“姨娘說的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呢？”又叫侍書道：“沒臉色的東西，怎么姨娘來了也不知招呼一下？快去看座，看茶！”

    侍書就上來扯趙姨娘道：“姨娘先去喝茶罷?！眳s被趙姨娘一甩，一推，跌出幾步，她是姑娘貼身的丫頭，打小尊重，幾時受過這等委屈？那眼圈兒馬上就發(fā)紅了，只礙著探春，還不大敢哭，只低頭向趙姨娘賠笑，又要請她出去。誰知趙姨娘不識得別個讓她，反倒以為是自己罵贏了，她也不敢狠說了探春，就越發(fā)的兩手叉腰，大罵侍書道：“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姑娘這么樣，都是給你們這起小蹄子教壞的！你們這千人騎萬人乘的小浪蹄子，我今日若不教訓教訓，你們都不知道誰是主子！”說著又上前去撕扯，那司棋見了，趕忙上來幫忙，怎奈趙姨娘是個潑婦婆子，手上力氣又大，幾下倒把司棋推開，揪住了侍書，一頓猛擰。

    侍書疼的只叫，又放了手來打趙姨娘，那迎春見了這陣仗，早嚇得目瞪口呆，探春氣得兩手發(fā)抖，喝令外面的婆子進來：“攔住她！”

    那外面的婆子是新指派的，還不大知道探春的脾氣，遲疑著不敢上前，倒是探春的幾個小丫頭一擁而上，你一拳，我一腳，把趙姨娘推得左右踉蹌，趙姨娘見勢單力孤，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我是個苦命的人！一輩子里熬油似的，熬了這么大年紀，好容易生下這一兒一女，養(yǎng)得這樣大，誰知兒子是個不上進的。一個女兒又連自己親娘親兄弟也不認，我來說話，好臉色也不給一個，還叫丫鬟們打我呀！你說我還有什么臉？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一通哭天嚎地的，把幾個小丫頭都震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站在當?shù)?，單等探春示下?br/>
    寶釵與黛玉面面相覷，半晌黛玉開口道：“倒看不出來，他竟有這等心?！?br/>
    寶釵道：“你別總小看了他，他本天性聰敏，又有我們這么提點，想明白這些，都是遲早的事。”

    黛玉道：“我又沒說他怎樣?！?br/>
    寶釵笑著捏一捏她的臉道：“你沒說他怎樣，你的臉可都說了。”

    黛玉任她捏了一回，忽然歪著頭道：“寶姐姐，大姐姐封的…是賢德妃?！?br/>
    寶釵道：“是啊，怎么了？”

    黛玉道：“不但是賢德妃，而且是以女史至于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我觀大姐姐品行，倒也對得上‘賢德’二字?！?br/>
    寶釵有些明悟：“你是說…有些人，對不上？”

    黛玉點頭道：“‘賢德’二字，乃是美號，非有德者不能居之。大姐姐倒是配得上這個號，旁的人么…”

    寶釵重新皺起眉頭，道：“放印子錢、逼迫人命、奪人家產(chǎn)、淫辱母婢致死、表贈戲子、喪期宣淫、父子聚麇、淫辱兒媳…這些事，都不是‘賢德’之事。”

    黛玉道：“正是，倘若是別家也就罷了，是‘賢德’妃之家，呵！”

    寶釵道：“也未必就到抄家的地步。”

    黛玉冷笑道：“若是有人故意要參告呢？”

    寶釵挑眉道：“你說的是哪家？”

    黛玉道：“姐姐說過，寶玉那一回挨打，為的是拐了忠順王府的一個戲子？”

    寶釵道：“有那件事，還有金釧兒之事一起?！?br/>
    黛玉笑道：“姐姐在賈府這么久，王公貴胄的家眷聽了不少，可曾聽過忠順親王的名頭？”

    寶釵道：“從未聽過?！?br/>
    黛玉道：“這樣顯赫的一位王爺，與賈府里一點往來都沒有，姐姐不覺得奇怪么？”

    寶釵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說，忠順親王與賈府不睦，又因為那事生了嫌隙，所以…特地搜羅了證據(jù)來告他家？”

    黛玉點點頭，道：“無論大姐姐是怎么死的，她最后都是以妃禮葬的，她死之后，賈府的罪過只會被人揭發(fā)，不會有人替他們隱瞞，然而這么多罪過，也沒處死一人，至多不過是抄家流放之罪，賈蘭還東山再起、飛黃騰達，恐怕圣上心里，對大姐姐還是有幾分眷戀的?！?br/>
    寶釵覺得在理，便一頷首算是附和。

    黛玉又道：“圣上若對大姐姐有幾分眷戀，那么那些奸人所害、圣上賜死的說法，大約都做不得準了。若說婦人急癥，最常見的，就是…難產(chǎn)。若是大姐姐懷了身孕，正是大喜之時，這時候忠順親王參劾娘家一本，羅列這許多罪名，還樁樁件件都是不賢不德之事，大姐姐會怎樣？”

    寶釵道：“大姐姐那樣貞靜和順的性子，怕只會把心事都咽在肚里罷?！?br/>
    黛玉向她投去贊許的一瞥，繼續(xù)道：“今上最重忠孝，姐姐這樣的人品，只因哥哥品行不好，就落了選，大姐姐不過中人以上之姿，只因圣上器重德行便封了妃，甚而封號也以‘賢德’為名…然而若是這樣的一位妃子家里卻冒出這么多不德不法之事，一貫以仁德自詡的圣上必然遷怒賈家。而大姐姐大喜之時又逢大驚，她又是有事憋在心里的性子，萬一心思過重、難產(chǎn)而亡，圣上必然大怒，圣上大怒，那么其后之事也大略可知了?！?br/>
    寶釵默然無語。

    兩人相對看了半晌，寶釵才嘆道：“我們再怎樣想，也都只是憑空揣測?！?br/>
    黛玉道：“哪怕我猜的不準，前一世賈府不是因此而敗的，這一世只要有人按我方才說的參劾一本，只怕賈府一樣的也保不住?！?br/>
    寶釵搖頭道：“好賴寶玉是沒出去惹禍了，大房與寧府畢竟是遠了一層，他們?nèi)窍碌牡準?，只怕還牽連不到大姐姐多少?！?br/>
    黛玉道：“或許罷，然而大姐姐就算不難產(chǎn)，只怕也不一定是件好事?！?br/>
    寶釵明白她的意思——自古宮闈便是是非之地，元春身在那見不得人的地方，沒有圣眷固然要受人磋磨，圣眷過濃只怕也是禍事，萬一她還生了個兒子，那就更不知是禍是福了。然而事已至此，她二人也別無他法，只能暗暗地拿定主意，要挑唆著賈府盡快分家罷了。

    二人初初定計之時，寶釵一則只覺賈母還在，還有幾年時光，二則她雖與黛玉明說一切，心內(nèi)到底是不想讓黛玉卷入太深，然而近日心結(jié)既解，又經(jīng)黛玉揭破，驚覺破家之根竟埋得如此之早，倒覺緊促起來，當下和黛玉商議一番，先只說自己在家里寂寞，迫得薛姨媽去同賈母婉轉(zhuǎn)一說，叫寶釵先又住回賈府。

    正巧元春回宮之后，降下旨意，說不要白費了這樣一個好園子，還是叫姊妹們住進去的好，賈母當即叫幾個姑娘都搬了進去，她本還想叫寶玉搬進去，誰知寶玉說是自己大了，規(guī)矩該立起來，不但不肯進園子，竟還自己求賈政要搬到外院去了。

    賈政見兒子出息，如何不肯？一面設法回絕賈母，立著寶玉住到了前院。

    此時省親別墅既不及上一世奢華，院落也不似從前那般多，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各一個院子，李紈帶賈蘭一個院子，黛玉一個院子，寶釵再一個院子，便正好住滿。賈母見地方不夠，兒子、孫子的意思又堅決，便也不強求，只叫孫女兒輩住著罷了。

    當下定在二月十二日搬進園子，諸人除了原本乳母之外，每一處又添了兩個老嬤嬤、四個丫頭，連她們原本隨身伺候之人，加起來計有百人之多，寶釵、黛玉見這般鋪張靡費，只是搖頭而已。

    她兩個既打定主意想叫賈府快點分家，連日里只是四處走動。這府里因?qū)氂穸吕镆獏⒓油釉?，上上下下的都只是小心謹慎，婆子丫鬟?jīng)過前院，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廚房上有了什么好東西，倒不先盡著賈母，而先盡著寶玉了。便是賈政也頗收斂了平日的正經(jīng)臉色，多番撫慰，唯恐催得寶玉太緊，反倒不妙。

    賈環(huán)見寶玉得勢如此，越發(fā)沒意思，仗著年紀小還可進出內(nèi)宅，鎮(zhèn)日里就往他姐姐那里鉆，一會討些錢花，一會要個針線，唧唧歪歪，叨擾不了。探春起先因憐惜幼弟，倒不大計較，后來見越發(fā)不像了，就攆他出去，又回了王夫人，囑咐園里的婆子，不許叫他進來。

    賈環(huán)被親姐姐給了個沒臉，回到趙姨娘那里大哭大鬧，打滾撒潑，把個趙姨娘氣得怒發(fā)沖冠，一頭就向園子里來，鉆到探春房中就罵道：“我竟不知我一世精明，怎么竟生了你這么個糊涂東西！自己嫡親的弟弟，不過要點子小東西，你就裝模作勢、喊打喊殺的，那一頭別人生的隔房兄弟，你倒上趕著貼上去，巴巴兒地給錢給東西，拿著熱臉只管貼人家的冷，真是還沒有長出羽毛，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只撿著高枝兒飛去了！”

    探春正和迎春下棋，忽然見來了這么一出，怔了一怔，強笑道：“姨娘說的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呢？”又叫侍書道：“沒臉色的東西，怎么姨娘來了也不知招呼一下？快去看座，看茶！”

    侍書就上來扯趙姨娘道：“姨娘先去喝茶罷?！眳s被趙姨娘一甩，一推，跌出幾步，她是姑娘貼身的丫頭，打小尊重，幾時受過這等委屈？那眼圈兒馬上就發(fā)紅了，只礙著探春，還不大敢哭，只低頭向趙姨娘賠笑，又要請她出去。誰知趙姨娘不識得別個讓她，反倒以為是自己罵贏了，她也不敢狠說了探春，就越發(fā)的兩手叉腰，大罵侍書道：“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姑娘這么樣，都是給你們這起小蹄子教壞的！你們這千人騎萬人乘的小浪蹄子，我今日若不教訓教訓，你們都不知道誰是主子！”說著又上前去撕扯，那司棋見了，趕忙上來幫忙，怎奈趙姨娘是個潑婦婆子，手上力氣又大，幾下倒把司棋推開，揪住了侍書，一頓猛擰。

    侍書疼的只叫，又放了手來打趙姨娘，那迎春見了這陣仗，早嚇得目瞪口呆，探春氣得兩手發(fā)抖，喝令外面的婆子進來：“攔住她！”

    那外面的婆子是新指派的，還不大知道探春的脾氣，遲疑著不敢上前，倒是探春的幾個小丫頭一擁而上，你一拳，我一腳，把趙姨娘推得左右踉蹌，趙姨娘見勢單力孤，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我是個苦命的人！一輩子里熬油似的，熬了這么大年紀，好容易生下這一兒一女，養(yǎng)得這樣大，誰知兒子是個不上進的。一個女兒又連自己親娘親兄弟也不認，我來說話，好臉色也不給一個，還叫丫鬟們打我呀！你說我還有什么臉？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一通哭天嚎地的，把幾個小丫頭都震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站在當?shù)兀瑔蔚忍酱菏鞠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