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綰綰身體不好，也是他的女兒，他照顧他自己的女兒，也無可厚非。

    可她就是難平。

    為媽媽感到意難平。

    幾次她想要開口去問他。

    但是事情過了這樣久，又要從何開口？

    如今，終于人死百事哀。

    或許，那些曾經(jīng)的過往，都如過眼云煙，再也找尋不回了。

    于佳薇呆呆的看了他許久，手指攥住白布，閉上了眼睛，清淚從眼眶滑落，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殷開一片水漬。

    她哽咽著：“爸爸。”

    這是于佳薇第一次叫爸爸。

    可他卻再也聽不到了。

    ……

    謝芷愛從醫(yī)院回到家里，謝雨欣正在找謝雪桐。

    謝雨欣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謝芷愛，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掉頭就鉆進(jìn)了灌木叢中，藏了起來。

    因?yàn)樯洗蔚牟粴g而散，她不想和謝芷愛照面。

    雖說母女之間沒有隔夜仇，她也還得仰仗著謝芷愛的蔭蔽，可她這一次，就是不愿意先低頭。

    她還怕謝芷愛剛才是不是看見了她。

    可謝芷愛經(jīng)過的時(shí)候，謝雨欣發(fā)現(xiàn)，她明顯是失魂落魄，沒有閑心去管任何人。

    而等到半個(gè)小時(shí)后，謝雪桐偷摸摸的回來的時(shí)候，更加是失魂落魄。

    謝雨欣前幾天還覺得謝雪桐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是最糟糕的了。

    可現(xiàn)在，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謝雨欣實(shí)在是不太放心謝雪桐這種精神狀態(tài)一個(gè)人呆著，就想要找個(gè)借口給學(xué)校請個(gè)假回來。

    好家伙，就在這時(shí)醫(yī)院里面?zhèn)鱽砹酥x殊的死訊，她請假借口都不用想了。

    ……

    謝芷愛夜晚睡前，吃了一片安眠藥。

    在吃藥之前，她特別叫來了家庭醫(yī)生，將每一樣藥的藥檢報(bào)告都拿了出來，確認(rèn)過自己吃的藥無誤之后，才吃下去。

    這是自從謝英波出事以來，她給自己養(yǎng)成的習(xí)慣。

    入口的東西，不管是食物還是藥物，她都十分在意，甚至是到了神經(jīng)質(zhì)的地步。

    吃了安眠藥，入睡容易一些。

    可陷入到噩夢夢魘之中，卻也不易醒來。

    她夢見了楊蓓。

    她在馬路上躲藏著，衣衫襤褸的時(shí)候，看見大學(xué)門口，青春洋溢的楊蓓穿著校服裙子，懷抱一本厚辭海，正在同一旁的謝殊說話。

    兩人臉上都是青春洋溢的笑。

    她氣瘋了的要沖出去，有人朝著她叫喊。

    “殺人犯！”

    她瘋狂的奔跑著，前面是八樓的天臺，觸手就是凜冽的寒風(fēng)。

    背后有一雙手伸了過來，在她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　?br/>
    墜落。

    這仿佛是萬丈深淵。

    她會被摔成一灘血肉模糊。

    她無限墜落下來，猛然驚醒過來。

    謝芷愛睜開了眼睛，背后冷汗涔涔。

    這只是一個(gè)夢。

    夢里，謝殊和楊蓓相視一笑，那笑，好似釘子一樣深深地扎入了她的眼睛里。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謝殊死了。

    謝家現(xiàn)在她是掌權(quán)人，她要有條不紊的處理謝殊的后事。

    等到她穿著齊整再出現(xiàn)在傭人和保鏢面前的時(shí)候，就恢復(fù)了往日里那優(yōu)雅端莊干練的模樣。

    以謝家的慣例。

    人去世之后，要有小輩守靈三日，辦追悼會，再下葬。

    這三日，除了遠(yuǎn)在R國的謝綰綰沒有回來，在殯儀館內(nèi)，于佳薇、謝雪桐和謝雨欣都在。

    倒是謝芷愛只在最初露了一面，就沒再來過了。

    因?yàn)橹x綰綰身體不好，謝芷愛自作主張將這件事給隱瞞了下來，沒有告訴她，只叫她安心治病。

    謝雪桐始終坐在棺木前面，長明燈旁邊的蒲團(tuán)上，目光呆滯，宛若被抽走了魂魄，那長明燈在瞳孔中倒映出橘光，好似兩朵幽幽的鬼火。

    于佳薇走過來，給謝雪桐倒了一杯水。

    謝雪桐抬眸看過來，許久后，才遲緩的接過手中的水杯，只潤了潤唇瓣，她目光依舊落在那長明燈上。

    謝雨欣把于佳薇拉出來。

    “從接到我大伯伯的死訊之后，她就這樣了，”謝雨欣想了想，又補(bǔ)充了一句，“也不是，應(yīng)該說是從她回來就這樣了，看心理醫(yī)生也不見好。”

    于佳薇沒有答話。

    除了陳東鐸告訴謝雪桐的一些之外，謝雪桐又知道了多少，她不知道。

    以她的身份，現(xiàn)在也著實(shí)做不到心無旁騖的去開解她。

    她和謝雨欣說：“她身邊不要離人?！?br/>
    柯灝隨著陳東鐸來過靈堂。

    謝雪桐和他的目光交織，竟然沒有一絲微瀾。

    她平靜的和謝雨欣一起鞠躬還禮，一身黑衣站在白色的墻壁前面，臉上就連哀痛的表情都空洞乏力。

    謝雨欣還私底下掐了她一把，“姐啊，你好歹表現(xiàn)的傷心一點(diǎn)吧。”

    她剛開始還沒覺得怎么樣，可直到在夜晚守夜的時(shí)候，她困得不行，就靠在一旁的折疊床上打盹兒，忽然嗅到了一陣燒焦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瞇縫著的眼睛就看見了站在長明燈旁邊的謝雪桐。

    謝雪桐的袖口有點(diǎn)亮光。

    她呆滯了兩秒鐘，忽然尖聲叫了一聲。

    那不是亮光，是火苗。

    謝雪桐手里拿著燈油，似乎是不小心將長明燈上的火焰燃到了自己的袖口，火苗瞬間就吞噬燎燒了衣服布料。

    謝雨欣尖叫聲未止，就有一道黑影從門外沖了進(jìn)來。

    一個(gè)男人握住謝雪桐的手臂，單手捏開一瓶礦泉水，將里面水沖刷到她的手臂上，熄滅了上面的火焰。

    袖口的衣服燒掉了好大一塊，翻著黑色的焦黑邊，手臂上燒灼了一大片紅的水泡，觸目驚心。

    于佳薇本是和謝雨欣約好了看著謝雪桐上下夜，她就去里間睡了一下，被謝雨欣的尖叫聲給驚醒了。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謝雪桐被燒傷的皮肉，蹙眉，“哥，你趕緊送她去醫(yī)院吧。”

    謝雪桐避開了柯灝要拉她的手臂。

    “沒事?！彼ひ艉軉?，“就是不小心燎到了?！?br/>
    謝雨欣看了一眼都皺了眉。

    這燒傷這樣嚴(yán)重，都已經(jīng)成了連成片的水泡，形容可怖，讓人覺得不適。

    “你這要留疤了吧，你以后還怎么上臺跳舞啊?！?br/>
    即便是謝雨欣提起來謝雪桐喜歡的芭蕾，現(xiàn)在在謝雪桐的眼睛里，也沒有一絲半點(diǎn)的波瀾了。

    謝雪桐目光空茫，又重新折返回到長明燈前面坐著了。

    柯灝這次也沒再強(qiáng)迫她了。

    他轉(zhuǎn)身出去了一趟，去藥店買了幾樣?xùn)|西，回到了靈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