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緊緊抱住他：“從今以后不許你再想關(guān)于死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得陪著我。我想要的就那么簡單，有一個人陪著我，愿意聽我說話，愿意和我說話。其他的，脾氣差，愛欺負(fù)我，或是怎么樣，都沒關(guān)系的?！?br/>
    說著說著，我竟沒出息地哭了起來。孤靈比任何其他生物都更害怕死亡，而馴靈師則更害怕孤獨(dú)，或許也正是因?yàn)槿绱耍卟拍苋绱撕椭C地共處。

    “你知不知道你哭起來很丑，別哭了。你本來就不如你前兩世漂亮，這么一哭就更丑了，我可就真的不要你了?！饼R焱刮了刮我的鼻子，說道。

    “你敢！而且我就要做一個泡泡糖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你！”我攬住他的腰，不肯松手。

    “別這么一直吊在我身上了，我們還要繼續(xù)向前走呢。”齊焱說著，卻也伸手抱住了我。

    “我特別喜歡擁抱別人的感覺，當(dāng)你緊緊抱著一個溫暖的巨大的人的時候，就什么都不害怕了?！蔽彝蝗凰砷_了手，把齊焱推到了一邊。

    “怎么了？”齊焱疑惑地問道。

    “你剛剛不是說要繼續(xù)向前走嗎？我們現(xiàn)在繼續(xù)走吧。”我轉(zhuǎn)身向前走。

    “喂！怎么回事！我剛剛說那個是在逗你啊，剛剛氣氛多好?！?br/>
    “不管不管！反正你是那么說了。”我偷笑著，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向前走。

    “怡詩！你看這里！”我回頭，齊焱飛快地在我臉上吻了一下，那么輕，就像是一片雪花那么清涼，又像是一滴眼淚那般溫濕。

    兩朵紅云飛快飄到我的臉上。

    我假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繼續(xù)向前走。齊焱也不言語，只是跟著，一邊小心翼翼打量著我臉上的表情。我深深地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紅紅的臉。

    “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么辦？”齊焱突然問道。

    “什么叫突然不見了？”我回頭看著他。

    “就是我消失了，不存在了，你會怎么辦？”

    “不會有那么一天的，”我堅定地說著，即便有那么一天，我也一定會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好啦好啦，我們這么一直秀恩愛真的好么！”

    齊焱正要笑著說些什么，笑容卻陡然僵住臉上，迅速將身子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

    我也感覺到了，在那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那股力量似乎很悲傷，不對，更準(zhǔn)確地講，應(yīng)該是怨恨。它在恨著某個人，又或者是恨著許多人。那種怨恨如此之大，讓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吸進(jìn)其中。我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歡騰起來，似乎是遇到了故人。我拼命壓制著那種狂喜。

    我扭頭看了齊焱一眼：“這會是什么？”

    齊焱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測：“果然如此?！?br/>
    “果然什么？”我問道。

    “這里其實(shí)只是一個靈物的墳?zāi)?，而我們剛剛看到的其他死去孤靈的痕跡都不過是陪葬品。”齊焱緩緩地說道。

    “可是既然都已經(jīng)死了，怎么還會有力量涌出？”依照人類人死氣絕，那么孤靈也應(yīng)當(dāng)是如此。死去的孤靈怎么會有力量的涌動呢？

    “秋木槿死去之后還能留下一縷怨氣，對于一個高級孤靈來說留下些殘余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且這個孤靈應(yīng)該是一個很強(qiáng)大的孤靈，才能殘留下這么強(qiáng)大的怨氣?！?br/>
    “又是怨氣，為什么總會有那么多怨恨?！蔽也唤麚u了搖頭。

    齊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那么深，那么遠(yuǎn)，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里面隱藏著許許多多不知從何說起的秘密。

    “你知道為什么會有孤靈誕生嗎？”

    “基因突變？”我實(shí)在詞窮，胡謅道。

    齊焱捂臉：“你覺得用科學(xué)解釋孤靈能解釋得清嗎？”

    “但是老師說了，遇到問答題絕對不能出現(xiàn)空白，就是胡謅今天早飯吃的是什么也不能留！空！白！”我說得理直氣壯。

    “我醞釀好的感情全被你破壞了。好吧，孤靈本身就是從怨恨中誕生的。安隱應(yīng)該告訴過你，最初的孤靈都是一團(tuán)沒有意識近似于空氣的形態(tài)。你想過嗎，這樣一團(tuán)氣體是如何堅持過那么久的歲月，最終獲得力量并能夠進(jìn)化到獲得實(shí)體？”

    “安隱曾經(jīng)和我說過，是因?yàn)閳?zhí)念?！?br/>
    “執(zhí)念？”齊焱笑了起來，“這個詞是濾鏡之后的。其實(shí)就是因?yàn)楹?，孤靈也被叫做殘缺者，因?yàn)槌鸷拮屗麄儫o法完整。他們早就死了。不，不是他們，而是我們。所有的仇恨都積壓于心底，或者等到靈魂裂出口子流淌而出，或者一直積壓著直到某一天爆發(fā)而出?！?br/>
    “你也是因?yàn)楹蓿俊蔽覇枴?br/>
    “我想是吧，雖然我并不想承認(rèn)那是我心底的怨恨?！?br/>
    “你在恨什么？是在恨秋木槿還是安隱還是其他什么？”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齊焱的靈魂此時是什么樣子的，是滿是缺口到處滲水，還是被層層封閉密不透風(fēng)。與之前觸摸到安隱的內(nèi)心時的感覺不同，那時候更多的是害怕和恐慌，但是現(xiàn)在卻我卻覺得心疼。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齊焱的那些玩笑，那些緘默不語，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恨這種情感實(shí)在是太難解釋了，克服不了，解釋不清，也許是因?yàn)槲椰F(xiàn)在被愛填滿，已經(jīng)忘了恨是一種怎樣的感覺?！饼R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其實(shí)在這死林中，受到最大沖擊的其實(shí)是作為孤靈的齊焱。他所感受到的來自幻境的痛苦大概是我的幾十倍甚至是上百倍吧。

    我揚(yáng)起臉看著齊焱，心里暗暗發(fā)誓，此生再也不會離開他，不再留他一個人沉浮于冰冷的黑暗之中。即便我不能給他帶來多少溫暖，至少，我的手還在緊緊握著他，不讓他沉下去。齊焱，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好啦，不偽文青了，我們到前面看看。不過要小心，如果這個死去的孤靈足夠強(qiáng)大，那么留下來的力量也會對我們產(chǎn)生致命的傷害?！饼R焱警覺地看著四周。

    “好，你放心，我會小心的。”我鄭重其事地點(diǎn)點(diǎn)頭。

    齊焱看著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