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獸人的庇護，帝國的探險隊已經(jīng)這片冰封的土地上獨自行進了上千古里。惡劣的天氣，兇猛的野獸，更重要的是無處不在的亡靈，吞噬了一個又一個同伴。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他們的人數(shù)越來越少，所得卻寥寥無幾。

    年輕的查爾斯魯緹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竭力地想用嘴里呼出的暖汽將手指變得靈活。他只剩下最后一個記憶的魔法，但為了生存，或為了最后一刻的尊嚴，他必須把這個燃燒之手使出來。

    幾天前，非常僥幸的，他們從一小撮半死不活的流亡者那里獲得消息——亡靈正忙著在新占領(lǐng)的獸人王國土地上建造某種式樣的建筑。根據(jù)他們的描述，那個建筑有點像是神殿，也有點像是魔法塔。亡靈沒日沒夜地干活，將拆除一整座城鎮(zhèn)后堆積的建材原料都耗盡了。一個膽大的流亡者堅持到亡靈拆除城鎮(zhèn)的最后一座建筑——一座古老帝國的宮殿。他看到亡靈的神殿建成，頂部閃動著耀眼的綠色光芒，像是掛在天空一顆預示兇兆的星星。隨后，一小隊亡靈簇擁著一位外表絲毫看不出腐爛痕跡的女人走進了這座神殿。‘一個皮膚細嫩，臉蛋像月亮般美麗的女士’，那流亡者如此描述。‘她半裸的、誘人的胸口佩戴著一串項鏈，項鏈的墜子是一顆鮮紅的、帶著溫暖的寶石?！墒?，接著就是前所未見的恐懼。亡靈將之前被殺死的人類和獸人的尸體拖到一起，繞著神殿擺放成環(huán)形。神殿中傳出呢喃的念誦聲，里面可以清晰辨認出女人嬌媚的聲音。尸體，隨著念誦聲一抽一抽地，仿佛再次經(jīng)歷臨死前的時刻。抽動越來越劇烈，以至一些尸體的肌肉都爆裂開來。到了某個臨界點，一具較為強壯的尸體便忽地站起來，木然地拿起零散掉落四周的武器。只小半個時辰，就有近一百具尸體變成了亡靈的僵尸戰(zhàn)士。這個膽大的流亡者終于撐不住了。他頭也不回地向遠離亡靈神殿的方向跑去，而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幸存者還沒來得及問原因，就跟著他一起逃了。

    探險隊用幾塊黑臭的鼠肉換取到這些有用的信息。而這，其實也是這支帝國考察團唯一的食物類型了。

    皇帝的禁衛(wèi)武士中，榮譽心較強烈的一半人認為應該趕在亡靈喚醒更多的尸體前趕過去，一把火燒了這瀆神的神殿，順便給亡者永久的安息；而另一半及普通士兵則認為應該竭力避免在亡靈的本土與這批明顯擁有亡靈祭司的精英部隊發(fā)生沖突。人類的法師這次卻和精靈詠唱師結(jié)成聯(lián)盟，一致要求進攻亡靈神殿，搶奪亡靈用以喚醒尸體的法器。最后，用皇帝對這次遠征考察的殷切期待作為威脅，法師們說服隨同的軍官、士兵、護衛(wèi)發(fā)起了一次結(jié)局可謂悲壯的進攻。

    起初，他們很順利地突破亡靈的外圍保護。那些剛剛蘇醒的亡靈反應遲緩，有些甚至還未配備武器護甲。勇猛的帝國士兵們一陣沖殺，如砍瓜切菜般打散亡靈的隊形。法師們將一個個火球投入被擠壓在一起的亡靈群體中，每一發(fā)都能消滅幾十具活動著的尸體。精靈詠唱師則根本沒有啟用他們的哈提亞環(huán)，單是以精靈特有的武技就能應付沖上來的亡靈。

    然而，就像阿蔢達尼亞戰(zhàn)場上的老兵所熟知的，亡靈的力量不在于單兵作戰(zhàn)，而在于它們毫無生死觀念的戰(zhàn)斗，以及近乎無限的自愈能力。查爾斯魯緹看到全身著了火的僵尸從火堆里跑出來，張開雙臂死死抱住驚呆了的士兵，最終兩者都被燒成灰燼；也看到被砍成兩半的骷髏拖著上半段殘尸體，將它們殘存的手指戳進雇傭兵的小腿，腐蝕性的尸液讓受害者失去行走能力。他的好幾個法師學徒的同伴還沒來得及使出魔法，就被十幾個亡靈包圍著撕扯成碎塊。只有最敏捷、最有力的人，才能在戰(zhàn)斗中活下來。

    當考察團勉強前進到亡靈神殿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付出十幾條生命的昂貴代價。如果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損失將會更大，或許大多數(shù)人會就此打退堂鼓。然而當時，他們的心中只有存活下來的激動以及對即在眼前的勝利的渴望。

    神殿的門轟然打開了。里面走出來的是碎骨骷髏，它們的骨骼以魔法加強，并生長出具有尖銳的攻擊性骨刺；還有烈焰骷髏，不但全身上下燃燒著赤紅的火焰，還會投射頭顱般大小的火球。這些亡靈守衛(wèi)的后面，則是召喚維護它們的三、四個骸骨領(lǐng)主，某種恐怖的亡靈施法者。甚至還有一個極其罕見的亡靈，不但肉體保存完好，還具有類似精靈的清雅外貌。

    “吸血鬼?！笨死镂鳎↘rish）大法師低聲告誡查爾斯魯緹?！扒f不要讓她靠近你，否則她會吸干你全身的血液。也千萬不要被她的外表和聲音所誘惑，否則就會被她同化。不要吝嗇于使用威力巨大的攻擊法術(shù)。只要身邊有活的生物供其取食，吸血鬼就能無限制地修復身體上所受的傷害?！?br/>
    看來，這便是亡靈祭司所擁有的私人保鏢。帶著恐懼和僥幸的心理，皇帝的禁衛(wèi)帶著士兵們一擁而上。一半的法師為士兵加持防護傷害及火焰的魔法，另一半則將酸液球、閃電、火焰投向吸血鬼和骸骨領(lǐng)主。精靈詠唱師站穩(wěn)腳跟，開始使用太陽族引以為傲的哈提亞環(huán)法術(shù)。查爾斯魯緹在激烈的戰(zhàn)斗中，還不忘研究精靈法術(shù)與人類法師行會所教授的有何不同之處。

    骷髏戰(zhàn)士果然比適才遇到的僵尸厲害的多。它們是完全覺醒的亡靈，不但擁有生前的戰(zhàn)斗技能和經(jīng)驗，還因為長期吸收亡靈祭司所灌輸?shù)姆Χ黾恿祟~外的戰(zhàn)斗力。

    碎骨骷髏一上陣就揮動兩柄彎刀，奮不顧身地撲入敵群。帝國的士兵和雇傭兵驚恐地發(fā)現(xiàn)這些骷髏的背后竟然也長著兩條手臂，不但同樣動作靈活，還同樣握著殺傷力巨大的鋸齒刃彎刀。被這樣的刀劈中，必然會造成皮開肉綻的可怖傷口。一個士兵當胸中了一刀，精制的皮甲象奶油般被切開，底下的皮膚更是毫無阻擋之力。那士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內(nèi)臟從偌大的傷口掉落出來，不禁發(fā)出慘絕人寰的悲鳴。不僅如此，碎骨骷髏身上怪異的骨刺是一項攻防兩用的強化措施。人類的粉碎性武器，比如戰(zhàn)錘或棱棍，原本是對付骷髏兵的絕佳武器?？梢驗楣谴痰淖钃?，就無法起到打碎骨骼的作用。反而是碎骨骷髏，無所顧忌地用身體撞擊任何敢于靠近的人類，在他們身上制造血糊糊的穿刺傷。

    烈焰骷髏則躲在碎骨骷髏的后面，把一個個銷蝕肌肉的火球丟向進攻中的人類。它們似乎具有某種程度的智力，能夠區(qū)分出那些發(fā)號施令的軍官，并加以特別照顧。但這并不是說它們就完全沒有近接作戰(zhàn)能力。一小股訓練有素的帝國禁衛(wèi)從碎骨骷髏所組成的防線的縫隙鉆進來，想要干掉數(shù)量少、威脅大的烈焰骷髏。但烈焰骷髏以其燃燒的骨爪向帝國禁衛(wèi)發(fā)起反擊。當這群勇敢的戰(zhàn)士被鋒利的指骨戳破面骨，整個腦袋都被火焰所包圍的時候，他們的同伴卻只能聽著臨死的慘叫而無力救援。碎骨骷髏時刻威脅著尚未倒地的人類。

    人類法師對骸骨領(lǐng)主的進攻也不順利。

    骸骨領(lǐng)主使用的是一種類似魔法與神術(shù)相結(jié)合的技藝。它們用快發(fā)的寒冰咒凍結(jié)對手的動作、干擾法師的施法，中間則夾入黯系的傷害性神術(shù)，銷蝕人類脆弱的軀體。被骸骨領(lǐng)主的黑暗神術(shù)擊中的人，皮膚上像被撒了強酸般，立刻出現(xiàn)大片的脫落。肌肉枯萎收縮，血液凍結(jié)停止了流動，微小的血管斷裂成一段一段的。但是這慘狀，就足以動搖意志薄弱者繼續(xù)戰(zhàn)斗的信心。查爾斯魯緹差點被黯傷害命中，幸虧他的導師大法師克里西及時用一個魔法盾的法術(shù)保護了他。

    這時，精靈詠唱師的功力幫上了大忙。其中一位結(jié)束冗長的咒語，開啟了第五層的哈提亞環(huán)。由她平攤的手心出現(xiàn)一個小孩拳頭般大小的光球。另一個詠唱師接過這球，迅速地投向正在逼近的碎骨骷髏。光球恰好擊中骷髏的胸部，并嵌入它空蕩蕩的胸腔。轉(zhuǎn)瞬間，光球便劇烈地爆炸，將那骷髏炸得粉碎。這在探險隊剩余的成員中激起一陣欣悅的歡呼聲。終于打倒一具了。

    然而，亡靈也注意到了懷有異能的精靈巫師。

    一直在后面觀戰(zhàn)的吸血鬼如鬼魅般投入戰(zhàn)團。她先是撲到一個人類士兵身旁，在他能夠做出攻擊行動前對其加以魅惑性的凝視。僅數(shù)秒時間，這個人便發(fā)瘋般攻擊起身邊的同伴來。吸血鬼咯咯地輕笑著。她絲毫不管剛剛降服的犧牲者的死活，用一把短劍殺入法師們的群體。查爾斯魯緹無奈地發(fā)現(xiàn)吸血鬼的動作極其敏捷，普通人類根本跟不上她的動作。相反，她在用短劍割斷正在吟唱法咒的法師的同時，還能使用某種塑能系的攻擊法術(shù)逼退靠近的人類。只有那四個精靈詠唱師才勉強可以躲過她的快速襲擊，但他們也因此無法集中心力運用哈提亞環(huán)法術(shù)。

    戰(zhàn)斗漸漸陷入僵局。

    人類干掉了大部分碎骨骷髏和烈焰骷髏，但骸骨領(lǐng)主又復活了其中三個；亡靈則殺死了五十多名人類攻擊者，包括半數(shù)以上的法師。精靈們終于找到機會，用一個哈提亞環(huán)的閃電術(shù)重創(chuàng)了動作迅速的吸血鬼。在他們能夠消滅她之前，吸血鬼吮吸了一個瀕死的法師學徒的血液，使傷口得以再生。不過看到悲憤交加的人類近逼至骸骨領(lǐng)主的身邊，并打倒了一個的時候，吸血鬼決定不再糾纏下去。她變成一陣稀薄的霧氣，悄悄地溜走了。查爾斯魯緹此時發(fā)現(xiàn)帝國對愚鈍、麻木、無知，缺乏自我意識的亡靈的宣傳是錯誤的！至少高等亡靈具有恐懼的情感和保全自己的意識。它們知道何時該進攻，何時又該撤退了。

    到消滅最后一名亡靈守衛(wèi)的時候，探險隊只剩下不足三十名成員了。就連那四個精靈詠唱師也都帶了傷。帶著悲傷和悔恨的情緒，余下還活著的人魚貫走入亡靈神殿。

    本以為亡靈精英守衛(wèi)為亡靈祭司爭取到了足夠的逃離時間。沒想到流亡者所看到的亡靈祭司根本就沒有走，而是大模大樣地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那個失魂落魄的流亡者說得沒錯，這亡靈祭司除了皮膚慘白，無論容貌還是身材都是一頂一的美女。

    “我還以為那些隨從足夠讓你們知難而退了呢！人類啊，就算經(jīng)過上千年的歲月，卻還是改不了不知死活的頑固。”她的聲音婉轉(zhuǎn)動人，卻帶著毫不隱藏的輕蔑?！班?！糾正一下，還有精靈?！彼⒁獾搅怂奈痪`詠唱師。

    “你的名字！”看到對手只有一個，精靈詠唱師們也變得自信。

    “問我嗎？”亡靈祭司側(cè)著頭問。那一刻，查爾斯魯緹覺得她露出女性特有的狡黠表情。“我是鴉后最初的追隨者。在拋棄虛幻的生命前，我的名字是卡蓮娜（KaLena）?！?br/>
    沒人聽說過這個名字，即使是睿智的精靈也沒有。

    亡靈祭司嘆了口氣。“寂寞?。∥宜熳R的人都已化作塵土，所愛的人、所憎恨的人、所嫉妒的人，都消失了。難道這就是獲得永生所必需付出的代價？”精靈們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自稱卡蓮娜的亡靈祭司自怨自艾了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安贿^，我能感覺到些許熟悉的氣息?！彼齻?cè)著臉看向查爾斯魯緹所在的方向?！袄瓘洜枺≧a－Mihr），是你嗎？”

    查爾斯魯緹的心一顫，體內(nèi)積聚的魔法能量差點就失去控制——率領(lǐng)‘失落軍團（Thelostlegion）’的女軍官拉彌爾，烏爾（Url）王國的王后，阿蔢達尼亞（Arpotania）席儂（Shinon）王朝的始祖。尼森哈頓家族和納迦斯家族，都是源自這位出生于赫薩比斯的女性。而這里繼承了拉彌爾的血脈的，應該就只有他一個。

    克里西（Krish）大法師當然也知道這點。為了保護自己的徒弟，他先于查爾斯魯緹回應道：“你曾與卡利達德拉貢（Calida－Draco）的始祖拉彌爾生活在同一時代嗎？”

    亡靈祭司所答非所問地道：“她的龍應該還活著罷！”

    “焰龍‘幻弧’是我們帝國的守護者?！笨死镂骰卮?。

    亡靈祭司含義不明地說：“如果你們中有誰能有命回去的話，帶個消息給它——它的兄弟姐妹們都很想念它呢！”

    查爾斯魯緹終于忍不住問：“拉彌爾是你的朋友嗎？”自從陰影森林的事件后，他對自己的過去乃至前世充滿了疑問。而從家族的歷史開始探尋，或許是最可行的途徑。

    “朋友？”卡蓮娜輕輕搖頭。她緩緩解開衣服的前襟，露出姣好的左胸。乳下，有一處明顯的、寬達寸許的傾斜傷口?！霸谖疑淖詈笠豢?，便是她將利刃刺入我躍動的心臟。當時我是一名受人尊敬的CHAOS教的‘持刃者’?！?br/>
    一個精靈巫師詢問道：“你生前是圖墨吐斯神的侍者，死后卻服務于奧迪尼斯神。這其中一定發(fā)生了巨大的轉(zhuǎn)變？”

    卡蓮娜卻沒有理會精靈的問題。她整理好衣飾，繼續(xù)向查爾斯魯緹娓娓地說：“我從屬于一個新興起的教派，致力于平衡赫薩比斯各方的勢力，穩(wěn)定逐漸惡化的局勢。當時，我們在西部的某個地區(qū)舉行和平的儀式，拉彌爾卻率領(lǐng)軍隊向我們舉起了屠刀。五千多人死在那場浩劫里，連我都無法幸免?？杀氖?，拉彌爾以及向她發(fā)出殺戮命令的人，竟都是CHAOS教的信徒?！?br/>
    大法師克里西擔心查爾斯魯緹受蠱惑，出聲道：“如果你的教派正試圖喚醒亡靈一族，那么拉彌爾的所作所為就可以視為拯救蒼生的義舉了?！?br/>
    卡蓮娜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們的本意是希望尋找遠古便存在的強大個體，從而阻止新神的誕生。然而，拉彌爾的破壞卻導致犧牲者都成了亡靈。亡靈一族的興起，最終又造就了亡靈之神西絲婭。如果說誰應該為喚醒亡靈負責的話，拉彌爾就是罪魁禍首之一。”

    人群中頓時泛起一陣騷動。特別是皇帝的禁衛(wèi)中，不少是‘失落軍團’成員的直系后裔。假設(shè)這個亡靈祭司所說的是事實的話，那么拉彌爾以及她的‘失落軍團’不僅僅是帝國的奠基者，他們同樣也是帝國最大的敵人——亡靈族的，有意或無意的造就者。

    “安靜！安靜！”大法師克里西大聲道。隊伍里的軍官也竭力安撫士兵們的情緒。只有精靈們依舊冷冷地注視著孤身一人的亡靈祭司。

    查爾斯魯緹壓抑著動蕩不安的心情，故作冷靜地問：“你是希望我們將這些不知真?zhèn)蔚男畔Щ厝?，引發(fā)帝國內(nèi)部的紛爭嗎？別太小看人類了。我們的壽命雖然短暫，但我們的行為卻絕不會如此短視。”

    “哈哈哈哈哈！”卡蓮娜大聲笑了出來?！斑@可不是我的專長。我的同伴兼競爭對手，最受腐鴉之后寵信的侍女迪麗婭（Delia）才喜歡玩類似的把戲呢！我向你們說這些，只是因為今天很無聊，又有些懷舊而已。再者，反正你們誰都不可能活著走出這個新神殿了。在成為我的新寵物前，不妨陪著我多說會兒話吧?！?br/>
    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吹過一絲冷風。剛才的騷動，片刻間便平歇了。

    精靈詠唱師卻絲毫沒有因亡靈祭司所說的而動搖?！袄瓘洜栔皇菉Z取了你的生命。但你并沒有說是誰喚醒了你。是否就是你們原本想尋找的遠古存在？”

    卡蓮娜冷笑著說：“你們以為能找到獲取永生的捷徑嗎？把你們的生命奉獻給我，我會讓你們體驗到整個過程。”

    精靈們緩緩搖頭。其中一個說：“我們只是對知識感興趣。如果這興趣要以生命作為代價，就未免有些得不償失了?！眲傉f完，四個精靈便一起出手，向亡靈祭司發(fā)出數(shù)道陽焰射線。這種比陽光灼熱千倍的光線源自純魔法的正向能量，無疑是對付亡靈這類黯系生物的最佳武器。包括查爾斯魯緹在內(nèi)的法師們這才意識到精靈們剛才是留了一手。直到現(xiàn)在，他們才拿出真正的看家本事。

    壓縮閃電的爆炸性力量，或許需要謹慎的、細致的操作。但哈提亞環(huán)法術(shù)并不都是需要通過長時間的吟唱才能積聚足夠的能量的。精靈們完全開啟哈提亞環(huán)的修為所使出的攻擊性法術(shù)則完全是一種能量的宣泄。其威力不但與人類法師相等級別的法術(shù)不可同日而語，在類型和發(fā)招速度上也遠遠超過人類。一時間，炙熱到足以溶化鋼鐵的火焰、不斷爆裂的紛飛電光全都集中到了亡靈祭司的身上。在音波能量的壓迫下地面劇烈地震蕩，逼得遠離中心的士兵們不斷地向后退去，直到背部都靠到暗黑神殿的墻壁上。尖銳的石塊，如利劍、巨斧般從地底涌出；無形的風，帶著可以切開肉體的嘯叫聲在室內(nèi)穿行。

    “找死嗎？”因精靈的法術(shù)而目眩神迷的查爾斯魯緹被一個叫不出名字的皇家禁衛(wèi)猛拉了一把。一枚偏離原有軌道的魔法飛鏢千鈞一發(fā)之刻，電石閃光般從他的面前掠過。精靈們不但使用魔法進行攻擊，還以這個種族特有的武技干擾亡靈祭司的神術(shù)吟唱。不斷低聲咒罵的騎士拖著查爾斯魯緹退到矩形神殿遠離中心的一個角落?？死镂鞔蠓◣煹纫捕技械搅四抢铩Ｋ麄円惨驗槟苡H眼看到精靈的全力施為而激動萬分。

    自稱卡蓮娜的亡靈祭司被足夠殺死上百人的魔法能量包圍著，臉上卻依舊是天地毀滅都無所謂的平靜，甚至有些她所謂的對存在的無聊感。魔法撕裂她的衣物，在她的身上割開一個一個細小的傷口。血，黑而濃稠的血從傷口緩緩地流出，卻幾乎瞬間便凝結(jié)了。查爾斯魯緹意識到她是真正意義上的亡靈，與她精心保養(yǎng)的外表完全對立的一個事實。

    此刻，心中的驚恐遠超過其他人的，卻是那四個正全力攻擊的精靈。他們都是大司智庫蘇拉卡（Kusulaka）精心挑選的高級詠唱師，在精靈中都是一等一的魔法天賦者。而他們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所使用攻擊法術(shù)，足夠摧毀最堅固的精石石像了，這個亡靈祭司卻只是受了些無足輕重的體表傷。

    卡蓮娜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右手由椅邊拿起一柄烏黑的釘頭錘。精靈的魔法攻擊越發(fā)迅猛激烈，他們也抽出腰間的短劍和細刃。人人都知道這強大的亡靈祭司準備反擊了，卻因為弄不清她將使用何種報復手段而惴惴。她舉起釘頭錘，錘頭指著其中一個精靈詠唱師。

    “靈魂碎裂?！笨ㄉ從鹊鸵鞯?。

    那精靈頓時覺得全身劇痛。那痛不但存在于身體，還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就仿佛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似的。愛人、親人、后裔、多年研究的成果、被認可的社會地位、甚至生者的自尊，一切都被剝奪了。剩下的，只有茍延殘喘的余生。對于性情高傲的精靈而言，如此悲慘地活著還不如了結(jié)自己......當然，燃燒了近兩百年的生命火焰是不可能如此容易地被熄滅的。精靈低哼一聲，識相地脫離戰(zhàn)團?？ㄉ從茸笫帜樵E，向剩下的三個精靈各投出一個‘痛苦輝印’。這個神術(shù)在目標的身上注入亡靈的負面能量，降低法術(shù)、武技命中概率的同時，削弱種族天生的或籍由祝福所疊加的各類抗性。隨后，她揮舞著釘頭錘與精靈詠唱者展開肉搏。

    精靈的韌性和敏捷性自然強于人類，但要論體質(zhì)則略遜。亡靈絲毫不受疲勞、傷痛因素的影響，某種程度上說體質(zhì)比人類還好。魔法被抑制，這樣的貼身戰(zhàn)斗精靈們有些吃不消了。探險隊的人類也看出局勢不妙。雖然對精靈巫師的法術(shù)波及同伴的做法還有些不悅，但亡靈畢竟是共同的敵人。帝國的騎士和軍官們率先沖上去，減輕精靈們所受的壓力。行會的法師也加入戰(zhàn)團，用所剩無幾的法術(shù)協(xié)助作戰(zhàn)。

    亡靈祭司一個人，卻展現(xiàn)出比她整個精英護衛(wèi)隊還要強大的戰(zhàn)斗力。從她的嘴里冒出‘腐蝕蠅蛆’，騷擾人類士兵的同時加重他們原有的傷勢；由她的體內(nèi)釋放出腐蝕性的‘死亡瘴氣’不但模糊了視線，還使缺乏魔法防護的武士不敢過于靠近；左手釋放的‘吸血鬼之擁’令她可以從敵人身上吸取活力，修復自身所受的傷害。最致命的是每隔幾分鐘就爆發(fā)一次的‘女妖之嚎’，心智脆弱或受傷較重的幾乎當場就陷入昏迷。

    詠唱師以兩死一重傷的代價，證明自視頗高的精靈最后也不過是亡靈的餌料。唯一還保有清醒意識的詠唱師做出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訝的舉動——扭轉(zhuǎn)身，借助法術(shù)傳遞逃跑了。探險隊的人類還是第一次看到注重榮譽的精靈如此丟臉的逃走。不過，這第一次似乎很快就會變成最后一次了?？ㄉ從炔毁M吹灰之力就把余下的人封閉在這間神殿里。

    還能戰(zhàn)斗的只剩下不足十個了。包括行會的幾個大法師和兩個在阿蔢達尼亞身經(jīng)百戰(zhàn)才晉升帝國禁衛(wèi)的騎士。查爾斯魯緹這個學徒不知是幸運所然還是克里西大法師的特別照顧，竟然也還站著。

    卡蓮娜提著滴血的釘頭錘，錘梢掛著連臉被打爛了的一個精靈詠唱師崩裂出的腦漿。人們意識到這柄釘頭錘之所以是黑色的，不是因為涂裝或附加的魔法所然，而是完全因犧牲者的血漿凝結(jié)而成。

    “令人興奮??！”卡蓮娜舔了舔嘴角的血。那不是亡靈暗黑色的體汁，而是生者鮮紅溫熱的血液?！白詮氖嘏娜怏w后，這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身心愉快，差點就讓我達到高潮了呢?！?br/>
    這個亡靈祭司正如她所稱，是曾經(jīng)歷亡靈之神的誕生并存活下來的少數(shù)人之一。她用生命所換取的力量，幾乎可以與最強大的魔物——魔龍相提并論。擁有精湛魔法、武技和嚴格紀律的人類，即使有自不量力的精靈的幫助，在她面前都不過是玩物。

    怎么辦？

    一個與克里西同級別的法師頹然放下手中的法杖。“我投降！”她說。

    “你瘋了嗎？”克里西啞然道。“無論如何，她都會殺了你，把你變成亡靈的。”

    “成為亡靈有什么不好嗎？那我就能擁有無限的時間使我的技藝超越你們所有人了。當你們的骨頭都爛光的時候，我卻還能繼續(xù)我的魔法研究?！眲傔^四十的女法師回答道。她轉(zhuǎn)頭對卡蓮娜說：“我只要求被轉(zhuǎn)化成你這類的亡靈祭司，或者是吸血鬼之類的高級亡靈也行。我絕對不要變成發(fā)臭的骷髏或僵尸?！?br/>
    “一旦歸順了我們亡靈，你的思想和形體便都屬于亡靈之神西絲婭了?！笨ㄉ從忍谷坏馈！安贿^......”，她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拔液退年P(guān)系很不錯，應該能為你說幾句好話?！?br/>
    那法師剛向前走了一步，一把利刃便由背后刺入，直從胸口鉆了出來。原來是帝國的騎士在她投敵前先行了結(jié)了她。看著吐著血沫一聲未吭便跌到在地的女法師，克里西深深嘆了口氣?？ㄉ從葏s面不改色地說：“這樣也好。我覺得她也就是當個骷髏領(lǐng)主的料，正想著要不要答應她的過分要求呢！現(xiàn)在她可沒有任何反對意見了?！?br/>
    殺了背叛者的騎士從尚在抽搐的尸體上猛地拔出長劍，向著卡蓮娜便撲了過去。然而，雙手持劍足以切金斷玉的斬擊，卻突兀地停在半空?？ㄉ從瓤罩淖笫侄旧甙阕プ◎T士的脖子，冰冷的寒氣立刻凍結(jié)了他所有的動作。卡蓮娜慢慢拉近僵硬的身體，在已變成青紫色的嘴唇上深深吻了一下。當唇與唇分離的時候，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成了一具毫無反應的尸體?？ㄉ從壤淅涞貙⑹w丟到地上。查爾斯魯緹卻在她的眼眸深處，發(fā)現(xiàn)一種難以抑制的欲望。

    卡蓮娜再次靠近畏縮在一起的人類。她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查爾斯魯緹。查爾斯魯緹隱藏了好久的法術(shù)，終于在此刻施展了出來?！紵帧?，五道細細的火線從他的手指之間射出，蔓延成一條錐形的火焰燒向走近的亡靈祭司?？ㄉ從却盗丝跉?，便熄滅了這團魔法的火焰。一股甜得發(fā)膩的氣息，帶著某種類似樟腦的味道，頓時讓查爾斯魯緹昏厥了過去。

    當他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手足無力地躺在神殿冰冷的地板上。生命的活力已被抽盡，但靈魂的火花卻依舊搖曳地閃動著。亡靈祭司意外地沒有奪走他的生命，只是暫時使他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吃力地向兩側(cè)轉(zhuǎn)頭，查爾斯魯緹發(fā)現(xiàn)其他的同伴也被同樣處理，還包括在神殿外及神殿內(nèi)的戰(zhàn)斗中倒下的重傷員。他有些慶幸地發(fā)現(xiàn)，幸存下來的人還真不少，竟然有四、五十個之多。然而轉(zhuǎn)念間他便想到，卡蓮娜留下那么多人，一定有她陰險恐怖的打算。

    卡蓮娜依舊坐回自己擺放在神殿中央的椅子。她僅憑自己的力量便又喚醒了幾十具尸體，其中包括探險隊的犧牲者。它們在她的命令下，將還活著的精靈詠唱師架著雙手抬到她的面前。

    卡蓮娜隨意地將腳擱在精靈的背上。查爾斯魯緹認識這位銀白色短發(fā)的男性，他是唯一一個對查爾斯魯緹的問候致以頜首回應的精靈。

    “你的名字？”卡蓮娜用精靈所用過的語調(diào)問。

    胸腹部受了重傷的精靈勉強用雙手支撐起上半身，將臉對著椅子上的亡靈祭司?！?。一口帶著血絲的口涎射到卡蓮娜恢復了光滑白皙的臉上。

    卡蓮娜低語道：“這樣回答我客氣的詢問，你會后悔的?！闭f著，她掏出胸口項鏈上的血石墜子，強硬地貼在精靈的額頭。精靈幾乎在那一刻慘叫，聲音大得在神殿中都起了回音。

    卡蓮娜將血石稍稍離開精靈的皮膚?！爸绬?？這塊石頭會吸收你的靈魂。但有我的控制，它不會一次性就把你吸干，而是每次一小點一小點的。我那個年代的人類中有種野蠻的死刑方式，叫做凌遲處死。就是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而我的方法一滴血都不會流，可以讓你堅持更長的時間，痛苦的感覺卻百倍于肉體傷害的刑罰?！边@次，她把血石貼得更緊，精靈的慘叫聲也更瘆人。

    折磨終于停止了。精靈幾乎不用催促，便將卡蓮娜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查爾斯魯緹他們離得較遠，只零星聽到‘大司智庫蘇拉卡’、‘亡靈的秘寶’、‘需要生與死的知識’等斷續(xù)的少數(shù)幾個詞句。亡靈祭司似乎是要知道這支突然出現(xiàn)、打斷了她日常工作的小分隊，到底肩負著何種任務。

    沉默地聽完精靈的坦白，卡蓮娜陷入沉思。過了好久，她才說了一句：“死亡并不是那么好欺騙的?！卑殡S著這句不著邊際的話，她再次將血石貼上精靈的額頭。這次，那垂死的精靈非但沒有痛苦地叫出來，臉上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下一刻，他的尸體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一刻的查爾斯魯緹被卡蓮娜注意到了。她揮了揮手，讓兩具僵尸將精靈死尸拖走，而用查爾斯魯緹作為替代。

    “拉彌爾的子孫。很意外的戰(zhàn)利品?！?br/>
    按照卡蓮娜之前的描述，她似乎沒有理由對繼承了拉彌爾血脈的查爾斯魯緹表露善意。查爾斯魯緹也已作好最壞的打算，因而他的情緒反而非常平靜。

    “我許多時代前的曾祖母，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問卡蓮娜。

    卡蓮娜有些意外地呆了一下。“嗯，怎么說呢？除了她是謀殺我的那個人以外，我和她的接觸并不多。只知道她是貴族出生的軍官，頗受當時統(tǒng)治階層第二把手的器重。我個人認為他們兩者之間有曖昧關(guān)系。否則無法解釋拉彌爾竟然能在亡靈第一次毀滅性的進軍前，帶她的部隊全身而退。想必在看到自己的行為所造成的惡果后，她的那位長官和情人決定給予她更多生存的機會。”卡蓮娜問：“她后來活得好嗎？是壽終正寢的嗎？”

    “是的。她結(jié)了婚，生育了后代。先是一位王后，后來成了女王。她的血脈，最終造就了一個帝國?！?br/>
    “一個即將毀滅的帝國?！彪m然知道查爾斯魯緹是想故意激怒她，卡蓮娜還是忍不住回應了?！拔覀兊闹魅藢廴说目释絹碓綇娏摇Ｋ龑⒛舷?，為復活她的摯愛而收割魂體。你所謂的帝國，將成為她的祭壇上的第一份祭品。而對我而言，這份喜悅將是雙倍的。我會把拉彌爾加于我身上的痛苦，一一回報給她的子孫后代?！?br/>
    “如果你選我作為第一個復仇的對象，那我一定會讓你感到遺憾。在這世上，我并沒有多少東西值得留念的?！?br/>
    “是嗎？你還沒能讓你九泉下的父親因為他的漠視而感到后悔；你還沒能找到生育你卻又拋棄你的母親，用你的空疏讓她無地自容；你還沒有獲得崇高的社會地位，讓那些傲慢的親戚在你面前露出謙卑而討好的笑容。還有那些同情、憐憫、喜歡、眷戀你的女性，你真得就忍心拋下她們嗎？”

    查爾斯魯緹假裝出來的冷靜表情頓時僵硬了。

    卡蓮娜曬笑道：“在你昏迷期間，我已經(jīng)窺探過你的思想了。你們?nèi)祟惖囊庵救绱舜嗳?，根本不需要嚴刑逼供就輕易地暴露了一切。相形之下，我在那個精靈身上花費的精力要多得多了。不過，這倒是免了受一番折磨?！彼N起大腿，露出裙下大理石般精美的肌膚?！霸诔蔀槲矣朗赖呐颓埃氵€有什么想要問的嗎？”

    查爾斯魯緹舔了舔干澀冰冷的嘴唇?！瓣幱吧值木`鬼魂，與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嗎？”他決定說出心中最大的疑問。

    “安普利菲亞？她只是個幻影罷了?！笨ㄉ從炔恍嫉鼗卮穑骸芭c我們亡靈相比，他們僅僅算得上殘存體而已。要不是女主人禁止我們騷擾那里的遺跡，我們早就攻進森林里去了?！?br/>
    “那個魔法屏障簡直可謂是一項神跡。你真有信心突破它嗎？”

    “它維持得太久了。除了安普利菲亞的堅強意志，屏障的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非常脆弱。憑借這一千年來我們在魔法上所取得的成就，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擊破它。當然，我們自身的損失是不容置疑的。至少要花上二、三十年進行彌補?！?br/>
    “你敢保證，它的建造者、精靈女王的戀人，不會出面阻止嗎？”

    “那個存在已經(jīng)消失了，在亡靈之神登上她的寶座的同時?！笨ㄉ從韧蝗灰庾R到自己說漏了嘴，不禁笑著拍了拍查爾斯魯緹的臉頰。查爾斯魯緹可以感覺到她毫無體溫的手掌在他臉上留下的冰冷觸感?！澳銌柕锰嗔?！有些事，不是你們凡人應該知道的。甚至在你成為亡靈后，也不該保有這些記憶?！彼齼H用一只手就把查爾斯魯緹提了起來。查爾斯魯緹的雙手無力地在兩側(cè)擺動。

    亡靈祭司將查爾斯魯緹擁入懷中。最初冰冷的感覺漸漸消失了。雖然意識上明白那是因為體溫被吸走的緣故，本能卻不斷提醒他——那曼妙的身軀、那饑渴的靈魂，正在召喚他共赴永恒。查爾斯魯緹露出近乎瘋狂的笑容！原來死亡就是那么簡單明了的一件事。即使他死后會變轉(zhuǎn)化為一具能夠行走的尸體，那也不再是他查爾斯魯緹了。豐潤的胸脯，重重地抵著他身體，使他禁不住要浮想連連。那顆小小的血石硌在他的心口，似乎變得有些溫暖起來。

    卡蓮娜的臉突然呆滯了。

    她并沒能吸干這個年輕人的生命能量，就像她剛才對精靈詠唱師所干的。照道理，血石的引力此時應該早已接納查爾斯魯緹的靈魂，而她便可以享受生命之火的大餐了。可是查爾斯魯緹依舊活著，并竭力抵抗她的抽取。卡蓮娜有些煩躁地將查爾斯魯緹抱得更緊！是因為回憶起死亡的那一刻嗎？一千年了，她卻還為此耿耿于懷。她對拉彌爾后代的仇恨，因為時間的增加而越發(fā)強烈了。那鮮活的肉體，那短暫卻充滿欲念的人生，那因為施舍的一點點蠅頭小利而沾沾自喜的生活，都被拉彌爾的劍所剝奪了。余下的軀體和殘存的記憶，漸漸變成了一種連永恒的生命都無法彌補的折磨。

    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查爾斯魯緹覺得自己就像一葉小舟，在暴風席卷的黑色海洋上顛簸跌宕?？ㄉ從葟姶蟮拇嬖冢瑤缀鯊氐籽谏w了他的自我意識。原來這就是力量，這就是讓人類簌簌發(fā)抖的亡靈的力量！如果有一天，不，只需要短短的幾個時辰、幾分鐘、幾秒鐘，能讓他擁有這力量，那該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那顆凝聚了卡蓮娜所殺害的犧牲者靈魂的血石，象一個活的生物般攫取了查爾斯魯緹的思想。它有些迷惑，慢慢地伸出感知的觸手?！阆胍裁矗可妫€是力量?！⌒牡卦儐柕馈２闋査刽斁熀敛华q豫地回答——‘力量’。

    “那么，我滿足你。但終有一天，你將用你的愛戀、親情、閱歷、知識、生活，乃至生命來償還?！?br/>
    一股清新的能量驟然注入查爾斯魯緹的體內(nèi)，令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充實。一個念頭，一個從未嘗試過的魔法，像是早就放在他手邊卻已忘卻的寶劍，漸漸顯現(xiàn)出了它的形象。查爾斯魯緹在幻想中伸出手去，將那劍緊緊握住。

    查爾斯魯緹現(xiàn)實中的手也恢復了氣力。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右手按在了卡蓮娜的小腹部。“爆焰?！彼舐暫暗?。

    火焰頓時覆蓋了亡靈祭司的整個身軀?？ㄉ從劝l(fā)出尖銳的喊叫，用力將懷中的查爾斯魯緹推了出去。查爾斯魯緹在石質(zhì)地板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身上受了多處撞傷和擦傷。他反應極快地站起身，準備用下一個法術(shù)對付惱羞成怒的亡靈祭司。

    不再需要了！

    火焰不但是在表面，還從卡蓮娜的體內(nèi)汩汩冒出。她的皮膚被燒得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肌肉和白骨；她的腹部被燒穿了一個大洞，透過洞連嶙峋的脊骨都清晰可見。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燒得不成人形了?？ㄉ從润@訝地看著查爾斯魯緹。轉(zhuǎn)念間，她似乎明白了原因。她用手狠狠地揪下脖頸上戴的項鏈，看著依舊閃閃發(fā)光的血石。

    “哈哈哈哈哈......”，亡靈祭司大笑起來?！八胍?。沒想到，它竟然想要你。”她所擁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抵御魔法火焰上，沒有余力支撐神殿中新生的亡靈。一具具剛才還行動自如的走尸一下子癱倒在地，重新變回成僵硬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尸體間的人類都意識到她的末日已至。但她卻還是大笑著，仿佛遇上什么有趣的事情。

    “拿去?！笨ㄉ從冉K于停止了瘋狂的大笑。她伸出手去，將手中的項鏈遞向查爾斯魯緹。

    查爾斯魯緹有些疑惑，又有些驚懼地擺出防御的姿勢。

    卡蓮娜的臉也被燒著了，因而她的笑就仿佛是某種恐怖的鬼臉。她遲鈍地向查爾斯魯緹走去，沒走幾步，腿就燒得無法支撐她的體重了。她突然跌倒在地，身體斷成兩截。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匍匐著用手扒地前行，直到爬到查爾斯魯緹的腳邊。

    “你也想要它，對嗎？”卡蓮娜用她燒得扭曲地聲帶對查爾斯魯緹說。她用盡最后的氣力舉起手，向查爾斯魯緹展示手中的項鏈。

    查爾斯魯緹不自覺地蹲下身，接過那串血石墜子的項鏈。

    卡蓮娜如釋重負，躺了下來。在火焰最終抹殺她之前，她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讓我重歸你的身邊，讓他承受我所不能承受的罷?！?br/>
    .....

    夜?jié)u漸深了。在這夏日的夜晚，躺在查爾斯魯緹懷里的希拉睿婭竟感到陣陣寒意。“她死了，對嗎？”她問查爾斯魯緹。

    查爾斯魯緹低聲道：“她早就已經(jīng)死去，一千年前的事情了?！?br/>
    “然而你拿著她的那塊血石？她的魂會不會附著在上面，隨時準備報復你？”

    查爾斯魯緹嘆了口氣。女人，怎么都那么迷信?！袄碚撋险f，在成為亡靈的那一刻，靈魂就以及被神袛收割了。支撐亡靈的是純粹的魔法能量；記憶，則是身體的某種條件反射。所以，那么亡靈祭司的靈魂不可能附著在任何東西的身上?！?br/>
    “但血石不是用來汲取靈魂的嗎？”

    希拉睿婭的問題命中了關(guān)鍵。查爾斯魯緹不得不遣詞擇句地回答：“與其說是魔法器械，不如說血石是一種神器。就像神可以通過轉(zhuǎn)化靈魂的能量補充他們自身的神力那樣，血石也可以將靈魂能量轉(zhuǎn)化為供其擁有者使用的魔法能量。我想這枚石頭是創(chuàng)造了陰影森林魔法屏障的那個精靈巫師制造出來，幫助他積聚魔法力量的。但他不知為何與亡靈之神西絲婭扯上了關(guān)系，以至于最后血石落到了亡靈的手里?！?br/>
    希拉睿婭揣測道：“他是個瀆神者，竟然敢竊取神袛所擁有的特權(quán)。想必最后遭到神譴而滅亡了罷！”

    “有這種可能性?！辈闋査刽斁熀鼗卮穑骸安贿^，他所掀起的怒?？駶瑯右渤删土送鲮`之神。這不得不令我們這些施法者感到敬佩??！”

    “你不會是想步他的后塵罷！”希拉睿婭抬起頭，看著查爾斯魯緹眼睛。

    查爾斯魯緹笑了。

    “我對你講這個故事，就是想告訴你，關(guān)于我的未來還存在諸多謎團。比如說，這塊血石為什么找上了我？而卡蓮娜最后又為什么放棄了復仇，反而堅持要把血石送給我？對此我有個猜測——既然精靈女王曾誤會以為我是她的愛人，那么血石或許也發(fā)現(xiàn)我身上有些類似它舊主人的秉性。這意味著我能像前人一樣，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yè)?！?br/>
    希拉睿婭擔心地說：“我可不希望你落得個遭到神譴的下場?！?br/>
    “你害怕了嗎？”查爾斯魯緹調(diào)皮地撓著希拉睿婭的腰肢，讓她經(jīng)不住發(fā)出咯咯的笑聲?！跋窈⒆铀频?。”她擺脫了戀人的‘魔爪’，恨恨地說。

    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

    希拉睿婭突然想起些什么。“對了！在亡靈的神殿里，克里西大法師還活著呢。后來怎么反而死在回家的路上了呢？”

    查爾斯魯緹有些哀傷地說：“我不是告訴過你，有個精靈詠唱師逃走了嗎？后來她竟然追上了我們，還向我們索要那枚血石。一番爭吵后，我們和她起了沖突。所有碩果僅存的法師都在那場內(nèi)斗中與最后一名精靈巫師同歸于盡了。我當時還沒來得及熟練掌握血石的使用方法，只好眼睜睜看著克里西大法師為保護我而犧牲?！?br/>
    “精靈原來也有這樣的。”希拉睿婭嘀咕道。

    “這些都是國家級的機密了。我們曾向皇帝許諾，永遠不向別人提及的?！?br/>
    希拉睿婭目光閃動地說：“可你卻告訴了我?！?br/>
    查爾斯魯緹咬了咬希拉睿婭的嘴唇?！澳阌植皇莿e人?！?br/>
    希拉睿婭因這話而被深深感動了。她的四肢與查爾斯魯緹糾纏到一起，仿佛擔心他會突然消失似的。查爾斯魯緹也有點疲了，便任由希拉睿婭表達她的情感。

    兩人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幾個街區(qū)外，查爾斯魯緹的養(yǎng)母站在窗前，憂心重重地等著兒子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