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殿內(nèi),端坐在上位的明黃天子夜子墨看著殿中站立的蘇丞相,嘴角直抽抽。他不知道為毛蘇丞相會是如今這副鬼樣子,腦袋上纏繞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白紗布,甚至都已經(jīng)完全擋住了他的左眼,只露出另外一只右眼,此刻正睜得溜圓,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神情還萬分凄楚,看到這一幕夜子墨瞬間感到壓力山大。
兩君臣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場面著實有些詭異。
其實蘇云龍昨日雖然真的有摔到腦袋,可實際上他傷得并不嚴(yán)重,不過就是破了個小口子罷了,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并無大礙??墒羌懿蛔∥覀儗m斗經(jīng)驗豐富的蘇相爺心眼實在太多,當(dāng)然他自己是不會承認(rèn)這個不甚光明的事實滴,反而美其名曰他只是個關(guān)心愛女的慈父,所以當(dāng)夜子逸前腳送回蘇青茉再從自己府上離開后,后腳蘇云龍便對自己下了黑手,直接撞了墻,這下倒是真的把自己的腦袋摔破了,那一頭一臉的血啊畫面簡直不能更美妙。蘇相爺在暈過去之前對著蒼天再次奸笑了下,他還就不信了,這樣的苦肉計還不能打消皇帝夜子墨的賜婚。
對頭,他如此不遺余力地栽贓嫁禍就是想要借題發(fā)揮,他還是存著僥幸心理,希望能把自己那可憐的女兒蘇青茉從辰王夜子逸的狼爪下拯救出來。這就是為何第二日他會以這副尊容出現(xiàn)在夜子墨跟前的原因。
“皇上,您都不問問微臣為何會是這樣嗎?”蘇相爺幽怨的小眼神瞟向?qū)ψ约簯K狀依舊視若無睹的某狼心狗肺的無情國君。
“難道我們錦蒼如今開始盛行此種打扮了嗎?這樣的頭套果真是別致得很吶。朕倒是萬萬沒想到原來蘇丞相還是個不落俗套的人啊。”夜子墨姿態(tài)瀟灑,自然從容地隨口胡謅道,反正就是打定了主意,堅決不承認(rèn)蘇丞相那是傷的。我們的皇帝陛下好歹也是經(jīng)歷過九死一生殺了前仆后繼的敵手后才萬分艱難地登上了如今的九五之位,怎么可能那么白癡就往蘇丞相明顯設(shè)好的套子里鉆呢?
夜子墨此話一出,蘇云龍立馬就被他氣笑了。不過轉(zhuǎn)念想到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還沒有達(dá)到,便即刻換上了一副哀戚心碎的表情,撲通一聲大力跪倒在夜子墨面前,痛哭流涕道“皇上,微臣這滿頭的傷都是昨個兒被辰王揍的啊。嗚嗚嗚......”
他一邊假裝伸手抹淚,一邊時刻留意著夜子墨反應(yīng)。
夜子墨一聽蘇云龍那話,當(dāng)場就相信了八九分。沒辦法,在我們皇帝陛下的眼中,此刻他那皇弟夜子逸確實是腦袋不甚清楚,莫要說動手揍蘇相爺了,就算了暴躁沖動之下殺了蘇云龍他都會信,畢竟前些日子那個王八羔子還妄想沖著他這個親親兄長出手,若不是無極及時攔阻,恐怕如今他還得在龍床上躺著好生休養(yǎng)了。想起這不甚美麗的經(jīng)歷,夜子墨表示內(nèi)心很崩潰。不過他還是沒忘記自己護(hù)犢子的優(yōu)良傳統(tǒng),依舊死不承認(rèn),轉(zhuǎn)而厚顏無恥地反問道“蘇相爺,你確定你這傷不是自己不小心弄的?畢竟辰王他也沒有理由揍你不是嗎?眼看著你我兩家就要結(jié)親了,他怎會對你這個未來岳丈出手呢?朕猜想這其中會不會是有什么誤會?”
就算夜子逸縱然有千般不好,萬般不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也容不得外人公然聲討他,畢竟自己兄弟再混蛋那也是自己人不是嗎?你要是指望夜子墨這貨能夠做到幫理不幫親的公正之舉那還是趁早歇歇吧。老話雖然都說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可惜這條定律對夜氏皇族沒點鳥用,他們就是一群我行我素的混蛋,至高皇權(quán)在手,一切還不是他們一家人說了算。
可是夜子墨這次的胡攪蠻纏,強詞奪理卻讓他歪打正著,蒙對了。蘇云龍本就因為做了虧心事心虛,一被夜子墨無意點破便整個老臉爆紅,尷尬莫名。夜子墨卻誤以為我們蘇相是被自己氣的,心中隱隱覺得方才之言有些不太厚道,對他感到些許愧疚,于是再次善意地補充道“相爺你放心,事后朕會再找辰王過問此事的,若他真的有任何無禮之舉,朕定不會輕饒他,自會好好教訓(xùn)他給你一個交代的。不知蘇小姐身體可好轉(zhuǎn)了?”
夜子墨神情關(guān)切地轉(zhuǎn)而問道蘇青茉,就是不想再跟蘇云龍繼續(xù)討論辰王夜子逸那茬,誰知道他原本不開口還好,這一問蘇丞相又再次嚎上了,那架勢就跟有小白臉拐跑了他夫人似的,哭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啊,涕淚縱橫的,真的是很很很傷眼。夜子墨被蘇云龍此舉驚著了,他干脆從龍椅上跑下來,圍著蘇云龍打起了轉(zhuǎn)轉(zhuǎn),還眼神頗為怪異地打量著他,就好像突然間不認(rèn)識蘇相似的。這貨以前的冷靜自持,謹(jǐn)慎守禮,古板迂腐都跑哪里去了呢?怎么能變得如此徹徹底底呢?
“你真的是朕的丞相?”夜子墨突然開口來了這么一句。
這話讓蘇云龍當(dāng)場就怔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接話?敢情他在這里醞釀了大半天情緒,人家皇帝壓根就只把他當(dāng)怪物一般看待,正事到如今都還沒開口,他覺得自己再也哭不出來了,沒辦法任誰面對個逗逼皇帝都會覺得萬般無奈。他索性破罐破摔了,暗暗咬了下牙,然后對著夜子墨再次開口道“皇上,小女實在是配不上辰王啊,辰王乃是堂堂王爺,可小女她卻受怪癥所累,如今都無法開口說話。歷朝歷代也沒有哪個皇家正妃患有口疾的啊,所以老臣懇請皇上還是收回旨意吧。萬萬不要讓辰王因娶了小女而蒙羞啊,那樣的話,老臣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啊。”
夜子墨沒想到蘇云龍居然能如此大公無私,明明才被自家那不靠譜的皇弟毆打過,如今對他既往不咎也就算了,居然還能大義滅親,為了他名譽著想,甚至愿意主動推掉自家小女蘇青茉的美好姻緣。作如是想的皇帝自然對蘇云龍的好感度蹭蹭蹭地上升,達(dá)到了前所未有地高度。他暗自思量一番后,開口贊揚道“還是丞相你想得周到,倒是朕先前有些欠缺考慮了,匆忙之下竟然犯了這樣的糊涂。既然如此,那么就委屈蘇小姐做個側(cè)妃吧,當(dāng)然朕還是能做主,讓她在辰王府中享受跟正妃一樣的待遇,朕皇弟子逸更不會苛待了她的。蘇小姐確實是個通情達(dá)理的好姑娘啊,堪為我錦蒼國女子表率,朕擇日便會頒布個嘉獎令,讓全國女子都向蘇小姐學(xué)習(xí),她的優(yōu)秀事跡也一定會廣為流傳,美名遠(yuǎn)揚的?!?br/>
夜子墨此言一出,蘇云龍當(dāng)場傻眼。臥了個大槽,他本意并非如此啊,他容易嗎他?不過就是想退個婚而已,怎么會搞成現(xiàn)在這副不上不下的局面,正妃攪黃了,卻換了個側(cè)妃回去。蒼天啊,大地啊,佛祖如來啊,誰能來教教他,這個場面究竟該如何應(yīng)付?
夜子墨看蘇云龍沉默,誤以為他這是臉皮薄不好意思便當(dāng)做他接受了,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滿意,便當(dāng)場定下了此事,并立即吩咐內(nèi)侍官重新改好賜婚詔書。
看到這越跑越偏的劇情,蘇云龍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默默跟自己告誡道,保持淡定,淡定,絕不能在皇宮里把自己效忠的國君一口咬死。
受到連番打擊,頭腦渾渾噩噩,蘇云龍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離開皇宮的,他更加感到頭大的是究竟該如何跟自家女兒蘇青茉解釋,他老爹進(jìn)了一趟皇宮就把她從正妃之位拉下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