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催醒圣上的方法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便會一命嗚呼,蘇沄驀縱然醫(yī)仙再世心頭也難免緊張,如今看毒血如愿滲出,緊繃的精神稍有放緩,整個人便跌坐在地上。
慕云深急忙上前,就欲抱起她,蘇沄驀坐在地上微擺了擺手,“我沒事……”
借著他的力氣站起身來,搬了椅子坐在床前,“我用銀針刺入了父皇全身大穴,激起他體內(nèi)生氣,等黑血放完,便要立即引盅蟲出體,父皇便可清醒?!?br/>
“不是說還要兩天嗎?”眾人皆是不解,怎么時間提前了?
“毒素圍住心脈,恐會引起盅蟲生變,便只能冒險將時間提前?!?br/>
蘇沄驀簡短解釋了遍,見指尖開始滲出黑中帶紅的血液,示意鄧遠之將浸過異香的玉盒拿來,放至嘉明帝鼻端,靜候盅蟲出體。
眾人皆是屏住呼吸,耗費無數(shù)心血才等到今日,皆是大氣都不敢出。
異香濃郁,才放至嘉明旁鼻端不久,就見他額上忽然青筋暴露,臉龐也極盡扭曲猙獰,似在沉睡中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痛苦神色維持了一刻鐘左右,便慢慢舒緩下來,而此時就見他鼻孔里緩緩爬出條淡粉色,軀體幾盡透明的蟲子,蟲子似有靈性,還昂起身子打量了下周遭環(huán)境,見沒有威脅,才又扭動著身子爬進玉盒,蜷曲起來,不再動彈。
眾人早就退至幾步外,蘇沄驀留在床前,看著盅蟲進入玉盒,立即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蓋上玉盒,嚴絲合縫,不留間隙。
隨即將盒子遞給云深,“放在煅鐵爐中焚燒七七四十九日方死,否則必再找宿主?!?br/>
眾人皆是見到了盅蟲,有御醫(yī)忍不住感慨道:“這盅蟲看起來除了顏色有些詭異,倒和路邊樹葉里的青蟲沒什么區(qū)別,想不到竟然會如此厲害?!?br/>
“盅蟲向來是南疆秘術(shù),少在中原出現(xiàn),也不知宮里的那位從何得來?!?br/>
辦完事情,整個心神都松懈下來,蘇沄驀癱軟在椅上,“圣上應(yīng)該就快醒了,鄧老,你帶人下去熬藥膳,等圣上醒來就可以進食了?!?br/>
鄧遠之點頭,帶走了一眾御醫(yī),慕云學(xué)看著父皇的臉色已經(jīng)逐漸恢復(fù),握住她的手心疼道:“驀兒,這段時間辛苦你了?!?br/>
“咱們夫妻一體,還說這些客氣話干什么?”順勢枕在他肩上,蘇沄驀憂聲道:“父皇雖然醒來,但是身體虧空的厲害,不容再有折騰?!?br/>
“清明殿在重重把守之下,父皇還被人下了劇毒,可得要查個清楚明白?!?br/>
“這是自然?!蹦皆粕铧c頭,正欲說話,卻見榻上的嘉明帝眼皮微動了幾下,似有睜開的跡象,頓時大喜過望,出聲喚道:“父皇?父皇?”
“深兒?……”眼睛緊閉,嘴唇卻微微翕動,模糊的回應(yīng)了聲,慕云深滿面驚喜的湊上前去,“父皇,是我,我是云深,您睜開眼看看兒臣!”
迫切焦急又帶著濃濃驚喜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嘉明帝終是緩緩睜開眼,感覺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疼痛,尤其腦子像是被鐵錘錘過,不禁啞著嗓子問道:“朕這是怎么了?”
“父皇,您先喝口茶潤潤嗓子?!碧K沄驀端來補身的藥茶,慕云舒則扶著他半坐起來,嘉明帝勉強喝下半杯茶,感覺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些,才又問道:“朕睡了多久?”
“很久很久?!币姼富式K于清醒過來,懸在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慕云深坐在榻前,溫言道:“去年秋日入睡,如今又是一年夏末,您看看有多久了?”
“快一年了???”嘉明帝瞪大了眼,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急道:“那日你在清明殿里昏迷,朕去了錦繡宮休憩,后來的事怎么樣?”
“后來發(fā)生的事可多了?!毕氲竭@一年來大江南北不辭辛勞的奔波,慕云深將事情大致說了遍,最后才道:“得虧驀兒醫(yī)術(shù)賽仙才把您救醒,否則朝堂還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br/>
其中略過了錦繡宮的事情未提,父皇初醒,他們又沒有實據(jù),只能暫且壓下。
沒想到西域竟會趁機作亂,而自己又陷入沉睡,幸得老四夫婦力挽狂瀾才沒有釀成大禍,嘉明帝臉色沉沉,半晌才嘆道:“著實辛苦你們倆了?!?br/>
“這都是兒臣應(yīng)該做的?!蹦皆粕顡u頭,蘇沄驀接口道:“父皇,清明殿固若金湯,卻還有人能在您身上下毒,承樂建議咱們不妨來個引蛇出洞,看看究竟誰想害您?!?br/>
“哦?”想到宮里竟有人膽敢謀害自己,嘉明帝露了怒意,“怎么個引蛇出洞法?
明眸露出志在必得的淺笑,輕聲道:“咱們這樣,這樣……”
次日清晨,蘇沄驀按著往常的時辰在內(nèi)殿一番折騰,不久便在殿里大發(fā)怒火,當場摔了茶盞,隨即便有命令傳出來,召集清明殿上下在殿前問話。
隨著命令傳達下去,整個清明殿都騷動起來,宮女太監(jiān)們紛紛私下詢問,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就連一眾御醫(yī)和在殿外負責(zé)守衛(wèi)的御林軍都一個不落的被叫了過來。
德喜揣著本小冊子仔細的看了看,方才點頭確定下來,“娘娘,人都到齊了?!?br/>
“很好?!碧K沄驀沉著臉,看了眼底下惴惴不安的眾人,忽而厲聲道:“你們當中有人昨日給圣上下了劇毒,現(xiàn)在最好主動站出來,否則被本宮逮到,定叫你生不如死!”
一語出四下嘩然,清明殿里的宮女太監(jiān)連同守衛(wèi)都事先得了招呼,不得隨意進入內(nèi)殿,就連御醫(yī)進內(nèi)殿都要經(jīng)過搜身,此時卻曝出圣上依舊被歹人下毒,難免驚詫。
看一眾人只是嘩然,并沒有人出聲承認,明眸里滿是冷笑,這結(jié)果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沒人會傻到跳出來認了這等殺頭的大罪。
“劇毒已被本宮解了,但現(xiàn)在那個下毒的人卻不肯露面,本宮知道他就藏在里面中間,現(xiàn)在需要你們找德喜公公自證清白,誰若是舉報有功,本宮重重有賞!”
說著話鋒一轉(zhuǎn),眸里皆是凌厲:“但若找不出下毒的人,你們通通都得擔下這弒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