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啊,是誰在耳邊呼喚?浮煙昏昏沉沉,只覺頭痛欲裂。
她試著抬了一下眼簾,然而,還未睜開眼卻被滿目的陽光晃得又閉上眼去。
“煙兒、煙兒……”“小姐、小姐……”
浮煙抬手遮了那絲絲縷縷的陽光,微微睜開了眼。卻見一陌生男子坐她床邊,那人一身雪色白衫,垂在胸前的長發(fā)有黑玉般的光澤,清俊淡然的容顏在身后桃花的映襯下,有種令人不可逼視的美。
她在看他。
他亦在看她。
他不敢相信她真的醒來了,眼中一陣狂喜,他已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仿佛生怕她忽然間會消失不見,“太好了,煙兒……你終于醒了。”
那樣用力的擁抱,浮煙感覺快要窒息,她掙扎了一下。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適,他慢慢松開了浮煙。又命棗兒去關(guān)上窗子。
看到他那么關(guān)切的神情和眼角流露出的那抹喜色,讓浮煙不禁動容。但是……他是誰?為什么感覺這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皺眉,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然而腦中卻似一片空白。
怎么會這樣?她為何什么也不記得?自己是誰,面前這人又是誰,為何他看她的眼神如此特別……她皺眉,想從空白的腦中搜索出什么,但越是回憶,腦中越是隱隱作痛。她輕輕扶額,卻發(fā)現(xiàn)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這傷又是怎么來的?
“你是誰?”她不禁急急地問出,“我又是誰,為何我會一點都不記得了?”
蘇澈忽然一震,不記得了?
“不記得?我是蘇澈啊?!彼罩侵挥行┗艔埖男∈?,有些茫然地低喃。
“那你還記得她嗎?”他拉過一旁的棗兒,“她是你的婢女,你記得她嗎?”
“不、不記得了……”浮煙輕輕搖了搖頭,她真的想不起來,只要她一去想腦袋就像要炸開般的痛。痛得她都不愿去回想。
這是老天開的玩笑還是……給他的一次機會,她忘了……哈哈她居然忘了,只要她忘了,那她也不會恨他了吧?但……她還愛他嗎?
他瞳孔微縮。
“棗兒,去請大夫來?!?br/>
“是?!睏梼翰幻魉?,顧不得收拾地下的碎碗,朝外跑去。
他抱著她靜靜望著虛空,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不記得了也好……不記得最好……”
“什么?”沒有聽清他的低喃,浮煙問道。
“沒、沒什么。你醒了就好?!彼w美冰冷的手撫上她的臉頰,眼里卻有炙熱的情感,“都怪為夫不好,讓你從閣樓摔了下來,傷了腦袋,現(xiàn)在居然連為夫也不記得了?!?br/>
“為夫?”浮煙一驚,呆呆地半響才回過神來,指著自己,“你是說,我是你妻?”
他的眼神深深扎進浮煙心里,“你是我妻……孟縈?!?br/>
“孟縈?”她低聲喃喃,突然想起之前他在榻前喚她煙兒,奇道:“那你剛為何又喚我為煙兒?”
他緊繃的心突然咯噔一下,神情不自然地一僵,但隨即又化在了一團清水般漾開的微笑中,“煙兒,那是你乳名呀。”
陽光璀璨,她細細躺在他懷中,這懷抱是如此溫暖,目光是如此關(guān)切,容不得她心里有些些的懷疑。
她腦中漸漸空白,仿佛被催眠般,依賴地靠在他肩頭,“那……你還是喚我煙兒吧……”莫名地她就是覺得這個稱呼自他口中說出是那么熟悉,讓她不由沉溺。
“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了?!彼曋难劬Α?br/>
春日懶人的陽光中,他的眼神清澈而落寞,就像山中一抹獨自綻放的幽蘭。
“我……離開過你嗎?”不知為何,她心間仿佛有絲絲縷縷的心痛。
“以后不會了?!彼p輕摟住她的肩膀,沉溺在她綠云般傾然的發(fā)間,“你是我的?!?br/>
她仿佛呆了一樣,被這莫名的情愫弄得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最后,只得伸出雙手輕輕將他環(huán)住。
兩人緊緊相擁著。女子美得如同不惹煙塵,頭上纏裹的紗布似乎根本沒有影響到她傾城的容顏。男子身材修長,眉目如畫,嘴角有數(shù)不盡的柔情蜜意。棗兒進來的時候,便是這樣一副纏棉的畫卷。她輕叩門扉,道:“公子,大夫到了。”
他放開她,溫柔道:“讓大夫檢查下你的傷口?!?br/>
見她點頭,他才道:“進來吧?!?br/>
他緊緊地看著她,直到大夫診脈后,問道:“我娘子怎樣?”
大夫捻了捻胡須道:“夫人身子已無礙了,只要休息幾天便好?!?br/>
“為何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浮煙揉著腦袋,問道。
“這個……”大夫正要答,卻突然對上一雙冰冷的眼,只得囁嚅道:“這個……夫人大概是傷了腦袋,具體原因恕老朽不知?!?br/>
“這是藥方。”他遞給蘇澈。
“有勞大夫了?!彼麑⒋蠓蛩统鲩T去,將門緊緊掩上,朝棗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后,疾步朝大夫追去。
一把將大夫拉出了踏柳居,又繞過一段曲廊,他才止步,轉(zhuǎn)頭問道:“我娘子為何會失憶?”
大夫長嘆一口氣,道:“夫人之前可能受過巨大刺激,加上頭上重創(chuàng)……我看她是郁結(jié)難舒。請恕老朽無能治不好夫人的病?!?br/>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永遠都記不起來?”
“這個……老朽真的無能為力了?!贝蠓驊M愧道。
蘇澈臉上的憂郁突然散開,自袖中掏出一錠白銀塞到大夫手中,低聲道:“我不想外人知道我娘子病情,你若……”
“這個老朽不敢,醫(yī)者從不將病人的病情外泄,相爺放心好了?!?br/>
親自將大夫送出蘇府,蘇澈轉(zhuǎn)身便又回了院子。剛走進踏柳院,棗兒便默然跟了上來。
蘇澈壓低聲音微微側(cè)頭道:“你之前聽見我喚她什么了吧?”
棗兒尚自為之前蘇澈在房中喚的那聲娘子而驚異,聽得他此時提起,心底仿佛平地一聲驚雷般炸開。難道公子他竟一直喜歡著小姐?怪不得,怪不得蘇家上下包括那個半瘋半顛的大夫人都進了死牢,唯獨將她還留在身邊。
“今后,她便是這家的女主。你若敢在她面前提起以前的事……”他溫潤的雙眼突然變得刀刃般凌厲,“莫怪我無情!”
那樣冰冷、那樣詭異的眼神驚得棗兒臉色一白,慌忙應(yīng)喏。
“你快些將六爺及沈家之前的舊仆安頓好,再招些奴婢、家仆回來?!彼h(huán)顧了一下凄涼的庭院,眼底有些許的落寞,“這里……太孤寂了,煙兒喜歡熱鬧。”
“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