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xué)典禮，無非就是介紹學(xué)校歷史，再強調(diào)一下學(xué)校的規(guī)章制度。等到新生代表發(fā)言的時候，坐得不耐煩的同學(xué)們這才有了精神頭。

    以五班為首，那位新生代表的名字剛被念出來，就有人捧場地邊鼓掌邊大聲嚷嚷她的名字——

    杭佳雯。

    同學(xué)們對杭佳雯的態(tài)度，比對之前講話的校長主任們還要熱情。

    前面幾個嚴格遵守老師規(guī)則的班級同學(xué)，紛紛扭頭往后看。

    五班男生們在底下把手都快舉過頭頂了，啪啪啪鼓著掌，有些吹著輕佻的口哨，還有些去喊宋成彥。

    “宋哥，你媳婦誒！”

    宋成彥原本都快睡著了，被這動靜吵醒，他望望身邊的倪晗晗，倪晗晗低頭拿著英語詞典在看。

    另一側(cè)趙婧的聲音突然傳入他耳朵，“煩死了！”

    宋成彥一驚，縮起腿往倪晗晗那邊靠，“我靠，你坐這邊干什么？”

    趙婧白他一眼，“我樂意?！?br/>
    他一靠過來不僅壓到倪晗晗的手，還擋了她眼前微弱的光。倪晗晗小勁推他，“你干嘛啊，讓開?！?br/>
    宋成彥忙轉(zhuǎn)頭安撫她，嬉笑地擠眼，“燒肉燒肉啊。”

    “是sorry，不是燒肉！”倪晗晗微瞪他，糾正。

    “一樣嘛，”宋成彥說，“反正你懂我的意思?！?br/>
    主席座上，有人輕拍兩下話筒試音，試音后，杭佳雯輕柔的嗓音傳了過來。

    班里坐在左右兩側(cè)的男生在叫宋成彥，“宋哥，嫂子這么清純啊?！?br/>
    宋成彥兩眼發(fā)亮，看著臺上的杭佳雯，不忘大聲跟男生們扯皮，“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媳婦?！?br/>
    他這邊還沒追上杭佳雯呢，就擅自把人歸為自己的私有物。倪晗晗抬頭看了眼，低頭繼續(xù)看書，“不害臊。”

    趙婧百無聊賴地玩手機，她給宋成彥發(fā)了條短信，宋成彥也不知道帶沒帶手機，不見他掏出來。

    他光顧著瞅杭佳雯，趙婧掐了他好幾下都沒回頭。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她也坐直看了眼。5班離主席臺并不遠，但趙婧有點近視，看不太清楚杭佳雯的樣子，好像是短發(fā)，個頭不高，聲音柔柔弱弱的，講話的時候還帶點兒抖音。

    這個杭佳雯給人的感覺挺熟悉的，趙婧又朝坐在宋成彥另一邊的倪晗晗看。對方正低頭看書，宋成彥一手搭上她椅背輕輕敲著。

    散了會，高一新生們又按照班級順序依次離開。

    不比進來時整齊，可能因為一會就要離校的興奮心情，隊伍亂了起來，同學(xué)們擁擠著往四個門口走，每個出口都站著老師維持秩序。

    五班已經(jīng)動身了，南檸還悠閑地坐著不動，兩條腿交叉著微微往前伸，攔住前面的路。

    她不走，坐在里面的白陸也不能走。

    眼見五班這一排的人都快走光了，白陸突然起身，撐住前面座位的椅背，伸腿迅速翻過去。

    南檸趕緊追上隊伍，排他后面。

    維持秩序的老師大著嗓門在喊：“不要擠不要擠！男生紳士一點，護著點女生！”

    南檸站在白陸身后，眼睛正對著他肩膀部位。前面隊伍停了，她稍稍踮腳，下巴快要觸碰到他的肩膀。

    “老師讓你紳士點，護著我。”她輕聲說。

    暖暖氣息吐在耳邊，白陸偏開頭，讓身。正巧這會南檸后面有人推攘了下，她往前一沖，就要撞到前面人的背。

    胳膊突然被白陸拉住，南檸順著他的力道后退，后背貼胸膛站在他身前。

    白陸眼睛盯著前面擁擠的地方，說：“你站好?！?br/>
    南檸挑頭，他的耳朵和臉頰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淡粉，剛才在光線昏暗的禮堂里面還沒發(fā)現(xiàn)，原來他這么容易臉紅。

    “你是不是害羞了？”南檸語氣篤定。

    白陸沒有回答她，把手里的小冊子遮她眼睛上。南檸盯著根本看不清的字，笑了下。

    夏季炎熱，南檸穿著短袖短褲，人群擁擠，難免會跟人有肢體接觸。

    白陸低著頭，眼前是一雙白皙的腿，它們輕輕移動著，帶動視線。視線慢慢上抬，是她背在身后的兩根勾在一起的手指，發(fā)白的手心正落進他眼里。

    南檸一邊看著前面，邊焦急地動來動去，“好慢啊。”

    轉(zhuǎn)身剛要跟白陸說話，就發(fā)現(xiàn)身后換了個人。她踮腳四處張望，看到白陸退回禮堂，往最西邊的那個出口方向走。

    南檸沒追，也擠不出去。

    回了班，黑板上被各個任課老師留了假期作業(yè)內(nèi)容，大家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抱怨。

    塞了幾本書進書包，南檸嘴里叼著棒棒糖，坐在書桌上等倪晗晗和宋成彥。

    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有信息進來。

    南檸打開，是她媽發(fā)來的：“檸檸，爸爸和媽媽還在公司恐怕不能去接你，你能自己回家嗎？”

    她笑了下，口中轉(zhuǎn)著棒棒糖，沒回。

    對方又發(fā)來一條：“晚上想吃什么，一會讓阿姨給你去買?！?br/>
    南檸迅速回一句：“不用了，晚上跟晗晗去吃飯?！?br/>
    “那行，早點回家啊，周六周日媽媽在家陪你?！?br/>
    “好?！?br/>
    發(fā)完信息，倪晗晗已經(jīng)收拾好了。南檸跳下桌子，一把挎上書包，“走吧?！?br/>
    走到門口，后知后覺往教室里看了眼，白陸和趙婧那一桌，已經(jīng)沒了人。

    宋成彥在她倆身后一手搭一個，“人都走了，還戀戀不舍?！?br/>
    南檸胳膊肘往后一捅，腹部受痛，宋成彥拿開手嗷嗚一聲捂住肚子。

    葉慕湘家的車在與學(xué)校相隔一條街的路邊侯著，旁邊是一家超市。一看到他們，車窗里就冒出顆人頭，兩手還朝他們揮舞著。

    “黑子呢？”后車門打開，宋成彥往里瞄了眼，又迅速爬進去。

    黑子大名夏昀，黑子是他們給他取的小名。

    幾人約好今晚一塊去吃飯。

    副駕駛上的葉慕湘回頭扒著椅子說：“訂包廂去了?！?br/>
    倪晗晗和南檸分別上了車。

    葉慕湘八卦地問南檸，“大檸子，你跟你們家那位小白臉處的怎么樣？”

    宋成彥從車里掏了盒煙出來，“還能有什么反應(yīng)，人白陸正眼都不瞧她一眼，我看這賭局我是贏定了?！?br/>
    他把煙掏出來，還沒點上倪晗晗就在邊上咳嗽，宋成彥摸了半天火機沒摸著，索性不抽了，手指轉(zhuǎn)著香煙玩兒。

    南檸這邊開著窗戶，看向窗外笑一聲，“誰贏還不一定呢。”

    葉慕湘好奇問：“你們倆賭什么了？”

    宋成彥放下煙，把跟南檸打賭那事告訴她。

    葉慕湘兩眼突然放光，轉(zhuǎn)身趴在副駕駛座上，“這么勁爆?。【砻懵惚寄翘煲欢ㄒ崆案嬖V我，我去幫你吶喊助威！”

    十字路口，紅燈，車停。

    旁邊是一輛黑色奧迪，奧迪后座上的人正把車窗搖下來，南檸把車窗開得更大，看到那人盯著街道出神。

    前面的葉慕湘也看到了，趴在窗口說：“誒，那個人跟大檸子的小白臉很像啊。”

    大家都朝窗外看。

    黃燈亮了。

    南檸沖那輛奧迪吹了個口哨，白陸似乎聽到了，抬眼看過來。

    她手枕在窗戶上朝他笑，“白陸，你好啊。”

    話音落，綠燈亮，兩輛車并駕齊驅(qū)。

    他們的車稍稍超過奧迪，南檸扭頭往白陸方向揮手。

    葉慕湘把頭伸回來，南檸拆了扎頭發(fā)的頭繩，烏黑長發(fā)披落，順著窗外的風(fēng)飄蕩。

    葉慕湘嘖嘖兩聲，“我從沒見你追個男生還這么純情的，照以前，你立馬就下車追過去了?！?br/>
    南檸把靠在她肩頭睡著的倪晗晗推到宋成彥肩上，從書包里翻出睫毛膏和口紅，拿出小鏡子化妝，“這個不一樣，怕嚇著他?！?br/>
    “哪兒不一樣了？”葉慕湘笑著問，“還不都是三條腿的男生?！?br/>
    宋成彥一把捂住倪晗晗的耳朵，抬腳朝葉慕湘方向虛空一蹬，“去你的，我家小白兔還在呢，別教壞小孩子。”

    睡得迷糊的倪晗晗被熱醒，惺忪地看他，宋成彥一把又將她攬到肩上，“沒你事，還沒到吃飯地兒，一會叫你?！?br/>
    南檸抬眼看過來，手指繞過小白兔戳在他胳膊上，意味深長一笑，“我等著看你裸奔?！?br/>
    “呸！”宋成彥小聲說。

    .

    奧迪車內(nèi)，駕駛座上的高嫻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座上的兩人。

    趙婧和白陸安靜坐在后面，從上車到現(xiàn)在他們倆一句話都沒講過。班主任林誠跟高嫻說了，倆孩子在班上鬧了一場。

    高嫻咳了咳，“小陸，剛那些人是你們班同學(xué)？”

    剛才的情景趙婧也看到了，她玩著手機，陰陽怪氣地說：“可不嘛，阿姨，你兒子在我們班特別受歡迎。”

    “是嘛?！备邒挂膊恢袥]有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臉上帶笑，“以后你們可以把同學(xué)帶回家玩，我給你們做好吃的?！?br/>
    趙婧笑了下，“我的朋友帶回我家沒問題，那阿姨你兒子的朋友呢，要帶回那個小鎮(zhèn)上嗎？”

    高嫻笑容僵住，面色變白。

    “閉嘴?！卑钻戧P(guān)上車窗，淡淡看一眼趙婧。

    趙婧一把甩掉手機，“我就不閉，怎么了！小狐貍精！”

    白陸眼神一擰，突然就揚起手，趙婧被嚇到往后一縮。

    “白陸！”高嫻突然高聲一吼，盯著后視鏡里那雙對過來的眼睛，冰冰涼，“放下你的手?！?br/>
    白陸沉默看她。高嫻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媽媽讓你放下手，聽話?！?br/>
    他輕聲哼笑，慢慢垂下手，頭撇向窗外。趙婧一看沒了威脅，膽子也大了起來，小聲嘀咕著繼續(xù)玩手機，“本來就是狐貍精。”

    回到趙家，趙婧一下車拎上書包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就沖了進去，大門‘砰’一聲巨響，門被關(guān)上。

    白陸肩上掛著包，一手插.進褲兜緩慢跟在高嫻身后，高嫻一邊在包里找大門鑰匙，一邊跟他說：“你叔叔今晚也回來跟我們一塊吃飯，他人很好，就是看上去嚴肅，到時候你別老這樣不說話，叫叫人。”

    門開了，客廳里，阿姨在撿趙婧扔在地上的書包、鞋子，抬頭看了高嫻一眼，頗為冷淡地開口：“太太回來了?！?br/>
    高嫻似乎不在意，熱情地笑著，“嗯，阿姨今晚麻煩你去多買幾個菜，虎仁他晚上也回來吃飯?！?br/>
    阿姨說：“哦，我這就去?！?br/>
    把趙婧的東西收拾好，阿姨拿上錢出門，經(jīng)過白陸身旁余光都沒瞥他一下。

    高嫻笑著回身，朝白陸伸出手，“上了一星期課，累不累，書包給我吧?！?br/>
    白陸視線輕輕掠過她停在半空中的手，偏身上樓進了自己房間。

    高嫻愣了愣，臉上遮掩不住的失落，微嘆了口氣，踩著拖鞋去廚房。

    .

    這間房比他以前住的敞亮干凈，盡管在這里生活了一段日子，白陸還是覺得膈應(yīng)。

    書包隨手扔椅子上，他把剛才在褲兜里摸到的東西掏出來。

    一個疊成小方塊的紙幣，上面還有紅色的印子。拆開，是一張五十塊錢。

    看清了上面寫的字，又按照原來的折痕疊成方塊。

    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