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咋個這么燙……外甥子……外甥子??！快醒醒！你這是咋個嘍！”

    一陣朦朦朧朧地悶聲在耳邊逐漸放大，麻木的臉上漸漸有了溫度；模糊的視線中有數(shù)個影影綽綽的重影在來回晃蕩，隨著口中苦澀的腥味直沖腦門，一陣尖銳的耳鳴將蕭何從無限的混沌之中拉了回來。

    他咳嗽了兩聲，忽地坐了起來。

    此時，暮氣沉沉地氤氳在老宅內(nèi)，天空只有最西邊兒一角微微泛著血紅。

    蕭何無不迷茫地搖搖頭，瞇著眼睛聚著光。

    他發(fā)現(xiàn)自仍舊躺在宅門的后面。

    半響，他木然地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人，擰著的眉毛下是一雙茫然的雙眼：“.……二舅舅？”

    二舅舅沉沉地松了口氣：“你可嚇死我了哇！你說下午…….讓我下午來找你，我、我有點事耽擱了，”他說道這句時頓了頓，眼神有點飄。

    蕭何仍舊一臉茫然。

    “這不，剛忙完就過來了，卻發(fā)現(xiàn)你躺在這里，可嚇死我了哇！”

    二舅舅不停地撫著自己的胸口。

    “唔…….”蕭何有些無奈地撓撓頭。

    說老實話，此刻的他感到一股異樣的清爽之感。

    渾身的骨頭皮肉都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番，充滿了力量。感知力也強得不像話，各個器官之間產(chǎn)生了異常強烈的通感，甚至可以感到自己血液的流動！

    “咦——你這小子，怎么搞地，衣服怎么全爛掉了喀！”

    二舅舅大驚小怪地揪起蕭何的袖子，蕭何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上衣河褲子竟然被崩得開裂成條狀，線條分明、形狀完美的肌肉若隱若現(xiàn)，嚇得蕭何暗暗罵了一句娘！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蕭何嚯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停地打量著自己，掀起衣服看到了巧克力狀的完美腹肌，抬起胳膊發(fā)現(xiàn)了小山狀的肱二頭肌，公狗腰加上狹窄卻挺翹電臀，不知得讓多人羨慕得流口水……..

    當兵三年，退伍三年，離開了槍和戰(zhàn)場，除了那融進血液里得軍魂與血性，以及一身的傷外，蕭何的身材也不復當年。

    現(xiàn)如今，細細觀察之下，不但肌肉飽滿健碩，形狀完美，皮膚也特別的好，就連身上的疤痕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一旁的二舅舅半跪在地上，張著嘴看傻了眼：這小子咋個這么精壯？這不就像——對了，那些個國外的斷胳膊少腿兒的雕像——

    傍晚的微光之中，一老一少，一跪一站，一個看著另一個像是神經(jīng)病似的不停地摸自己，場面一度十分怪異。

    “咕嚕?！?”蕭何肚子發(fā)出了尷尬的聲音。

    蕭何有些臉紅。

    二舅舅這才反應(yīng)過來：“你這娃子，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沒吃東西吧，你要是不嫌棄俺們鄉(xiāng)下飯糙，你舅媽給你包了些餃子，俺們…….”

    二舅舅不知為何突然掩面咳嗽了兩聲，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邊吃邊談。

    二舅舅抬著眼皮子有些唯唯諾諾地看向蕭何。

    蕭何的雙眼不知為何變得十分明亮，讓他的心惶惶不安。

    “好咧，二舅舅！”

    蕭何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但是笑得羞澀僵硬。

    二舅舅也勉強地咧了咧嘴。

    從隨身的行李中換了身衣服，蕭何跟隨著二舅舅出了門。蕭家大宅在鎮(zhèn)子的邊緣處，距離鎮(zhèn)中心頗有些距離，走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些人煙。

    此時，華燈初上，吃罷晚飯的小鎮(zhèn)居民三三兩兩地搬出小凳子，坐在家門口或搖著扇子扯皮，或搖著搖椅聽收音機。幾個小朋友你追我趕地跑著跳著，碩大的蛾子圍著滋滋作響的昏黃燈泡撲棱著翅膀，倒是一副十分和諧悠閑的畫卷。

    蕭何一路上跟在二舅舅身后，十分有禮貌地向許久不見的鄰里打著招呼。

    他顧不得自己的衣服緊緊崩在身上，勾勒出自己突然之間就異于常人的健碩身材，殊不知自己這幅樣子倒是引得小鎮(zhèn)里的年輕姑娘紛紛側(cè)目，三三兩兩掩面嬉笑。

    七拐八拐，二舅舅來到了一個小巷里。

    “在往前…….就到了。”

    二舅舅轉(zhuǎn)頭笑得十分勉強，動作拮據(jù)地擦了擦額前的汗。

    一聲十分戲謔的口哨聲曲里拐彎兒地在背后響起。

    二舅舅的背影明顯地僵住了。

    蕭何挑著眉頭回頭。

    三個面黃肌瘦、弓腰駝背，卻插手抱臂的小青年瞪著大小眼，示威似的左右活動著尖瘦的下巴，一步三晃地站在了二人身后。

    “呦——可算是回來了喀，蕭老頭兒?！睘槭椎囊粋€染著暗黃色頭發(fā)，卻看似亂糟糟沒有打理的小眼睛青年說道。

    “可讓我們好等喀，今天還不打算還錢嗎？”他做作地踢著腳下的石子，歪著腦袋，眼神充滿了戲謔。

    蕭何回頭看了看二舅舅。

    二舅舅看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沒有關(guān)系。

    他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從蕭何身邊一溜煙兒躥了過去，畢恭畢敬地掏出一根，捋了捋，給那個小眼睛青年叼上，小眼睛青年挑著半邊禿了的短眉毛，歪了歪頭，二舅舅麻利地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那股莫名地憎惡和煩躁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來，蕭何故作輕松地嘆口氣，看向別處，試圖緩解。

    “三位小爺，馬上就有了、馬上就有了、在給個幾天喀——”二舅舅在小眼睛青年旁小聲急速地念叨著，時不時地撇撇蕭何，額前全是細密密的汗。

    小眼睛青年歪叼著煙，瞇著眼睛呲著牙，朝著蕭何努了努下巴：“就是他喀？”

    二舅舅唯唯諾諾：“是他是他…….今晚我就搞定，今晚我就搞定……”

    蕭何目光一沉。

    他沒想到這么遠的距離，他居然也能聽到二人之間的對話。聽到二舅舅如此卑微地和他們說著要搞定自己，他的怒火突然就膨脹三尺，熊熊燃燒。

    小眼睛青年瀟灑地抬起金光閃閃的腕表，沒來由的一笑：“今晚？”

    “是的是的，今晚….”

    “過十二點就是明天了?！?br/>
    二舅舅臉色蒼白無比。

    “多一天，翻一倍?！?br/>
    小眼青年輕松地朝著二舅舅的頭上彈著煙灰。

    “喂，你們干什么！”

    看到這一幕，蕭何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煩躁和憤怒，大聲朝著三人呵斥道。

    他從未想過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身體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

    二舅舅臉上的假笑突然凝固了，小眼青年臉上的輕松也漸漸消失了，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面色凌厲兇狠。

    “你說啥子？”

    “小爺小爺，別動氣別動氣，我家外甥不懂事——”察覺氣氛不對，二舅舅臉色蒼白地哆嗦著上前奉勸。

    小眼青年一把推開二舅舅，二舅舅哎呦一聲坐到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另外兩個青年也湊上前來。

    “我說，我干你老母！”

    沒來由地，蕭何突然感到十分興奮與憤怒，血脈噴張，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激昂洶涌的情緒，突然吐出了這句話。

    雖然蕭何也曾是個問題少年，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年少時無知無畏的倔強早已被時光消磨殆盡，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這樣不顧后果的熱血沸騰。

    只是他實在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狂躁！

    面對蕭何赤裸裸的挑釁，三個青年在聽到這句話后卻沒有任何動靜，沒了現(xiàn)前的痞子氣，一瞬間，眼神都是頗有些呆滯地看著蕭何。

    狹窄的小巷之間突然靜悄悄。

    二舅舅坐在地上，再度張著嘴看著自己的外甥。

    半晌，為首的小眼青年突然罵了一句神經(jīng)病?。‰S后故作兇狠地朝著坐在地下的二舅舅吐了一口痰：“媽的，明天還不上再找你算賬！”

    隨后拽著兩個手下故作瀟灑地走了。

    半晌，平靜下來的蕭何走上前去扶起了癱軟的二舅舅。二舅舅看著自己的外甥，眼神十分復雜。

    小巷之外，三個青年圍在一起，為首的小眼睛青年有些哆嗦地點上一根煙，許久不說話。

    他覺得自己剛才似乎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就是沒有和那個人發(fā)生爭執(zhí)。

    因為就在剛才，他在那個人身上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惡寒和戾氣，仿佛是動物遇到天敵之時本能的恐懼，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害怕，不顫抖。

    他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句，他就會沖上來將自己徹底撕碎！

    那雙血紅的眼睛很可能在今后的一段時間里都將是他的噩夢。

    想到這里，他的手一抖，剛點上的煙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