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涯被嚴凌嚇了一跳，他條件反射的后退了兩步，這才反應(yīng)過來，試探著叫了一聲：

    “爹？”

    嚴凌沒有回答，他試探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

    沒有任何不適，或許是因為使用了體驗卡的緣故吧，他既沒有什么嘴唇黏連，口干舌燥，也沒有腿腳不便，一切和當(dāng)時在床上假死時一模一樣。

    剛剛意識回歸，睜開眼睛，見頭頂是青色的磚石，嚴凌就知道，計劃成功了。

    他坐了起來，伴隨著他的動作，心臟重新開始有力地跳動，血液奇跡般地從冰涼變得溫?zé)?，鼻子里有氣體呼出，就連那蒼白如紙的皮膚，也逐漸恢復(fù)了肉色。

    嚴涯帶著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這一切，有驚喜，也有難以置信，甚至還有惶恐與敬畏。

    雖然知道自己的父親并非凡人，也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這般死而復(fù)生，從地府歸來，在嚴涯的眼中，此刻的他恍如神靈。

    嚴凌活動了下身子，伸手把耳朵里那只蛆蟲掏出來碾死。

    馮淑真走了過來，她摸了摸他臉上的皮膚，帶著溫?zé)崤c彈性，此時嚴凌那張容顏與當(dāng)年初見時沒有半分的區(qū)別。

    她輕聲道：“夫，夫君？”聲音有些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激動與好奇。

    “嗯，我在?！?br/>
    嚴凌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對視。

    空氣中似乎有粉色的泡泡冒出。

    不過沒有眼力勁的嚴涯在這時候打斷了他們，他的語氣中帶著興奮：

    “爹，孩兒恭喜您死而復(fù)生，從此得脫牢籠。”

    “果然如您所料，咱們住的地方出現(xiàn)過騷亂，想來便是陛下的錦衣衛(wèi)前來探查了。”

    嚴凌聞言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相必陛下戒心已消，這一劫算是過了。你弟弟呢？”

    “鏗兒因為太過年幼，被陛下特許留京，與皇十五子、十六子同學(xué)?！被卮鸬氖邱T淑真。

    嚴鏗是馮淑真的第二子，于洪武九年出生，是嚴凌唯二的子嗣。

    由于只有九歲尚且年幼，擔(dān)心受不了奔波之苦，洪武皇帝特許其不用回原籍守孝，并令他與皇十五子朱栴、十六子朱權(quán)一起讀書，以示恩寵。

    嚴凌點了點頭，他走出棺材，一眼便看見嚴涯腳邊那個大袋子，于是用腳踹了踹：“這便是替身？”

    嚴涯來時背著一個大袋子，里面可不止有工具，還有一具已經(jīng)開始腐爛，發(fā)出陣陣惡臭的尸體。

    他生前是一名海賊，前番入侵被明軍擊退，便有殘兵流竄到嚴家，被族兵所殺，此時正好廢物利用。

    聽到嚴凌問話，嚴涯便把那袋子一抬，一具尸體滑落，三人手忙腳亂將嚴凌的衣著首飾給他換上，隨后放回棺材里，重新釘死。

    過不了多久，這具尸體徹底腐朽只剩下白骨，到時候這棺材里躺的不是越國公，也是越國公了。

    那墓穴被挖穿的墻壁當(dāng)然是不可能復(fù)原了，干脆便用土把這一塊給掩埋起來，之后別人就算僥幸挖到，也只會覺得是墓穴修繕不當(dāng)導(dǎo)致塌方。

    一切處理完畢，三人趁著夜色，悄悄從暗道潛回了府邸。

    在內(nèi)院馮淑真的房間里，一間密室緩緩打開，這是之前就準備好的。雖然在地下，但是也頗為寬敞，居住起來并不會有太多不適。

    看著那密室，嚴凌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接下來十多年，便要住在這里了。

    好在等朱元璋死后，就能出去透透氣了，畢竟以洪武皇帝的長壽，他死了，代表同時代的人也不多了，而其余的人就算見過自己，那也是年老時候的樣子，看到他的真正樣貌頂多覺得眼熟而已。

    他舉步入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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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搬進密室，嚴凌的日常生活除了和馮淑真聊天，便只剩下了看書寫字，以及處理家族事務(wù)。

    在前些年他還在朝中的時候，因為主要精力都放在朝堂上，所以對于家族的發(fā)展，僅僅只是給予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這么多年過去，自己的三叔和四叔早就已經(jīng)去世，而二叔雖然還活著，但也是垂垂老矣，也不掌什么權(quán)，自己兩個弟弟，一個在東宮當(dāng)值，另一個便負責(zé)家中的各種事務(wù)。

    不過，當(dāng)初他三叔敢欺負他，是因為他孤身一人沒有靠山，但是如今的嚴涯不僅貴為越國公，更是即將成為駙馬，老夫人也健在，打死三弟嚴克都沒那個膽子作對，因此嚴涯繼承家中權(quán)力極其的順利。

    現(xiàn)在就是發(fā)展的時候，等到洪熙皇帝登基，就該是被壓了數(shù)十年的文臣抬頭，連帶著與他們有千絲萬縷關(guān)系的士紳力量重新崛起了，嚴家必須在這之前強大起來，在江南的利益中分一杯羹。

    但是嚴凌不方便出去，所以嚴涯便成為了他的耳目。

    嚴家的族地不在城中，但是卻也一樣的繁華，鄞縣之中數(shù)個鎮(zhèn)子幾乎都是嚴氏的族人，這些地方被規(guī)劃得井井有條，房屋排列整齊，水源充足，這里的人們臉上有著一股子朝氣，顯然生活得不賴。

    這個地方?jīng)]有地主的盤剝，鄞縣的官僚更是突破不了家族那巨大的保護傘，而嚴凌又嚴禁高層剝削，所以百姓們過得不敢說幸福，但是至少衣食不缺。

    對于百姓而言，這其實已經(jīng)夠了。

    在各個鎮(zhèn)子的要害之處，還有手持樸刀的族兵。

    族兵們的武器和盔甲自然是上繳了的，不然兩百多全甲兵，鄞州縣都未必擋得住，簡直就是招彈劾的靶子。不過隨著出海的停止，實際上盔甲那高昂的保養(yǎng)維修費用，家族本來也有些承擔(dān)不起了，這樣正好。

    但是樸刀這種從宋代傳下來的民間武器，官府卻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沒有去多管，這讓嚴家多少有了一些武裝力量。

    治安完善，又沒有地主與官員的壓榨，這些年戰(zhàn)事平息，也有許多外姓的流民投奔而來，家族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接納，這使得幾個鎮(zhèn)子愈發(fā)興旺，鄞縣的稅收倒有相當(dāng)一大半從這幾個鎮(zhèn)子收取而來。

    畢竟嚴凌在投奔朱元璋之前，可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把族地進行了一番改造。這些年實際主持事務(wù)的嚴克僅僅只是延續(xù)了嚴凌的政策，便把這里弄成了一個相當(dāng)不錯的宜居之所。

    嚴涯此時便在其中。他正在心里感嘆父親的大才，冷不防前面卻突然傳來了喊叫聲：

    “驢車，驢車！‘豁嘴兒’，你家驢車快借俺用一下，俺家柱子快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