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將近兩百個日夜，她也想了很多，想姜毓仁，想自己的過去。她想要將一切埋在自己的心里，回來后做一個新的自己，卻沒想到，重新到了舊的環(huán)境里，很難忘記舊的自己，很難忘記舊事。

    姜毓仁，她還忘得了他嗎？

    客廳里，只有時鐘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敲著她的心。

    聶瑾說不清楚，自己對于姜毓仁究竟是怎樣的心態(tài)。愛他？恨他？還是不愛也不恨？

    在英國的這些日子里，她沒有讓自己去忘記姜毓仁，她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心。

    此刻，在這個秋末冬初的下午，蒼白的陽光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家里安靜極了，只有時鐘的滴答聲。

    “你還放不下他，是不是？”父親問。

    聶瑾低著頭，盯著地毯上的花朵。

    “瑾兒，要是你還想和他在一起，你就說，爸爸會幫你——”父親道。

    “是啊，瑾兒，這是個好機會，錯過了這次，很難再有了?！蹦赣H握著聶瑾的手，盯著她的臉。

    聶瑾始終低頭不語，許久之后，才說：“他愛的人是顧小楠，即便被迫和我結(jié)婚，他還會愛我嗎？”

    “瑾兒，人都是會變的，沒有一個男人是癡情的，何況，這么好的機會，他根本不可能會拒絕。只要你們結(jié)婚了——”父親道。

    聶瑾抬起頭，盯著父親，說：“您想讓我過常佩媽媽那樣的生活嗎？”

    “你——”父親驚詫地盯著女兒。

    “瑾兒，你亂說什么？”母親道。

    “即便我和姜毓仁結(jié)婚了，他還可以和顧小楠在一起。難道你們會說這是不可能的嗎？”聶瑾道。

    “瑾兒，不會——”母親說。

    “你告訴爸媽，還想不想和姜毓仁結(jié)婚，我只要你這一句話！”常書記對女兒說。

    “現(xiàn)在說這種話沒有意義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我一個人想怎樣就可以的。而且，現(xiàn)在不是我和他兩個人的事，中間還有個顧小楠?！甭欒?。

    “那你不用管！只要你說愿意，爸爸當然有辦法讓姜毓仁乖乖來找你，向你求婚?！背浀?。

    和姜毓仁結(jié)婚？曾經(jīng)她以為這是必然的事。雖說聶瑾沒有想過和姜毓仁結(jié)婚后會是怎樣的，可是，她更加沒有想過不能和他結(jié)婚會怎樣。也許，那三年的時間，讓她早就習慣了他屬于她的感覺。

    是的，他是屬于她的。只是，現(xiàn)在不是了，以后也不再是。

    “給我點時間！”聶瑾道。

    “明天我和姜啟華會見面，跟他談這件事，你最好盡快給我答案。否則，我不會把機會給姜毓仁！”常書記對聶瑾說。

    “爸，為什么？您不是說他的機會很大嗎？”聶瑾問。

    “他是個和我無關(guān)的人，我為什么要把機會給他？大不了我不去管這件事了，讓別人去競爭好了?！背浀馈?br/>
    “您一直都說會重點培養(yǎng)他，可為什么現(xiàn)在這么好的機會不替他爭??？”聶瑾追問。

    “就算是他升上去了，和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何況，他這么不聽話的，不給我面子——”常書記說道。

    聶瑾一下子站起來，望著父親，道：“我和他的事，只是我們的事，您不該因為這個就否定他！姜毓仁他的能力，您最清楚。您這樣感情用事——”

    “有能力的人一大堆，不缺他一個！”父親道。

    “爸——”聶瑾道，母親拉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聶瑾看了母親一眼，深呼出一口氣，道：“讓我想想再說！”說完就上樓了。

    聶小鳳看著女兒的背影，對常書記說：“瑾兒她會不會答應(yīng)？”

    “你沒看出來嗎？她的心里根本放不下姜毓仁，所以，只要姜毓仁來找她——”常書記道。

    “他能和瑾兒重修舊好的確是好事，可是，他會來嗎？”聶小鳳道。

    “這么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不動心的人是傻子！姜啟華絕對會讓他兒子答應(yīng)的?！背浾f。

    姜毓仁家里，也是一樣的不平靜。

    姜啟華將消息告知了妻子，葉桂芝簡直是坐立不安。

    “好事的確是好事，可是，毓仁不一定可以勝出，唉！”葉桂芝道。

    “明天常繼山和我商量之后再看情況?！苯獑⑷A道。

    “要不要和毓仁說？”妻子問。

    “暫時別說，看看常繼山的底牌是什么。”姜啟華道。

    “八成就是聶瑾了。唉，要是現(xiàn)在沒有那個顧小楠，什么都好辦！”葉桂芝說。

    姜啟華不語。

    身在柳城的姜毓仁，正在和前去柳城查看公司經(jīng)營狀況的路子風，還有嚴輝三個人在望月小區(qū)路子風的家里喝酒聊天，絲毫不知自己即將走向人生重大的十字路口。

    而顧小楠，會議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可是，距離簽證上最后的離境日期還有幾天，就在袁靜工作的實驗室和學校里參觀。做出邀請的人，當然不是袁靜，而是袁靜的導師。

    “小楠，你想的怎么樣？先留在這邊做assistant，然后申請學位，這總比你在國內(nèi)要方便??！”袁靜和顧小楠坐在校園里的長椅上，拿著午飯吃著。

    “我，我知道，師姐。只是，只是我——”

    “小楠，這是你的事，我不該多嘴的?？墒?，我不想看著你白白浪費這么好的機會。我們實驗室在干細胞研究方面是全球頂尖的，你在這里好好干幾年，發(fā)幾篇好文章，就算是回國，絕對是當做寶貝搶著要的。你還猶豫什么呢？”袁靜勸道。

    “師姐，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我不想，不想離家太遠。要是我在這里工作，就，就——”顧小楠吞吐道。

    袁靜深深嘆息道：“你啊，真是可惜了！你是舍不得那個人，是吧？”

    顧小楠點頭，道：“師姐，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事業(yè)型的人。做實驗只是我的興趣，我也不想成為特別了不起的科學家，我想，想，”她停頓了片刻，盯著袁靜，道，“我想和他結(jié)婚，然后一輩子都不分開?！?br/>
    袁靜望著她，好久才嘆了口氣說：“人各有志，可是，我還是想你好好考慮考慮。畢竟，機會不是總有的，晃過去了，再想找就很難了。而且，現(xiàn)在經(jīng)濟不景氣，科研經(jīng)費申請很難，好多實驗室都被迫關(guān)門了，根本維持不下去。我們實驗室還算是好的，還科研提供職位。真的，小楠，你要好好想想?！?br/>
    顧小楠知道師姐是為了她著想，而且，這樣的機會真的是太難得了，對于她來說，和彩票中獎五百萬的幾率差不多。只是，她真的舍不得離開姜毓仁！

    “要不，你和他商量商量？看看他有什么主意。只要你們兩個人真心想走到一起，不管隔多遠隔多久都會在一起的?！痹o最后說，然后起身離開了。

    顧小楠一個人坐在那里，初冬的風，吹著她的碎發(fā)，吹著她的圍巾。

    怎么辦？再有兩天就要離境了，必須在離開前給人家答復。

    此時，就在姜毓仁幾人喝酒之時，顧小楠打電話過來。

    說她沒有心動，那是假的，可是，心動之后呢？她需要理智的思考。

    如果接受了邀請，那么，她和姜毓仁就絕對會分開，三年還是五年？這個是沒發(fā)計算的。而兩個人一旦分開三五年，又是這樣遠隔重樣，以后想要重新在一起，真的會很難。加上他的工作緣故，根本不可能隨便來看她。怎么想怎么難！

    也沒時間讓她再猶豫了，不管怎么說，還是應(yīng)該讓他知道的。

    于是，她拿出手機，坐在風里給他打電話。

    此時，姜毓仁和路子風、嚴輝三個人聊的正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是顧小楠來電，趕忙放下啤酒，走到窗邊。

    “你在干什么？”顧小楠問。

    “和子風、老嚴一起喝酒。你呢？”姜毓仁問。

    “剛剛吃午飯呢！”她答道。

    “怎么沒和同學去玩嗎？難得出去一趟?！彼f。

    “我昨晚訂了機票，后天的飛機去華盛頓看看?！?br/>
    “哦，那你注意安全?！彼f道。

    心中想著那件事，她也不愿再拖延，就趕緊說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問問你的意見?！?br/>
    “好，你說吧！”

    她便把事情跟他大致說了下，可是，還沒說完呢，就——

    “什么？你說你要留在美國？”姜毓仁的音量突然提高，把坐在沙發(fā)上的嚴輝和路子風都驚住了，那兩人滿臉疑惑地盯著姜毓仁。

    “我沒說我要留下來，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讓你幫我拿個主意?！彼φf。

    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回來！”

    “什么？”

    “我說，讓你回來！”

    路子風和嚴輝放下各自手中的酒杯，望著姜毓仁。

    “我只是——”顧小楠說，可是他不想讓她說完。

    “要是留在那邊會有什么后果，你應(yīng)該清楚，不需要我說出來?！苯谷实?。

    見此情形，嚴輝拉著路子風去了書房。

    “能有什么后果，我不清楚！”顧小楠道。

    “少廢話，不管別人說什么，乖乖給我回來！沒有商量余地！”他的語氣，的確是沒有絲毫的商量余地。

    顧小楠生氣了，自己是很認真地和他商量，他怎么就這么不講理？

    “我的事，不要你管！”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也不管他在那邊“喂喂”叫了半天。

    姜毓仁氣呼呼地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嚴輝和路子風聽著外面沒聲音了，才走了過來。

    “怎么了？你們——”路子風坐在姜毓仁身邊，問道。

    姜毓仁深深呼出一口氣，沒說話。

    “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嚴輝道。

    姜毓仁嘆了口氣，這才將剛剛顧小楠說的事告訴了他們。

    路子風聽罷笑道：“沒想到你家顧小楠還挺有兩下子的嘛！人家跟你啊，真是委屈了！”

    “你少說兩句?！眹垒x說路子風道，又問姜毓仁，“你打算怎么辦？總不是要和她分開吧？”

    “怎么可能？過兩天她就乖乖回來了，肯定不會答應(yīng)那邊?！苯谷实?。

    “那可難說！對于顧小楠來說，現(xiàn)在能有這樣的邀請，不知道多開心呢！怎么會愿意回來？你啊，簡直是不講理，干什么阻撓人家發(fā)展呢？”路子風說姜毓仁道。

    姜毓仁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路子風卻視而不見。

    “子風——”嚴輝道。

    路子風做出投降的手勢，笑了笑，不說話。

    “你還是打電話和她好好談?wù)?，這畢竟是你們兩個一輩子的大事，千萬別這樣意氣用事?！眹垒x勸姜毓仁道。

    “難道要讓我說支持她？”姜毓仁問道。

    “主要是人家也沒錯啊，你干嘛發(fā)那么大的火？”路子風又插了句。

    “站著說話不腰疼！她去美國了，我怎么辦？”姜毓仁對路子風說道。

    路子風不說話。

    “那你怎么辦？小楠一定很看重這個機會的，你要是逼著她放棄，她不會后悔嗎？”嚴輝望著姜毓仁，說。

    姜毓仁閉上眼，沉思道：“等她回來，我就結(jié)婚！”

    那兩人顯然是震驚不小，路子風道：“好主意好主意，你這下就徹底把她栓死了。結(jié)婚后趕緊生個孩子，她就不會再東想西想。”說完，他拍著姜毓仁的肩，道，“兄弟，沒想到你也有這么不自信的一天，竟然淪落到要靠婚姻和孩子拴住一個女人的時候。姜毓仁，你完了，你徹底完了！”說著，路子風忍不住大笑不止。

    “你真的想好了嗎？毓仁？”嚴輝道。

    姜毓仁看了一眼路子風，真想暴揍他一頓，可還是沒有。

    “我不該這么一直拖著的，反正都是遲早的事，我——再拖下去，可能就真的太晚了！”姜毓仁答道。

    “好好好，我一百萬個贊成。趕緊讓她把你收了，好好好！”路子風在一旁拍手道。

    嚴輝沉思道：“你這么做，怎么跟你家里交代？”說著，他看了姜毓仁一眼。

    姜毓仁嘆了口氣，說：“我一直都想讓我爸媽平靜接受這個現(xiàn)實，可是，如果他們一直不能接受的話，我也沒辦法。再拖下去，可能一切都要晚了。我爸媽那里，等我們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以后再解釋?！?br/>
    “可是，他們恐怕——”后面的話沒說，嚴輝就看著姜毓仁。

    “要是不趕緊結(jié)婚，我才是完了。”姜毓仁道。

    嚴輝沒說話，路子風卻說：“好樣的，毓仁，你這樣才是個爺們！”說著，路子風拿起茶幾上的啤酒，將姜毓仁的那罐遞給他，拿著自己一罐和姜毓仁的碰了下，道：“先提前恭喜你！”說完，便仰起脖子喝了起來。

    另外一面，顧小楠也是很生氣，她覺得姜毓仁應(yīng)該耐心地跟她分析?，F(xiàn)在她處在兩難之間，可他那么武斷地做決定，一點都不考慮她的感受。

    生氣歸生氣，也不知是這風太冷還是什么緣故，顧小楠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是清醒的。

    仔細想一想，她的確不是那種為了事業(yè)可以拋棄一切的人，而且，她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美國的工作，這輩子就很有可能會徹底失去姜毓仁。她知道那個名叫張涵雨的人經(jīng)常給姜毓仁打電話，甚至他們兩人可能還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見了很多次面。這是什么意思，她不會不懂。像姜毓仁那樣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女人會動心。她要是放手了，后面不知多少人在等著占位。

    那就有一個問題：事業(yè)和姜毓仁，她應(yīng)該選哪個？顯然現(xiàn)在就是這個問題。

    顧小楠啊顧小楠，你還瞎想什么呢？你不是一直都說他是最重要的嗎？怎么現(xiàn)在你會猶豫了呢？

    心中另一個聲音又勸她接受，這是多難得的機會啊，你要是放棄了，絕對會后悔的！

    是啊，不管選擇哪一個，她都會后悔。那么，哪個選項會讓她少點遺憾呢？

    腳邊，有幾只鴿子悠閑地走來走去，神態(tài)自若，顧小楠似乎都能感覺到它們幸福的心情。

    姜毓仁很想給她打電話，勸她回來，勸她不要離開他?？墒?，當他冷靜下來之后細細一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干涉她太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他有，顧小楠也有。他總不能為了自己而讓她徹底放棄吧？

    顧小楠一個人躺在袁靜租住的房子里，看看周圍，無聊地打開電視。

    剛一打開一個頻道，就聽到一首熟悉的歌曲，她的心，猛然安靜了下來。

    “…who doesn't long for someone to hold? who knows how to love you without being told? somebody tell me why i'm on my own, if there's a soulmate for everyone…”

    顧小楠啊顧小楠，你怎么會猶豫呢？明明你就那么幸福了，明明你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那個soulmate了，怎么可以為了其他的事而輕易放棄他？

    她關(guān)掉電視，穿上外套，鎖門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顧小楠根本沒有再給他打過電話，他終于體會到了“煎熬”是什么意思。每次手機鈴聲響起，就激動地看，可每次都不會是她的電話。

    這個死丫頭，難道真的就放棄他們的感情了嗎？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渴望另一個人的存在，如此眷戀另一個人的陪伴。

    心情，早就從剛開始的生氣，變的亂糟糟。

    如果，她要去美國，怎么辦？他還能留住她嗎？他該怎么留她？結(jié)婚嗎？結(jié)婚的話，她會不會后悔？

    然而，顧小楠還沒有回來，姜毓仁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讓他立刻趕回家里，說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和他談。姜毓仁不知道什么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可父親這么說了，一定很緊急。便交代了下工作，在國慶放假之前趕回了省城。

    父親一個人坐在書房的陽臺上曬太陽，姜毓仁推門進去。

    “爸，怎么了？”他坐到父親身邊，問道。

    父親微微轉(zhuǎn)過頭，盯著他，半晌不語。

    “爸——”父親的神情，讓姜毓仁心里不安起來。

    “毓仁，你愿意和聶瑾結(jié)婚嗎？”父親開口道。

    姜毓仁愣了下，關(guān)于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和父母說的很清楚了，為什么父親又要提出來呢？

    “爸，我已經(jīng)想好了，等顧小楠從美國回來，我們就結(jié)婚。所以，聶瑾——”姜毓仁覺得，既然父親再一次提到這個問題，他就必須把自己最終的決定說出來。

    父親沒有任何的意外，道：“如果你想和顧小楠在一起，我也不會反對?？墒?，”父親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可是你不能和她結(jié)婚！”

    姜毓仁懵了，這是什么意思？

    “爸，您這是——”

    “我叫你回來，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說?！备赣H道，“前些日子，我接到消息說，團中央要公開選拔一名常務(wù)書記，條件已經(jīng)出來了，年齡要在三十二歲到三十七歲中間，地市級或者以上。現(xiàn)在消息還沒有公開，知道的人很少。上面的要求是，各省市自治區(qū)黨組織主動上報符合條件的候選人，然后交由中央甄選，估計年前就要開始了?，F(xiàn)在算起來，全國符合這種條件的人極其少，可是，那個位置畢竟很誘|人，競爭會非常激烈?！?br/>
    “您的意思是——”姜毓仁問。

    “老常和我商量了下，他覺得你應(yīng)該參選，你冬林叔也跟我說，等文件正式下來，他會在常委會上提你的名?！苯獑⑷A道。

    姜毓仁的心，突然狂亂起來。

    的確，按照中央的要求，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在全國都沒幾個。如果他可以勝出的話，三十四歲就可以升任副部級，以后的發(fā)展空間將會非常非常大。而且，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團系的人很受器重，總書記就是從團系出來的。在團中央干幾年放個外任，做個副省長是很容易的，要是運氣好的話，還有可能成為省委常委——

    他幾乎不敢想象將來會是什么樣子。

    這樣一來，不止會節(jié)省他十幾二十年的時間，而且，時間一旦縮短，發(fā)展機會就相應(yīng)變得更多。這是一個正循環(huán)的過程，一旦跨越了那道屏障，面對的將是一個完全嶄新的世界！

    是個男人都會動心，姜毓仁怎么可能會無動于衷？

    然而，這么好的機會，他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成功？省里上報，這是第一步，這個可以操作?？墒?，到了中央呢？真正的變數(shù)在那里！而能把名字報到中央的，絕對都是全國黨員干部的精英分子，條件應(yīng)該不會差特別多。

    姜毓仁這么一想，便問父親：“您的意思是讓我參選？”

    父親點頭，道：“我們幾個商量過了，你的競爭力還是很強的。首先，全國符合條件的人就很少，三十幾歲做到地市級的人沒幾個，當然，這是你參選的首要條件。其次，你有在地方任職的經(jīng)歷，市長和市委書記都是一線干部，這些經(jīng)歷，中央首長肯定會考慮的。第三，上次中組部調(diào)研組對你的工作能力和成績都是持肯定態(tài)度的，相信他們的考察結(jié)果也會作為這次評選的重要參考。老常的意思是，只要你同意了，省里會全力以赴為你爭取?！?br/>
    “同意什么？參選嗎？”姜毓仁道，“如果省里能報上去，我一定會努力?！?br/>
    父親深深地望著他，那眼神，讓姜毓仁立刻意識到了其他的問題。

    “難道常書記說的是，要我和聶瑾結(jié)婚，他才——”姜毓仁道。

    父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有勝出的可能，可是，你還有一個最大的劣勢。”

    “什么劣勢？”姜毓仁問。

    “你沒有結(jié)婚！”父親說。

    結(jié)婚？姜毓仁訝然。

    “雖然中央不會明確提出說參選人必須要結(jié)婚，可是，你要知道，婚姻狀況也是組織考察的一個方面。你不結(jié)婚，第一說明你心智不成熟，第二說明你的未來變數(shù)很多，第三就是，組織上肯定不希望新提拔的干部有什么不好的傳聞?！备赣H頓了下，道“我們綜合比較了一下可能的候選人情況，只有你還沒有結(jié)婚。如果按照你的工作經(jīng)歷和成績來說，你的競爭力會排在前面，可是，一旦注意到你的婚姻狀況，你就落后了?！?br/>
    “這不會是問題，國慶節(jié)假期結(jié)束后我就和顧小楠領(lǐng)證結(jié)婚?！苯谷拭φf。

    父親望著他，沉默良久，才說：“毓仁，你真的不明白嗎？”

    姜毓仁怎么會不明白？

    聶瑾回來了，常書記跟他父親提出會支持他競爭那個常務(wù)書記的名額，一定跟父親提了條件的。說他的婚姻狀況會影響最后的競爭結(jié)果，可是，真正的用意，怕是以此來——

    何必呢？聶瑾很清楚和他結(jié)婚是不會幸福的，為什么常書記非要這樣？

    “如果我不和聶瑾結(jié)婚，他們就不會幫我，是不是？”姜毓仁問。

    父親點頭。

    “可是，您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爸？即便是我和顧小楠結(jié)婚了，您也有辦法讓我的名字送到中央，是不是？”姜毓仁道。

    父親長長嘆息一聲，道：“毓仁，不單單是這個問題。”

    “那還能是什么？”

    “毓仁，不管你娶誰，都不能娶顧小楠！”

    “爸，我明白您這么說的理由，為什么就偏偏不能是她？”

    “你在政治上沒有一絲污點，當年那個蘇敏兒就不說了，雖然她的身份不符合，可是你畢竟和她老早就分開了，也沒有什么瓜葛，蘇敏兒不會影響到你?？深櫺￠煌?，爸爸知道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父親說。

    可姜毓仁急躁地打斷了父親的話，說：“連敏兒都不能影響我的話，顧小楠怎么會影響我？她哪一點不清白了？”

    父親盯著他，說：“還要我把話再說一遍嗎？我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你和她結(jié)婚，是因為她會成為你的把柄。她一次次連累你被調(diào)查，難道這還不夠嗎？等你的材料報到中央，你以為你的競爭對手不會拿你和顧小楠的緋聞?wù)f事？”

    “難道我現(xiàn)在和她不結(jié)婚，那些緋聞就沒有了嗎？”姜毓仁反駁道。

    “這是一個性質(zhì)嗎？”父親生氣了，“你和顧小楠結(jié)婚，當初趙啟誣陷你的事就會被人拿來說事，雖然事情已經(jīng)查清了，可是，你想過沒有，等你們結(jié)婚了，那件案子就有了疑問。萬一你的對手來查呢？結(jié)果是什么不重要，一旦提出要追查，首長們肯定不會把你列為重點考慮對象。毓仁，事實是怎樣并不重要，關(guān)鍵是，在你被考察的時候，絕對不能讓你陷入不利的傳言之中?！?br/>
    “是人都會有缺點，組織上怎么不會考慮這個？我就不信，別人比我清白！”姜毓仁賭氣地說。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父親生氣了。

    “爸，我真的，真的不能放棄顧小楠，絕對不能！”

    “那你的前途呢？你難道要為了那個女人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還覺得她給你添的麻煩不夠多？”父親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