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姜懿一如既往的準時醒來,動作麻利輕盈的起身練刀。
得知武評榜天下前十排名的消息并不能影響姜懿的心情,那些登峰造極的高手離剛練刀不久的他太過虛無縹緲,就算那天下第一的陳白熊委實深不可測高不可攀,他辛苦練劍一輩子都不能與之比肩,那他就當真就不練劍了?
自認并不聰明絕頂?shù)慕睬宄?,繼續(xù)練劍才有追趕那些高手的微小可能,哪怕機會很渺茫,可若是不練劍的話這輩子就一丁點機會都沒有。
武道一途,不比那些終南山真人所修習的天道,最緊要的是水滴石穿鍥而不舍,最忌諱打漁曬網(wǎng)好高騖遠。
飯要一口一口吃,劍要一點一點學。
這些大道理小道理,姜懿知道,很多習武之人都知道,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這次撿起年幼時丟掉的武藝,他不會再自欺欺人半途而廢,就如范婧妃那句極傷人的調(diào)侃:“想扮豬吃老虎?扮的久了就真成豬了?!?br/>
雖然他練刀稍晚,根骨已經(jīng)不如年少時柔軟,但世間有幾人能做劍神的徒弟?唯有他一個而已,所以他不喜歡拿練刀早晚說事,誰說練刀晚就一輩子沒出息?
不做則已一做至全!
若是負責守衛(wèi)西楚皇宮的御林軍統(tǒng)領趙無忌知道姜懿的想法,恐怕會欣慰的笑出聲來,只可惜,不知道他是否還活在人世?
姜懿手提玄鐵重刀來到僻靜小院,竟有些意外的發(fā)現(xiàn)院中有一個女子。
女子亭亭玉立,圓圓鵝蛋臉秀雅清麗,她靜靜站在院中,一動不動。
姜懿清楚記得這個女子就是范夫人手下十一位劍侍中的一個,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對女子的相貌,特別是美貌女子,他一向過目不忘。
女子輕盈施了一禮,沉穩(wěn)大方。
姜懿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招牌式的壞笑,輕佻道:“天色尚早,姐姐是在這院中等我么?”
“奴婢名為墨蘭,受夫人之命來這里陪少爺練刀?!迸由ひ糨p靈道。
“那不知是怎么個陪法?我答應師傅不能近女色的,姐姐這不是添亂么?”姜懿一臉猶豫,思索著是不是偶爾破次戒也沒啥大不了的。
“小心了?!蹦m看似柔弱的身軀猛然一動,朝著男子疾沖而來,手上不知何時握住一柄鋒利長劍。
姜懿有些愣神,眼睜睜看著女子越來越近,一時竟然忘了做出反應。
在他發(fā)呆的功夫,那墨蘭腳下可沒停頓,眨眼間就到了他的身前,女子手中長劍筆直刺出,朝著他胸口刺了過去。
就在長劍即將洞穿姜懿胸部的時候,他有些狼狽的堪堪躲過,正要出聲詢問,墨蘭的長劍已經(jīng)朝他的腦袋劈了下來,男子略顯慌亂的舉刀抵擋,險險架住女子的長劍,女子得理不饒人,手中長劍虛晃一滑,竟朝著男子的襠部撩了上去。
姜懿眼中閃過一絲怒火,手中玄鐵刀用力一擋,身形迅速退后幾步。
墨蘭停下動作悄悄揉了揉微微有些發(fā)麻的戶口,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這種反應速度和力量哪里像是一個剛練刀的人所能擁有的?看來接下來的陪練時日不會無聊了,她緩緩后撤幾步,長劍隨意勾了勾,充滿挑釁。
乖乖,褲襠這地方被劍傷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女子出劍專挑要害部位,分明是招招致命,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意圖,哪里是陪他練什么劍?男子收起錯愕神情,冷聲道:“玩真的?我陪你!”
姜懿冷哼一聲,右手拖刀猛沖,距墨蘭有著兩步之遙時高高躍起,朝著女子當頭劈下,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猶如發(fā)泄怒火一般。
墨蘭瞧了瞧那勢大力沉的一擊,瞬間放棄格擋,腳步玄妙一側(cè),躲過重刀劈砍。
女子等待機會,等待男子刀勢用老的那一刻,可她還是有些小瞧了這位長相嬌弱的翩翩男子,男子腳尖剛一接觸地面,左手就閃電般扶住握刀的右手,猛一用力,玄鐵重刀迅疾圈轉(zhuǎn),朝著女子攔腰橫削而去。
墨蘭縱身一躍再次躲開,打定主意不和男子硬碰硬。
男子手中鐵刀舞的呼呼生風,一時間那名女子竟然奈何不得他。
姜懿重復平日四個枯燥動作,氣勢凌人??膳由硇窝附萑缤?,每每一個輕盈閃避就讓他的攻擊落空,他有種渾身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不得勁。
很快,男子呼吸緩緩沉重,接二連三的劈砍終于出現(xiàn)了破綻,墨蘭看到男子明顯有些變緩的刀勢,突然間欺身而上,姜懿回防不及,被女子用長劍指住脖子,不敢動彈。
墨蘭努了努嘴唇,示意男子丟掉手中蠢蠢欲動的鐵劍,輕聲道:“以后這些時日由奴婢在少爺練刀之余與您對招,直到少爺有能力堅持十招奴婢為止?!?br/>
姜懿一把將鐵劍丟到地上,沒好氣道:“姐姐每一劍都傷人要害,哪里是與我對招,分明是想殺了我?!?br/>
“奴婢沒有要害公子的意思,夫人是奴婢的恩人,您又是范夫人的弟弟,我怎么敢傷了公子,奴婢都是按照夫人吩咐所做,還請少爺見諒。”墨蘭面帶歉意,輕聲道。
看到女子的柔弱神情,原本就只是假裝生氣的姜懿就更不好意思再朝女子發(fā)火,他其實聽魏無忌說起過,習武之人只有在生死境地下提升最快,而墨蘭對他還是比較仁慈的,最起碼不忍看他受傷,出手有些畏手畏腳,若不是他尚對自己的刀法有些自知之明,真想現(xiàn)在就沖出明華府去青州城外找些不怕死的悍匪練練手。
姜懿耷拉著腦袋撿起鐵刀,咬牙道:“你別留手,再來一次!”
墨蘭果真乖巧聽話,一招就將長劍逼近男子心頭。
“再來!”
在一抹清新晨光中,兩道身影再度糾纏在一起,不時有武器碰撞的叮當聲響起,一時間衣抉紛飛,刀光劍影。
立秋,天氣漸涼,姜懿除了每日必須完成刺撩劈掠四個動作各六千下之外,一有閑暇時間就和劍侍墨蘭比武對招,多番比試下來,他可以在墨蘭全力出手的情況下堅持五招,刀法不再像最初一般只有蠻力的胡亂劈砍,慢慢開始有些章法可言,但離登堂入室還有不小的距離。
處暑秋分之后是寒露,許久不曾露面的王老劍神終于現(xiàn)身,隨意瞥了眼正大汗淋漓揮刀劈刺的姜懿,輕聲道:“近日城外出現(xiàn)一股游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有何想法?”
姜懿將玄鐵刀抗在肩上,邪氣凜然道:“砍了就是?!?br/>
燈火闌珊中,明華府兩騎奔出青州城。
奔行幾十里至荒郊野外處,瞧見一個小山坡上閃著篝火,頭戴斗笠的老劍神勒馬停下,隨手拋給姜懿一張花臉面具。
姜懿將花臉覆于面上,朝著老人點了點頭,單騎前沖。
山坡之上的篝火旁圍坐著五六個兇神惡煞的中年漢子,個個虎背熊腰表情陰冷,漢子們聽到馬蹄聲后抬頭一看,就瞧見一人坐在馬上注視著他們,由于那人臉上佩有花臉面具,瞧不出表情,但那人一身衣物可異常華貴,看來是不長眼睛的有錢人家子弟。
馬上那人居高臨下,與這波來歷不善的悍匪遙遙相望,其中一名右臉上帶著烏黑刀疤的漢子咧了咧嘴角,看向坐在馬上那男子的眼神像是見到了大肥羊一般。
刀疤漢子陰沉一笑,輕輕揮了揮手,一旁有兩人手持砍刀豁然起身,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向那戴面具的人。
兩名漢子有些隨意的走了過去,騎在馬上的男子一動不動的樣子落在他們眼里無疑是已經(jīng)被嚇傻了的緣故。
“喂,你這家伙是男是女,帶個鬼臉嚇唬誰吶?”一名漢子大大咧咧走了過來,有些艷羨的看了眼健碩的馬匹,眼中全是貪婪。
“這馬不錯,留給…”
中年漢子的話還沒說完,就依稀瞧見坐在馬上的男子抽出一把通體發(fā)黑的長刀,下一刻就身首異處。
“媽的,點子扎手!”另一名漢子立刻預警,想要回身后撤,被騎馬男子追上一刀砍中后背,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姜懿吐出一口氣,調(diào)整呼吸,方才暴起殺人有著極大的運氣成分,若非這兩人太過大意,他殺的也不會這般輕松。
篝火旁還有四個人,這次站起來三個,那名刀疤臉還是坐在原地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絲毫沒有心疼兩個手下的折損,看來那兩個人似乎不是心腹,無關緊要啊。
瞧著三個人手持兵器呈弧形圍了過來,姜懿翻身下馬,不等三人形成合圍,提刀狂奔。
三人的反應顯然與先前兩人有些不同,看到面具男子的動作后迅速橫移,并肩而立。
姜懿微微一愣,來不及多想長刀已經(jīng)揮了過去。
果然,長刀被站在中間那人狠狠格開,兩邊的漢子默契的揮刀劈砍,若姜懿沒有與劍侍墨蘭切磋技藝之前,他遇到這種驚險情況必死無疑,千鈞一發(fā)之際,他身子后仰,長刀反手插在地上稍稍借力,極為狼狽的翻滾開來,花臉面具上沾了些許泥土。
隱藏在花臉下的姜懿微微皺眉,這可不是普通流寇的水準,他隱隱從這幾個漢子身上感到一股煞氣,那是殺過人的狠貨才能露出來的氣質(zhì)。
三人有序的殺了過來,姜懿被動的陷于纏斗之中,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他的身上就多出兩道血紅印記。
處于下風的姜懿努力護住要害,片刻后,他慢慢站穩(wěn)腳跟,竟還有閑情逸致冷眼觀察三人悍不畏死的刀法,另一邊,他還要分身篝火旁那個刀疤男子。
三個手上握有好幾條人命的悍匪看似氣定神閑,哪只這面具男子竟屬于越戰(zhàn)越勇的那一類型,這讓原本存了戲耍心思的三人越發(fā)臉色凝重,苦不堪言。
瞅準空當,拼著左手胳膊又挨了一刀的代價,姜懿砍中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吃疼倒地,趁著另外兩人愣神的功夫,姜懿干脆利落在另一人脖子上劃出一道深邃血印。
一死一傷,最后一個漢子被同伴的死激起血性,怒吼一聲猛劈過來,姜懿微微側(cè)開身子,一腳踹在那漢子的小腿上,長刀插入那名匪徒的后心。
姜懿抽出長刀,一聲潔凈衣物早已血跡斑斑,他瞧了瞧篝火旁依舊臉色如常的刀疤臉,微微一笑,當然刀疤臉看不到他在笑。
他當著刀疤臉的面,長刀猛地砸在那名重傷匪徒的頭顱上。
接著他站直身子,甩了甩黑色刀身上的鮮紅血跡,右手朝刀疤臉輕輕勾了勾,朗聲道:“一不小心砍死你幾個手下,生氣不?來呀,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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