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簾阻斷所有光線,傅牧靜靜躺在床上,額上冷汗密布,眉頭緊鎖,雙目緊閉,天亮了,他卻沒有醒,抿唇夢囈。
他又做了同樣的夢,暗黑的不透光線的深海里,夏曉迪不斷下沉著,手腳被捆綁住,她掙脫不了,向他求救,長發(fā)和裙角漂浮在水中,海水從她的眼耳口鼻灌進去,而他卻只能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他冷汗涔涔的醒來,急促的喘息,胸膛隨之劇烈起伏。
卻聽“砰”的一聲,臥室的門被人推開了,有人快步走到他的床邊,驚喜道:“兒子,快看看,是誰回來了!”
傅牧有些愣怔,順著傅崢嶸手指的方向緩緩看了過去。
臥室里約有三四個人,他的視線卻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那人。
瘦小單薄的身影逐漸靠近,停在他的面前,生動鮮活,笑中帶淚。
時間在這一刻停頓,空間仿佛瞬間靜止,一眼,萬年。
沒錯,是她,是夏曉迪。
他原地不動,生怕才邁出步子,畫面就碎了,夢就醒了。
自從她失蹤之后,他整夜失眠,腦中不斷回憶著他們從初識到相戀的每一個畫面每一句對話,想到高興的事他會一個人笑,但笑著笑著卻想起她已經(jīng)不在身邊,做最壞的打算,她有可能一輩子也回不來了。他想到這里就覺得難以置信,她分明那么真實的存在過,愛恨嗔癡,嬉笑怒罵,陪伴他度過了三年美好的時光,他人生里短暫卻最美好的日子。
他覺得好遺憾,他甚至沒有好好陪她一回,從日出到日落,分秒不離的守在她的身邊,將她的每一寸每一分美好細細存在腦海里,他和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他想跟她結婚,組建一個屬于他們的小家庭,生很多的孩子,陪他們玩耍,看他們長大,他會和她做一對人人羨慕的恩愛夫妻,白頭到老,幸福一輩子。
所以,他絕對不能接受,她可能不會回來的這個事實。
他半夢半醒的時候,做過很多次的夢,夢見她站在他的床邊甜笑,說自己回來了,他怎么還偷懶不起床?可每當他驚喜的睜開眼時,她就消失了,一切只是夢一場。
但是此時此刻,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夢里,這是真的!她回來了,她完好無缺的站在他的面前,她真的回來了!
看著她噙著眼淚的雙眼,他卻虛弱地扶著床沿站起來,傅崢嶸攙了兒子一把,可他卻揚起了手,向她扇過去!
眾人眼疾手快,沖上前攔住了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夏曉迪呆呆的站著,一動不動。
熊霖沖不解,這本是該抱頭痛哭的重逢一刻,怎么反倒動了手?
然而傅牧被拉扯著,還是抓住了夏曉迪的手,她一點也不意外似的,眼睜睜看著傅牧低頭狠狠咬在她的胳膊上,清晰的痛楚傳過來。
“你這是做什么?”
傅老爺子和熊書海齊心協(xié)力,這才拉開傅牧,幸好是隔著衣服咬下去的,夏曉迪只是臉色白了白,便咬著唇,撲簌撲簌的掉眼淚。
傅牧昨夜燒了一夜,頭重腳輕,虛弱的厲害,這下一停,被眾人撒了手,立刻搖搖晃晃起來,卻上前一步,倒在她身上,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幾乎要捏碎一般:“既然活著,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肯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比死還痛苦,我寧可死掉也好過活著受這種罪!”
“對不起……”她埋在他懷里,除了道歉,只是慟哭。
重逢的畫面讓人不禁落淚,氣氛正好的時候傅牧卻突然放開夏曉迪,沖熊霖沖揚起了拳頭:“果然是你!”
大約是傅牧頭發(fā)微亂,臉色蒼白的模樣,缺乏威懾熊霖沖的氣勢,熊霖沖只是順從的被他揪住衣領,等著他落下拳頭的一刻。
熊書海和傅崢嶸難得默契十足,各自拉住自己的兒子,試圖分開兩個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可惜,他倆簡直如膠似漆,難分難舍。
“這就是我現(xiàn)在才回來的原因,”夏曉迪拉著傅牧的胳膊,輕松將他的盛怒平息:“是熊霖沖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先別急,聽我和你慢慢解釋?!?br/>
于是五人去了客廳,圍坐在沙發(fā)上。
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辯論和爭吵,最終的結果卻并不如夏曉迪設想的那么完美,熊家人好心變成驢肝肺,傅家人半信半疑心存戒惕。
誠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熊傅兩家的恩怨由來已久,先是有熊氏打壓傅崢嶸在先,接下來王友尚險些被判死刑,再來就是夏曉迪被汪斌綁架一事……
即使有夏曉迪聲情并茂,苦口婆心替熊霖沖洗刷冤屈,再加上熊書海以人格為兒子做擔保,最終也只換來傅牧一句“交由警方處理”的冷漠結果。
其實,熊書海聽出傅牧話里有話。
又說立了案這人回來了自然得銷案,又說即是保密報案自然得低調處理。
他尋思,傅牧這小子在警界關系硬得很,他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擺明了也就是嘴硬,自己的兒子清者自清,再有傅牧這么一打點,這案子,肯定沒事。
但夏曉迪沒聽出傅牧話中有話,一聽到要將熊霖沖交由警方處理就急了,勸傅牧說:“知道為什么大街上老太太摔倒了沒人敢扶了吧?冷漠的袖手旁觀最安全。熊霖沖如果真是主謀,大可將我毀尸滅跡,又怎么會主動救我,還將我?guī)У侥愕拿媲埃俊?br/>
“那是因為他老謀深算,設了個假象想要迷惑眾人,顯得他很善良?!备的琳f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熊霖沖的身上,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玩味一笑,畢竟,逗得她團團轉實在是一件太有趣的事。
傅老爺子終于看不下去了,咳了一聲:“小夏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們向警方據(jù)實以報,熊霖沖他清者自清,不會有事的?!?br/>
夏曉迪還有點擔心:“那也不能帶著個人情緒瞎說,我們要統(tǒng)一供詞,往好的方面靠攏。”
熊霖沖有點小感動的笑了,傅牧終于嗅到他倆之間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你那么向著熊霖沖做什么,你們倆很熟?”
見大事情基本已經(jīng)敲定,傅老爺子松了口氣難得招呼一下熊書海:“喝茶?!?br/>
談論了一上午熊書海也覺得口渴,揭開杯蓋抿了口茶,香氣沁鼻,苦后回甘,他嘆氣:“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最愛喝的茶。”
傅崢嶸看看三個孩子們,事外人一般低頭品茶,“人老了,記憶力還行?!?br/>
幾十年彈指一揮間,曾經(jīng)親如兄弟的好友卻一再為商場利益反目成仇,如今千帆過盡,卻因為綁架一事,重新坐到一起品一壺茶,真是令人長嗟短嘆,感慨良久。
然而那三個人還在僵持,傅牧與熊霖沖關系本就不好,如今熊霖沖是否能拜托嫌疑還有待考察,這丫頭就無條件的偏袒包庇,他是不是給她灌了**藥?
于是問她失蹤的幾天都去了哪?
夏曉迪原原本本都給說了,傅牧聽了,拳頭越握越緊,發(fā)出咯咯的響聲,但想想惡人終是惡有惡報,握緊的拳頭也就慢慢松了下來,他問熊霖沖,你帶她去醫(yī)院檢查過,醫(yī)生怎么說?
熊霖沖慢慢抿了口茶,淡淡地說:“醫(yī)生說,大人和孩子,都很健康?!?br/>
傅牧這才點頭放心的嗯了一聲,但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孩子?”
夏曉迪臉一紅,怕長輩聽見羞的趕緊捂住他的嘴巴讓他閉嘴,但傅牧反倒更大聲的向她確認:“你有孩子了?”
夏曉迪點點頭。
他的表情從驚訝漸漸轉為狂喜,也不顧外人在場,捧著夏曉迪的臉用力“?!钡挠H了一大口,又不顧自己發(fā)著燒,身子發(fā)虛,硬是把夏曉迪抱起來,高興的直轉圈圈:“太好了,咱們有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傅老爺子和熊書海放下杯子站起來,熊霖沖立刻起身做好防護工作,果不其然,準爸爸興奮過度轉圈過猛,腳下一個趔趄,身形一晃!
接下來的畫面有些戲劇化。
傅老爺子和熊氏父子,三人同一時間接住了國寶級的人物夏曉迪,國寶穩(wěn)如泰山的倒在人墻里,
而準爸爸傅牧,卻無人問津,重重摔進沙發(fā)里,眼冒金星,他太激動了,不覺得痛似的,抱著靠枕傻乎乎的笑,眼神有點迷離。
熊書海有點替他擔心:“他是不是悲喜交加,受刺激過度?”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是某福最不敢寫的,因為傷感,所以最后拿小包子救場……嗚嗚~~~~(>_<)~~~~ 某福沒出息的把自己寫哭了偷偷抹眼淚去表笑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