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縷月光投進狹小的鐵窗里,卻被那無邊的黑暗所吞噬,在殘破的泥墻上泛不起一絲漣漪。
這里不光是潮濕和血腥的味道,還有一種死亡的氣息籠罩整個空間里,讓人不禁心里直發(fā)毛。
牢里的燭火打在寧王的臉上,棱角分明的臉上明暗不定,眾人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身上暴怒到極點的氣場。
白敄見狀,立馬跪到寧王身邊,微微顫顫道:“王爺,這個女人她……是郡主……”
他還未來得及問明情況,寧王便提起白敄腰間的佩刀開始大開殺戒。
刀光劍影之間,門口的一眾侍衛(wèi)已經(jīng)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隨即,又抬腳踹向傻愣在一旁,早已嚇得四肢癱軟的陳大夫。
他這一腳的力道極重,陳大夫被這腳力量帶出了好幾米遠,砰地一聲巨響,撞在了水泥墻上。
陳大夫摸著胸口,感覺自己斷掉了幾根肋骨,雙肺爆裂導(dǎo)致他呼吸不上來。
只見他一口鮮血噴在了空中,掙扎了幾下便一命嗚呼,徹底咽了氣。
此時,牢房內(nèi)只剩白敄一人跪在地上,又驚又怕,雙腿也不聽使喚,像篩糠似的亂顫起來。
他全身上下沾都滿了同僚們的鮮血,眼神變得十分渙散,兩眼目光呆滯,嘴唇下意識的蠕動了兩下,卻又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寧王從白敄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稍作了停頓,隨后一只帶血的斷臂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后又直徑的落在了地上。
“本王念你留在我身邊多年,姑且饒你一命。如今你已經(jīng)沒了用處,滾吧。”
白敄知道寧王對他做出的懲罰已經(jīng)是最輕了。從被寧王砍掉手臂那一刻,即便身感劇痛,愣是沒哼出一聲。
他磕下響頭向?qū)幫醯绖e:“王爺保重!”
這時,寧星兒主仆二人沖沖的趕來,卻被眼前的一番現(xiàn)象給嚇的花容失色。
小玉膽子小,直接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寧星兒心里暗叫不好!沒想到來遲一步就釀成了如此的慘劇。
整個牢房內(nèi)尸橫遍野,全部都是身首異處的慘狀。
斷下的頭顱四處散落,有的脖子依舊噴灑著鮮血,有的甚至神經(jīng)還未完全死透,殘體仍在詭異地抖動。
狹小黑暗的空間里被鮮血灑滿,瞬間被染成鮮紅色的血海,腥臭撲鼻,這樣血腥又恐怖地畫面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哥……”寧星兒也顧不上小玉了,自己提起裙擺踉蹌的踏在血路之上,小心翼翼避開一地殘骸。
瞬間,腳下的繡花鞋被粘稠的血液染成了深紅色。
她忍著腥臭走向前,咬著嘴唇說道:“哥,你沒事吧?”
只見寧王沉默不語,守在林若夕身旁紋絲不動,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環(huán)境下顯得孤單又落寞。
他嘶啞著喉嚨:“星兒,讓你師父趕緊來一趟!”
寧星兒望著他那傷情的樣子有些心疼不已,燭火暗淡的搖曳下,他的背影顯的越發(fā)的深沉。
寧星兒有些疑惑,就是個囚奴而已,至于么?玩弄出感情來了?
寧王只覺得這種錐心之痛,好久都沒有過了。
“哥。”寧星兒頓了頓,“你怎么了?”
他轉(zhuǎn)過臉來,殺紅的雙眼隱約流露出悲戚的目光,語氣里帶著遺憾:“小喬……”
寧星兒一陣錯愕,視線繞過寧王的身后,這才發(fā)現(xiàn)此時昏死過去的林若夕在裝扮上確實有小喬幾分影子。
小喬這個名字她已經(jīng)多久沒聽見了,自從小喬死了之后,府上的人也不敢再提。
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敢將封存在她哥心里已久的回憶勾了起來?
小喬在寧王心中猶如天上的白月光,曾照亮他生命那段陰暗的日子。
永遠忘不了她死前的那天晚上,她還出賣自己的身子去給他換取治傷的藥。
“世子?!彼龤獯跤醯呐軄?,把小小的藥瓶塞進籠子里,輕聲說道:“把藥抹在傷口上就不痛了?!?br/>
她不知道,她才是他的靈丹妙藥,只要看見她就能消除世間的痛苦。
老寧王常年因戰(zhàn)事出征,當(dāng)年還是世子的他才十二歲,便被老寧王的側(cè)王妃顧氏鎖在籠子里面當(dāng)畜生一樣虐養(yǎng),小喬每每見他都是遍體鱗傷……
他蜷縮在籠子里,想起白天因為不愿學(xué)狗叫,側(cè)王妃便下令讓府里的下人用鞭子像訓(xùn)斥畜生一樣鞭打他,叫他此刻心如死灰。
他的目光充滿了絕望:“小喬,你說我死了會有人為我哭么?”
“世子不要說胡話,等王爺回來了,一定會為你好好懲治側(cè)妃的。”
“算了吧,父親不會的。自從母妃死后,他眼里已經(jīng)沒有我們兩兄妹的存在了?!彼缃褚膊幌脒@樣沒尊嚴(yán)的活著。
“世子,你不要難過”小喬把手伸進籠子里,輕輕拉起他的手:“你還有小喬,小喬會一直陪著你?!?br/>
他閉眼不語,將手里的藥瓶突然就丟到了地上,啪的一聲瓶身碎裂,藥粉散落一地。
“世子!”小喬見狀突然崩潰,隨后一邊大哭一邊用手指將藥粉掃進手心里:“你知不知道,為了能取來這些藥我受了多大的屈辱?”
她抬眼望他,他的神情沒有一絲動容。
她就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個丫鬟,所以即便受點屈辱也算不上什么。
華襄城里,許多大夫都知道側(cè)王妃顧氏為人心狠手辣,屢屢犯下諸多令人發(fā)指的暴行,可她的姑母是當(dāng)時的仁和太后,父親是輔佐先皇的左相,家境勢力這般強大。
便誰都害怕受牽連,不敢與側(cè)王妃作對,只要聽見是去寧王府給不受待見的世子治傷,各個都嚇的見鬼一樣……
終于有大夫愿意給她一瓶治傷藥,卻要小喬用身子來換。
“既然世子不領(lǐng)情,小喬也不再枉做好人了?!闭f罷,便將藥粉揮散空中,心也跟著碎成了粉狀。
她的身影隨即淹沒在夜幕之中,自此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了。
沒想到小喬的死,讓寧王的遺憾了這么多年。
“哥,你放心吧!姐姐好著呢!”
寧星兒拉回他遠走的思緒,小聲寬慰道:“你別擔(dān)心,我這立馬就去請師父來。”
說罷,便飛快的跑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