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陳曉瑜盯著她，這令她有些緊張，林珊呼了口氣接著道，
“我問二元怎么了，她只說‘我得快點，不然要打起來了?！依∷龁柺钦l，二元很兇地說‘我得去報警，江陸可只有一個人’。然后她就朝派出所跑過去了……你還記得嗎？就是隔了兩條街的那個……”
陳曉瑜點點頭。
“那時候天完黑了，我得趕緊回家。等到星期一，吳滌就轉走了。江陸的手臂上也包了一大塊紗布。”
林珊的話讓陳曉瑜的心沉了下來。不用說也能猜出這兩件事的聯系。
“后來我再去問二元，她就什么也不肯說，還讓我不要告訴別人……”林珊揉著自己的脖子補充道，“對了，你可千萬不要說啊?！?br/>
晚上，曉瑜即使開著燈也失了眠。對面樓房的最后一盞燈也關閉了，只剩下個漆黑的巨影。
這么說來，這就是吳滌離校的原因了。東瀾國際學校名聲在外，自然會想法設法消除影響，免得哪天報紙上登出‘知名私立高中學生聚眾鬧事’之類的新聞。只是，委屈了江陸，白白受了傷不說，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落著。雖說以他的性子，未必在乎這一點虛禮，但陳曉瑜依舊過意不去。
我要找個機會謝謝他。她這樣想著，過了好一會兒也未成眠。外面的大門被打開了，陳志沉重又踉蹌的腳步摩擦著木地板。他的話語因酒醉而顯得粗聲大氣，另外還有一些陌生男子的聲音叫著“嫂子”。
母親在陳志的同事離開后才表達出她的怨忿。只聽得她將盆子重重地摔在陳志的床邊，然后徑自走到客房關上了門。
學期伊始，學生會選舉如火如荼。依舊是傳統(tǒng)的初賽復賽決賽，內容還是老三樣：演講才藝加上投票。
方斐然也來參加選舉。她一見曉瑜就熱情地抱住她，這讓她想起了她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時方斐然坐在父親的膝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一看見留著齊耳短發(fā)，戴著白色棒球帽，打扮像小男生似的陳曉瑜就飛奔而來。
方斐然喜歡陳曉瑜勝過林珊。也許是由于曉瑜經常性的寡言，令她成為一個更好的傾聽者。
“陳曉瑜，我好想你啊，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電話本不知放哪里去了?！睍澡せ琶φ伊藗€借口。
方斐然有一雙美麗的鳳眼，身材由于長期的舞蹈訓練顯得無比婀娜。對這樣的選舉她早已司空見慣，表現得自然落落大方。于是，初來乍到的方斐然最終以高票入選，票數直逼陳曉瑜。
其實學校里早就有了風言風語，說陳曉瑜過氣了，二班的方斐然是東瀾的新一屆?；āW生們自分成兩派，在校園論壇上展開熱烈討論。也有校草版本，除了高居榜首的江陸，文雅柔弱的尹晨和不茍言笑的許揚也呼聲頗高。
同學們紛紛感嘆，這一屆尖子班真是光彩悅目。
而陳曉瑜的那篇帖子還是江陸給她看的。
那次是學生會去敬老院獻愛心的籌備會。江陸悄悄把手機遞過來。
“魚頭，這不是你嗎？”
曉瑜一看，大跌眼鏡。那帖子的標題是“陳曉瑜的清純玉照”，底下附一張她十二三歲假小子般的照片。
她捂住臉。“這簡直就是黑歷史。大師，你能幫我刪了它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贝髱熞豢诖饝?br/>
“我倒覺得挺好的?！苯懻f，曉瑜看他一眼，確認他不在說反話。
“什么很好看？”方斐然湊了過來，“曉瑜，你這張好漂亮。比我的好多了。也不知道是誰，把我這么難看的照片傳上來?！?br/>
她拿出手機并在江陸手邊，屏幕里是一張精致的生活照，再怎么看都跟難看沾不上邊。
江陸看了一眼，平靜道：“確實不太好看。大師，要不你幫方斐然查查，是誰把這圖發(fā)上來的？”
此言一出，曉瑜跟大師都有點懵，方斐然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還好大師反應快，露出招牌憨笑?！安缓靡馑?，這個我不會啊?！?br/>
“那就不麻煩了?！毙》侥樕豢斓刈唛_了，直到會議結束她也再沒來找過曉瑜。
就算陳曉瑜再遲鈍，也知道這跟江陸有關。方斐然對江陸的青睞毫不掩飾。早在選舉初賽時，江陸在臺上拉小提琴，方斐然在臺下像個激動的小粉絲。她捏緊陳曉瑜的手，“曉瑜啊，他就是你們班的江陸對不對？我想認識他?！?br/>
“可以，當然可以。”曉瑜連連答應。
“也不能太刻意了，最好自然一點。”
曉瑜想了想：“他星期三中午會來圖書室看書，你也來吧。”
小方興奮地抱了抱她?！罢媸莻€好主意?！?br/>
主意雖好，只是場空歡喜。寂靜的圖書室里，曉瑜縮在放著音樂的電腦前——安靜恐懼依舊伴她左右，只有這樣，她才感到安。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不遠處的書架前，方斐然依計劃出現在江陸身旁。
“啊，對不起，我也想借這本書來著?！彼麄兊碾p手伸向同一個位置，小方率先道歉。
“沒事，你拿去吧。”江陸道。
“要不你先看，看完再給我？”女孩滿眼甜笑，“我是二班的方斐然。前幾天的選舉，你該見過我。”
江陸想了想。“好像沒有什么印象?！?br/>
方斐然一愣。“那這本書，還是你先……”
話音未落，江陸將那書塞回書架?！拔医o你放在這兒了。需要就拿?！闭f完他猛地轉過頭，陳曉瑜趕緊收回目光。
江陸輕快地朝她走過來。“魚頭，請給我一本你這里最厚的書?！?br/>
曉瑜不明所以。江陸笑了笑：“昨天沒睡好，這里安靜，來補會兒覺?！?br/>
曉瑜于是將字典遞給他，江陸拿了書就去沙發(fā)區(qū)躺了下來。
“他的側臉也那樣完美，是不是？”方斐然支著下巴靠在柜臺前，并沒有因剛才的冷遇而受挫。
“我去廣播站了，陳曉瑜，再見?！?br/>
看著方斐然的背影，剛才一直安靜的劉挽青說：“這下，方小姐總該打退堂鼓了?！?br/>
“那是你不了解她?！睍澡さΦ馈?br/>
“江陸是不會……”劉挽青說了一半停了口，陳曉瑜不由奇怪地打量著她。
午間廣播此時響起，方斐然的嗓音甜美如黃鶯。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中午好。首先為大家送上一首經典曲目《卡農》……”
幾天后的中午。陳曉瑜和林珊二元正排著隊，前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她踮起腳尖，只見盛湯的大桶被打翻了。兩個人正扭打在一起。
“我去找老師?！标悤澡ご掖彝馀堋Ｒ宦飞下爩W生們的議論紛紛。
“真不愧是尉凌，下手真狠。那個人，不會昏過去了吧？”
“可不，對方被他壓住，毫無還手之力。”
“去年他曾因為打架而停課幾周，怎么又開始了？難道就不怕退學？”
“你忘了，他可是尉凌，就算不惹麻煩，麻煩也會找上他的?！?br/>
幾個人認同地點點頭。曉瑜不禁回頭再望了一眼，她總感覺這個尉凌十分眼熟。
值日老師將二人拉開的時候，被打的學生已經無力起身，被幾個學生架出去的。
“尉同學，走吧?！崩蠋熓植逯?，對這個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毫發(fā)無傷的尉凌抬起頭，黑色碎發(fā)遮住了左眼。他毫無顧忌地對陳曉瑜笑了笑，并以手觸額頭，向她致意。
那笑容像極了肆無忌憚的野貓，也讓她想起兒時的伙伴張悅榕。
周圍的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林珊走過來把拉開?！皶澡?，你怎么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br/>
“當然了，他天天跟我們回家，嚇都嚇死了?！?br/>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又沒好好聽我說話?！绷稚翰粷M地撅起嘴。
“我錯了，放學請你喝檸檬汽水?！?br/>
“不許反悔！”
作為懲罰，學校停了尉凌兩星期的課，加之一個月的校園勞動。在允許返校以前，要求他在雙方家長面前作一次深刻檢討。
那次的檢討會，學生會主席陳曉瑜也被要求旁聽。
她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尉凌是第二個到的。眼睛的余光里，他斜倚在門框上，并不進門，只是盯著她，令她渾身不舒服。
“陳曉瑜?！彼K于開口，在她對面坐下，微微瞇起眼睛。“我們見過的。”
“哦，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跟蹤狂?！?br/>
尉凌歪著嘴笑了笑。“跟你的人那么多，你偏偏記得我，看來你對我的印象很深刻啊。”
曉瑜懶得理他。心想他不但是個跟蹤狂，還是個自戀狂。
這時老師和家長一同進來。尉凌立馬起身，表情沉痛，先后反差之大令人咋舌，一看就是檢討老手。尉凌家境殷實，給了被打學生一大筆賠償，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接下來便是一個月的校園勞動。剛好學生會正籌備運動會，尉凌就被叫去做些搬運整理的雜活。
沒幾天，有學生會干部就開始抱怨，說尉凌幫倒忙不說，還總遲到，又不敢報告老師。
比如那次輪到大師值班，尉凌直接沒有來。
陳曉瑜覺得奇怪，“前天我值班的時候，他來得比我都早?！?br/>
此言一出，周圍人便傳來驚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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