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殿自從蘇子玉死后,再沒有人能搬進來。不知是劉淮念舊還是已經(jīng)將這里遺忘,這里沒了主子,那些往日服侍的奴才早就調(diào)到了其他殿。眼下空無一人,殿門緊閉。
良人好奇那位紅顏早逝的蘇貴妃,腳步就止不住的往里頭拐了。
“妾只是來找兔子的,多有打擾,還望貴妃娘娘勿怪?!绷既四昙o十八九歲,出落得水靈秀氣。就是深信怪力亂神,神神叨叨的對著空蕩蕩的地方說著話。
兔子一動不動,良人躡了腳步準備往前一撲--結果剛要捉到毛皮又被逃走。兔子像是冥冥中望著某處蹦跳,終于停在了花壇里頭。
良人一喜,踩著泥土蹲下身子,伸出手臂一撲終于將兔子抓了個滿懷?!白屇阍倥埽耐米?!”
剛要起身回轉(zhuǎn),結果腳下打滑,身子后仰一屁股跌坐了下去。素白花紋織錦的袍衣立時被沾了一大片污泥。
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又掙脫了出去,好不容易穩(wěn)了穩(wěn)腰身坐起,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結果-摸到了泥土下一小塊衣料。
良人生疑,順著手上抓著的衣料一扯,泥土石礫從衣料上翻滾下來,竟然還有大半是連在地底下的?
心中開始惴惴不安,又偏偏膽子大。扒開了些泥土想把衣料扯出來,結果越挖越深,越挖越心驚膽寒。
先是一截宮女服飾,再是手臂清晰的漏了出來,最后到了另一邊,竟露出慘白恐怖的死人臉!眼皮緊閉,雙唇毫無血氣,皮膚泛起了點點尸斑。
終于,“啊!”的一聲,良人暈了過去。
也是巧合,金嬪娘娘的攆駕從貴妃殿外行過,小婢子阿喜耳尖一動喊了聲停,對著金嬪道,“娘娘,貴妃殿里頭好像有人在喊叫。”
等他們進去一瞧時便發(fā)現(xiàn)了橫躺在地上暈過去的良人。
“娘娘你看—”宮人趕緊上前扶起良人,目光順著腳邊一看,發(fā)現(xiàn)了被泥里掩埋已經(jīng)露出一半身形的尸首。嚇得抖抖索索喊道,“是是是—死人!”
這事終于驚動了陛下。
內(nèi)府監(jiān)總管過來一瞧:這是正宮殿內(nèi)宮女的服飾。各宮中人衣料相同,只是顏色或淺絳或淺青或魚白或淺粉,尤其腰間系帶末端配一節(jié)羽毛的便是正宮殿的人。
劉淮下旨派掖庭衛(wèi)即刻去請來了蘇眉,要就此事當面問清。
蘇眉接了口諭狠狠的剜了一眼那兩個辦事不利的宮人。便是行步就在想著如何找借口從此事中脫身。
到了殿內(nèi)的時候,瞧見劉淮身穿龍紋綾羅赤黃袍,足蹬烏皮金絲鞋履,頭戴紫金羨玉冠。坐在龍塌上,目光凝視著錦被中的嬌俏美人。
金嬪也在殿內(nèi)一邊的椅上坐著,瞧見蘇眉倒是淡淡舒眉一笑。
那模樣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快。蘇眉心中一沉,硬著頭皮行禮請安,“陛下。”
劉淮才將目光轉(zhuǎn)了過去,“皇后來了??芍抟銇碜鍪裁矗俊?br/>
也不知是不是一路走來生了熱意,蘇眉只覺手心微微出了手汗。她往前兩步,目光不經(jīng)意似得看向那位發(fā)現(xiàn)尸首的良人,長得容色清麗,一雙美目含淚在眼眶打轉(zhuǎn),皮膚明珠生輝。
落在眼中便像是生了根刺一樣,恨不得撕爛她。這歹毒心思一冒,蘇眉神色微變,未防被看出來,立刻就藏起了那些念頭。
淡笑著伸出手想要摸摸良人的手背,結果良人倏地一下將手藏進了被褥里,身子毫不掩飾的朝著劉淮靠近了些。
“陛下,妾好怕—那死的宮女是哪一宮的???為何偏偏死在貴妃殿呢?”
話一出,蘇眉臉色一僵,看向劉淮,只見他微微頷首安慰,“不用怕,朕會查清楚此事?!比缓缶蛯ι狭颂K眉。
“陛下這是何意?遣臣妾來就是想審問臣妾的嗎?不能因為人是臣妾殿里的,就認定與臣妾有關吧?”
劉淮將蘇眉的反應收進眼底,語氣淡淡道,“皇后何故緊張,只是循例找你來問問。你這殿里頭少了一個婢女,總不會沒人發(fā)現(xiàn)吧?平日里可有什么宿怨結仇,昨日可有人見過她?”
蘇眉朝著自己的宮人頷了頷首,那宮人跪下低頭道,“回稟陛下,皇后娘娘定然不會察覺這些小事,昨夜奴才見過她一面,她正急匆匆往外走,后來就再沒有回殿里。想來必是那段時間出的事情吧。”
劉淮從鼻間冷哼出聲,站起身子往前走動。“什么時候皇后竟然對后宮中的人和事情,管治如此松懈了?這分明就是被人謀殺。事出總有因,人是你殿里的,卻死在了貴妃殿內(nèi)的花壇里。你是不是該給朕、給后宮一個交代?”
蘇眉撐著無辜表情道,“統(tǒng)領后宮任重道遠,臣妾知錯,請陛下給臣妾一些時日好查明真兇?!?br/>
真兇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端坐在一邊的金嬪忍不住要笑出聲來,看著蘇眉裝模作樣的神情,便覺得與蘇子玉怎么會是姐妹呢?一個良善隱忍,一個歹毒張揚。
蘇眉能查出什么真相?總不可能把自己供出來。她盤算著隨意找一人出來頂包,卻不想早就走進了別人的圈套。
被拉出來頂包的只是一個宮人內(nèi)監(jiān),就按蘇眉示意的說:這婢女先前便在貴妃殿當差,貴妃娘娘死后才分到了皇后殿內(nèi)。昨夜偷偷潛進殿內(nèi)偷些值錢的金器玉器,不料出來時正好被自己撞破,拉拉扯扯間竟是以命相搏,為了制住她,一個不留神用力過猛就把人弄死了。心下大亂,擔心罪責自己就稀里糊涂把尸首埋進了花壇底下。。。
宮人吧啦吧啦說的順暢流利,就像已經(jīng)熟記的故事一般,刻意裝出的害怕、忿忿都表現(xiàn)的恰到好處。
蘇眉心中大石落下,嘴角浮笑,以為此事應該能圓滿打住了。
誰知,一直默不作聲的金嬪出口打斷,“等等,本娘娘聽得怎么有些糊涂?陛下—”她目光詢問似得看向劉淮,得到頷首后才又開口,“照你的意思,她是什么時辰進的貴妃殿?你又是什么時辰剛好在那?你說她偷了東西被你人贓并獲,那些東西你可還回殿里了?可記得都是哪些東西?”“還有—”一長串連珠帶炮的提問,頓了頓。
金嬪的銳利眼眸劃過蘇眉,狀似無意說道,“你把人這么埋了,還能心安理得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