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六十五

    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曉荷坐在金黃的沙灘上，看魏海東和天天在海水中嬉戲，海東的肌膚在陽光下反射出男人的健壯，天天像一條白色的小泥鰍，一會從海東的背后向他的背上潑水，一會抓把沙子輕輕揚到爸爸的腿上，魏海東高聲笑著伸手去抓，可是天天很快像泥鰍一樣逃開了，沙灘上響起一家人開心的笑聲。

    曉荷看著沙灘上溫馨的一幕，心里是滿滿的幸福，她極目遠望，看到幾只海鷗輕輕掠過海面，有的健壯，有的婉轉(zhuǎn)，有的稚氣，看來它們也是吉祥的一家，她再次露出甜蜜的微笑。

    可是等曉荷回過神來，魏海東不見了，海水中只有天天站在那里發(fā)呆，曉荷從沙灘上一躍而起，對著空曠的海面使勁地喊：“海東，海東——”盡管使出渾身的力氣，她的嗓子卻像失聲一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蹲下身去在海水里亂摸，海水咸咸地流進嘴里。

    “海東——”曉荷大叫著從床上直直地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渾身是汗，連睡衣都浸透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一下旁邊的枕頭，空空如也，她才想起魏海東已經(jīng)不在了，剛才的一切原來是一場夢。

    曉荷用手背擦擦額頭的汗水，伸手打開床頭的臺燈，眼睛慢慢看向窗外，初秋的夜晚，月色如水般從窗簾縫里無聲地瀉進來，曉荷看著地板上淡淡的月光，想到這樣的夜魏海東已經(jīng)睡在林菲的身邊，忍不住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天亮以后，她就要和魏海東去辦理離婚手續(xù)了，他們最終沒有邁過七年之癢這道坎，難道愛情真的像書里寫的一樣：愛情是一枝紅玫瑰，愛的時候那抹紅色就是心頭的一粒朱砂痣，不愛的時候就是墻上的蚊子血？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恩愛的一對，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為伊消得人憔悴，可是僅僅過了幾年，他們的愛情就從朱砂痣變成了蚊子血，這不能不讓人寒心。但是有一點曉荷一直想不明白，魏海東縱然可以完全將這份十年的感情拋在腦后，可孩子是永遠不能切斷的血脈，他怎么可以那么輕易就放棄了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

    離婚談判，曉荷是把孩子當(dāng)作最后的籌碼，雖然魏海東平時對孩子比較嚴厲，但是她知道他是十分愛孩子的，他在乎孩子就不會輕易放棄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如果他們在這一點上談不攏就沒法離婚。

    曉荷希望魏海東能看在孩子的分上求她別離婚，她不是韓冰，說離婚就離婚，即使心痛也可以自己扛，可是孩子不能沒有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是她沒有想到魏海東最終放棄了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在他說出一切按照她的提議辦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心猛然墜入水底，難道那份感情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真的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可以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秋風(fēng)帶著惻惻的涼意從窗縫里擠進來，曉荷用手理理自己的長發(fā)，不想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想來想去只能讓自己更難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是還有蘇逸軒在不遠處等著自己嗎？

    既然睡不著，曉荷索性赤腳下床，她輕輕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整齊地放著兩只大紅緞面的盒子，上面燙金的“結(jié)婚證”三個字在燈下反射出金黃的光。當(dāng)初領(lǐng)結(jié)婚證的時候，兩只盒子要加收二十元錢，曉荷建議不要了，魏海東說這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怎么能不好好保存呢，于是就要了這兩個放結(jié)婚證的盒子。

    盒子的保存作用真好，盡管經(jīng)過了很多次搬家，結(jié)婚證在盒子里卻還像剛剛領(lǐng)出來一樣工整，上面連一道折痕都沒有，可是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完成它的使命了。

    曉荷打開盒子把結(jié)婚證拿出來，翻開結(jié)婚證首先看到的就是兩個人齊頭并肩的照片，當(dāng)時拍照的時候攝影師一個勁地讓他們靠近一點，他們當(dāng)著外人的面不好意思，最后只得脊背僵直，歪著頭湊在了一起，兩個人呈八字形，對著鏡頭憨憨地笑著。

    曉荷看著照片上兩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魏海東的臉龐，那時候他笑得多么燦爛，濃密的眉毛舒展開，嘴角微微上翹，使得棱角分明的臉龐柔和了很多。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他那樣笑過了，生活是一張無情的砂紙，將兩個人都已打磨得面目全非，想到這里曉荷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照片上的兩個人，她怕一眨眼，淚水會落下來打濕兩個人曾經(jīng)的笑臉。

    正想著，電話突然在黑夜里毫無預(yù)兆地響起來，曉荷嚇了一跳，她怕電話鈴聲把天天吵醒，把結(jié)婚證往床頭柜上一放就跳起來去客廳接電話，茶幾把她的膝蓋碰得生疼。

    “喂？”曉荷的聲音驚魂未定，這三更半夜的誰會打電話來？

    “喂，是曉荷嗎？我是林桐。”對方的聲音急促，但曉荷還是聽出是林桐的聲音。

    “林桐啊，有事嗎？這三更半夜嚇我一跳?！睍院捎檬峙闹乜冢诖髮W(xué)的時候經(jīng)常到魏海東宿舍去，彼此都很熟悉，所以聽到是林桐的聲音便松了口氣。

    “曉荷，海東出車禍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搶救，你趕緊到醫(yī)院來一下吧?！绷滞┐_認是曉荷在接電話后急促地說。

    “什么？不可能吧？林桐你別嚇我啊，海東今天晚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睍院捎檬肿ブ^發(fā)，不相信地對著電話說。

    “曉荷，是真的，但是你不要著急，現(xiàn)在海東正在醫(yī)院搶救，相信不會有事的，你趕緊來一趟吧。”林桐的安慰在這樣的黑夜是那么蒼白。

    “告訴我他在哪家醫(yī)院?！睍院纱竽X一片空白，等能夠反應(yīng)的時候?qū)χ娫捄啊?br/>
    “中心醫(yī)院。”林桐說完，電話很快就斷了。

    海東出車禍了。曉荷掛上電話，渾身癱軟地跌坐在沙發(fā)上，她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疼，看來是真的，她極力回憶海東出門的樣子，他拎著皮箱，回眸的時候意味深長，為什么會這樣呢？

    曉荷的心怦怦跳著，仿佛要從胸膛里跳出來，現(xiàn)在怎么辦呢？

    曉荷把手指放在嘴里使勁地咬一下，強迫自己鎮(zhèn)靜下來，天天睡得正香，不能就這樣把他扔在家里，看來只能找韓冰幫忙了。

    曉荷拿起電話撥韓冰的號碼，可是手抖得厲害，按了好久才把那些號碼按全了。

    韓冰在電話里也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答應(yīng)一會就開車到曉荷樓下。

    曉荷放下電話，果斷地叫天天起床，天天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看看窗外，不解地說：“媽媽，天還沒亮呢，怎么就上幼兒園了？”

    曉荷抑制不住地想要抱住孩子大哭，可是老家有個說法，當(dāng)家里人有災(zāi)難的時候不能流淚，淚水是不祥的預(yù)兆，她只好困難地咽下唾沫對天天說：“天天，我們?nèi)タ窗职帧！?br/>
    曉荷焦急地等著韓冰到來，一路心急火燎地趕到醫(yī)院，車還沒停穩(wěn)，曉荷就推開車門跳下車去，跌跌撞撞地往醫(yī)院大廳跑去，天天在車里又睡著了，韓冰只好留在車里看著他。

    六十六

    黎明前的醫(yī)院走廊里寂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曉荷順著護士指引的方向往急救室奔跑，短短的幾百米距離她感覺跑了很長時間，等她終于跑到急救室門口的時候，她感覺腿酸軟得像安在身上的假肢一樣不聽使喚，急救室門口靜悄悄的，“正在手術(shù)”的紅字指示燈牌讓人看得觸目驚心，她急忙撲到急救室的門上往里看，想知道魏海東怎么樣了，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過了一會，急救室的門猛地打開，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女孩走了出來，曉荷通過服裝認出這是一名護士，曉荷顧不得護士的表情嚴肅、腳步匆忙，她一把拉住這個要從她身邊走過的護士急切地問：“護士，請問剛才送來的車禍傷員怎么樣了？”

    護士看她著急的樣子，急忙說：“正在搶救?！?br/>
    曉荷還是拉住護士不放，“到底搶救得怎么樣了？會不會有危險？”

    “這個我現(xiàn)在不好和你說，等手術(shù)結(jié)束醫(yī)生會告訴你的?！?br/>
    “護士，你先告訴我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可以嗎？”曉荷拉著護士不松手。

    “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要馬上趕到化驗室，你這個樣子會妨礙我們工作的。”護士看著曉荷嚴肅地說。

    “曉荷，曉荷，別這樣?！睍院烧谶M退兩難，林桐拿著一大把單子從遠處跑過來。

    曉荷松開護士，一把抓住林桐急切地問：“林桐，告訴我，海東到底怎么樣了？”

    曉荷的手勁很大，指甲都陷進了林桐肌肉里，林桐疼得一咧嘴，但還是安慰曉荷道：“曉荷，你不要著急，海東正在搶救，我已經(jīng)告訴醫(yī)生不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盡全力搶救，我們耐心地等醫(yī)生的消息吧?！?br/>
    曉荷聽到安慰像被抽掉筋骨一樣渾身癱軟，林桐見狀急忙扶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簡要地說了事故的經(jīng)過，其實林桐對車禍的過程并不完全了解，只知道是一個環(huán)衛(wèi)工人在上路工作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被撞壞的轎車和車里的魏海東，馬上報了警，交警根據(jù)車牌號的登記通知了林桐，他到醫(yī)院的時候，海東已經(jīng)被送進急救室了。

    兩個人靜默地坐著，為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林桐故意說起自己的疑惑，“曉荷，昨天晚上海東不是回家了嗎？怎么半夜開車出去？”

    “林桐，可能你還不知道，我們……決定離婚了，要不是他出了這樣的事情，天亮我們就去辦理離婚手續(xù)了?！睍院赊D(zhuǎn)過頭，看著急救室的燈牌難過地說。

    林桐看著曉荷恍然大悟，看來魏海東昨晚根本沒有告訴曉荷他和林菲分手的事情，肯定也沒有想方設(shè)法求得曉荷的原諒，這個魏海東，都到什么時候了還放不下面子，真不知道是他的面子重要還是老婆孩子重要，曉荷知道他出車禍這么緊張的樣子，分明還是很在乎他的嘛，他真是糊涂啊。

    夫妻之間的問題，有時候也像年輕人談戀愛一樣，中間的一層窗戶紙捅不開，兩個人就仿佛隔了千山萬水，兩個人繞啊繞啊，最后可能把彼此都弄丟了，如果中間能有個見證人，兩邊一撮合，窗戶紙捅開，可能就成就了一樁好姻緣，這也就是所謂的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林桐知道魏海東一直是很在乎家庭的，他一直很內(nèi)疚當(dāng)初邀請他加入融資，以至于后來競標(biāo)失敗給他的婚姻造成很大的影響。后來看到魏海東玩命地工作，也知道他是想挽回損失，早點買上房子，好緩和與曉荷的關(guān)系?？墒橇滞]有想到魏海東后來因為精神空虛和林菲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他當(dāng)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林菲那樣的女孩子怎么能看上榆木疙瘩一樣的魏海東呢？

    可現(xiàn)在看來，林菲看上魏海東是很有眼光的，男人在事業(yè)上的閃光點會像黑夜的燈光吸引飛蛾一樣吸引女孩子，男人都是禁不住誘惑的，何況是那么水靈靈的小姑娘，就是他也未必能抵制這樣的誘惑。

    這個世界上，有因就有果，有得就有失，任何事情都是雙面性的，魏海東和林菲的結(jié)局也是在意料之內(nèi)的。兩個觀念、興趣、成長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可以談情說愛，但是是沒法在一起生活的，曲終人散，曉荷提出離婚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這樣的背叛對婚姻中的另一方是很不公平的。

    林桐看著曉荷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她對海東還是有感情的，十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而海東昨天的樣子也表明不想放棄這樁婚姻，只是由于理屈和愛面子不好向曉荷求饒罷了，這車禍肯定是因為要離婚了，魏海東心情不好，半夜喝酒造成的。

    林桐想到這里嘆口氣，海東躺在急救室還不知情況如何，看來這次自己有必要做個和事佬，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最后讓曉荷來決定是去還是留，他也算為哥們盡了一份心。

    “曉荷，你和海東這么多年了，我是看著你們走過來的，兩個人走到一塊成個家不容易，還有孩子，怎么能說離婚就離婚呢？”林桐看著曉荷語重心長地說。

    “林桐，海東和林菲的事情，你應(yīng)該知道了吧，婚姻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這么多年我們是很不容易，可是他已經(jīng)不在乎這個家了，我們的婚姻也就沒有意義了?！?br/>
    林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當(dāng)初邀請海東到自己公司來的時候，曉荷曾經(jīng)開玩笑說讓他幫忙看著魏海東，沒想到一語成讖，海東竟在他眼皮底下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曉荷不說，他也是很慚愧的。他對著曉荷艱難地說：“對不起，曉荷，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你也知道，男人都是比較容易沖動的?！?br/>
    “林桐，這不是你的錯，海東是成年人了，他自己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許我們的婚姻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是不管怎么樣，他不滿意完全可以說出來，如果真的不能過到一塊，我也不會拖著他不放，他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完全不顧我的感受，當(dāng)我在他的生命中不存在呢？”曉荷說起往事，眼眶里浮上一層水霧。

    “是的，海東這事做得是不對，可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海東也很后悔，我覺得你們還是有感情的，你難道不能看在孩子面上原諒海東這一回？”林桐看著曉荷試探地說。

    “我曾經(jīng)想過為了孩子保全這個家，如果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會原諒他，但是他從來沒有回頭的表示，這就說明這個家在他的心目中已經(jīng)不重要了，林菲畢竟年輕，我理解。對了，林菲怎么沒來，你沒有通知她嗎？”曉荷說完看著林桐，臉上佯裝平靜。

    林桐心里一驚，看來魏海東不但沒有告訴曉荷他和林菲分手的事情，更沒有告訴她林菲已經(jīng)辭職的事情，這個書呆子，在這種事關(guān)終身幸福的大事上怎么能意氣用事呢？

    看來這層窗戶紙需要他來幫魏海東捅破了，“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如果他能幫他留下曉荷，以后他對公司肯定會更加盡心，林桐想到這里急忙對曉荷說：“曉荷，看來有些事情海東沒有和你說清楚，其實他和林菲早就分手了，林菲上個月就辭職離開公司了，他這個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知道自己錯了也不好意思道歉。這些事情我作為旁觀者看得很清楚，你在海東心里一直是很有分量的，只是他一時糊涂，做出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我看離婚的事情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畢竟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br/>
    曉荷呆呆地看著醫(yī)院走廊光滑的地面，蒼白的燈光投在地板上反射出同樣蒼白的光芒，原來林菲和魏海東已經(jīng)分手了，怪不得魏海東這次回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可見這一份感情也已讓他身心俱疲，但是即使他在這一份感情里撞到頭破血流也沒有回頭向她求得原諒，這就是他的性格，撞到南墻不回頭，也說明了她和海東之間的交流已經(jīng)匱乏到了什么地步。

    林桐看到曉荷長久地沉默著，他不催她，在人生的大事上她需要足夠的思考時間，他把窗戶紙捅開了，剩下的就要看魏海東的造化了。

    曉荷看著地面露出一絲苦笑，魏海東為另一個女人消得人憔悴，她應(yīng)該痛恨他才對，可是現(xiàn)在聽到他們分手的消息，她的心里竟是莫名的輕松，仿佛壓在心頭多日的石頭被搬開了，難道她的潛意識里還是在期待著他回頭，一家人回到從前的平靜生活？

    往日的點點滴滴涌上心頭，人生很多時候是沒有選擇的，當(dāng)婚姻將兩個人像擰繩子一樣擰到一塊，兩個人就成了一個整體，動一發(fā)而牽全身。曉荷知道即使魏海東不出車禍，她也不可能從此將他從心里抹去，現(xiàn)在他又受了傷，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她永遠也做不到不去關(guān)心不去想，災(zāi)難往往更能考驗一個人在另一個人心中的分量。

    曉荷坐在椅子上正在胡思亂想，眼神無意中落到了急救室的門上，她的心驀地一緊，剛才光顧著和林桐談?wù)摿址频膯栴}，海東進急救室這么長時間了，到底怎么樣了呢？

    六十七

    手術(shù)室的門終于打開，曉荷聽到門響一下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急切地沖著醫(yī)生問：“醫(yī)生，請問病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醫(yī)生疲憊地摘下口罩看了曉荷一眼，說：“你是病人的家屬吧？”

    曉荷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是，我是病人的妻子?！?br/>
    醫(yī)生繼續(xù)說：“情況是這樣的，病人由于兩車劇烈撞擊，腿卡在了座位和車頭之間造成粉碎性骨折，我們已經(jīng)用鋼板進行手術(shù)固定，手術(shù)很順利?！?br/>
    “醫(yī)生，真是太感謝你了?！睍院尚睦镆魂嚫吲d，不知該如何表達內(nèi)心的感激，只好抓住醫(yī)生的手使勁握了一下。

    醫(yī)生看著曉荷的樣子，遲疑了一下繼續(xù)說：“雖然手術(shù)很順利，但是由于病人頭部受到劇烈碰撞，我們通過CT掃描發(fā)現(xiàn)腦部有淤血，所以現(xiàn)在病人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

    “什么，昏迷不醒？腦部有淤血？”曉荷不相信地看著醫(yī)生，倒退一步后差點摔倒，林桐急忙扶住她。

    “那怎么辦呢？他什么時候會醒過來？”林桐見狀對醫(yī)生急切地詢問。

    “這個不好說，因為病人淤血部位在神經(jīng)豐富的左腦，開顱手術(shù)的風(fēng)險會比較大，所以我們暫時不建議做開顱手術(shù)，希望能通過高壓氧治療以及針灸穴位脈沖電刺激、按摩刺激和各種輔助蘇醒藥物及神經(jīng)營養(yǎng)藥物，讓病人盡快醒過來?！?br/>
    “那就是說，現(xiàn)在我們除了等待，沒有更好的辦法讓他盡快醒過來，是嗎？”曉荷緊緊盯住醫(yī)生的嘴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目前來說是這樣的，畢竟病人受到這樣的創(chuàng)傷需要時間恢復(fù)。”

    “那如果他一直醒不過來，會怎么樣呢？”曉荷的眼神像風(fēng)中飄忽不定的火苗。

    醫(yī)生沉吟片刻，沉重地開口道：“那要根據(jù)具體情況定，如果持續(xù)昏迷一個月以上，就是植物人狀態(tài)了。所以我建議在藥物化淤的同時，家屬能一直和病人對話，說一些病人平時比較感興趣的話題，這樣有助于病人恢復(fù)，幫助他盡快醒過來?！贬t(yī)生看著曉荷無助的樣子，好心地鼓勵道。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醫(yī)生，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錢，請您一定要讓他醒過來，求您了?！睍院烧Z無倫次地對醫(yī)生說。

    “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但是目前沒有別的辦法，我們會一邊觀察一邊改變治療措施，必要的時候會采取手術(shù)方案?！贬t(yī)生說著很快走開，他知道這樣下去，家屬的問題永遠沒有完。

    急救室的門打開，一輛平板車被緩緩?fù)瞥鰜?，魏海東靜靜地躺在上面，頭上纏著紗布，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曉荷三步并作兩步撲到平板車前，急切地喊：“海東，海東。”

    魏海東依然靜靜的，像平時睡著了一般。平板車在走廊里軋軋前進，曉荷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林桐看著走廊里的情景，悄悄地轉(zhuǎn)過頭去。

    魏海東被安排進了重癥監(jiān)護病房，他很快被重癥監(jiān)護設(shè)備圍在了病床中央，他依然靜靜的，只有心電監(jiān)護、腦電圖機等監(jiān)護設(shè)備的圖線表現(xiàn)出他的生命體征。

    曉荷呆呆地坐在病床旁邊，這是一張多么熟悉的臉，從二十歲到三十歲，這張臉就是她的太陽，他笑，她的心情就是晴朗的，他憂，她的心情就是陰郁的，現(xiàn)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忽然一片漆黑，她仿佛回到夢中的情景，在大霧中她找不到他，找不到方向。

    為什么會是這樣呢？昨晚告別的時候，他回頭的時候眼神意味深長，她以為他要開始新的生活、新的婚姻了，竟然完全沒有想過他已經(jīng)孑然一身，他為什么會這么決絕地離開呢？難道他對他們的婚姻真的失望到如此地步？

    不會的，曉荷使勁地搖著頭，他曾經(jīng)說過他一生最大的幸運就是娶了她做妻子，家永遠是他疲憊時的港灣。話猶在耳，自己也一直在婚姻中盡心盡力做著賢妻良母，怎么會讓他這樣決絕地離開呢？

    曉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不能這樣被動地等待海東醒來，她要他盡快醒過來，她要讓他親口告訴她為什么要從他們的婚姻中逃開，她不要讓他逃開，愛已經(jīng)在漫長的婚姻歲月中深入骨髓，他已經(jīng)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沒有他。

    “海東，求求你，快醒來吧，不要嚇我。”曉荷在被單底下找到魏海東的手，他的手干爽、寬厚，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撫摸她的臉龐，曉荷將這雙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無數(shù)過去的歲月紛沓而來，曉荷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那嘴、那鼻子、那濃密的眉毛，都是熟悉的樣子，自己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端詳他了，他的眼角竟然也有了細細的皺紋。這段時間他肯定非常辛苦吧，在短時間扭轉(zhuǎn)公司的局面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是很能干的，她一直相信他的實力。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曉荷抬起蒙眬的淚眼，看到韓冰輕輕走進來。

    “天天呢？”

    “天天剛醒，林桐帶他吃東西去了，一會我開車送他去幼兒園?！?br/>
    曉荷放下心來，眼神繼續(xù)回到魏海東的身上，他無知無覺，仿佛一切與他無關(guān)，曉荷聲音空洞地對韓冰說：“韓冰，海東一定會醒來的是嗎？他絕對不會扔下我們娘倆不管的是嗎？”

    “曉荷，盡人事，聽天命，你首先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表n冰用手握著曉荷柔弱的雙肩，心痛地說。

    “不，韓冰，海東一定會沒事的，我們曾經(jīng)說過我們要一起看著天天長大，要兩個人一起慢慢變老，現(xiàn)在一切才剛剛開始，他一定會沒事的。”

    “曉荷，醒醒吧，他已經(jīng)不是你原來那個海東了，你現(xiàn)在幫他是人情，不幫他也說得過去，你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呢？”韓冰使勁搖著曉荷，仿佛要把她搖醒。

    “不，韓冰，他是天天的爸爸，天天不能沒有爸爸，而且他已經(jīng)和那個女人分手了?！睍院扇滩蛔√嫖汉|分辯。

    “我知道他們分手了，但是分手并不能改變他曾經(jīng)背叛婚姻的事實。曉荷，你難道還想挽回這份感情嗎？你以后能容忍他曾經(jīng)和另一個女人一起生活過的事實嗎？”韓冰說到這個問題激動起來。

    曉荷看著韓冰激動的表情，她猛然想起魏海東離開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無奈、有不舍，她猛然醒悟過來，一把抓住韓冰的手說：“韓冰，你怎么會知道海東和林菲分手的事情？”

    韓冰看著曉荷激動的樣子訕訕地說：“那天你告訴我魏海東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氣不過就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告訴我他已經(jīng)和那個女人分手了?！?br/>
    “那你對他說什么了？”

    “我說蘇逸軒在追你，讓他不要阻止你追求幸福。”

    曉荷嘆口氣倒在椅子上，這就是韓冰，自以為行俠仗義，為朋友兩肋插刀，只是從來不考慮這樣的兩肋插刀是不是朋友所能接受的?，F(xiàn)在一切真相大白，怪不得魏海東即使和林菲分手也不肯回頭，怪不得他對她提出離婚沒有任何異議，他是一個自卑而骨子里又相當(dāng)自尊的人，面對韓冰說出的蘇逸軒在追求她的話，他是打死也不會低聲下氣求她不要離婚的。

    “韓冰，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這樣做的時候要問問我的意思，畢竟每個人對待婚姻的態(tài)度是不一樣的?！睍院杀M量溫婉地對韓冰說，但是仍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氣。

    “曉荷，難道魏海東醒來你還打算和他再續(xù)前緣？”韓冰不相信地看著曉荷。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何況他現(xiàn)在遇到這么大的災(zāi)難，我怎么能扔下他不管呢？”

    “可是曉荷，你和蘇逸軒這樣的緣分是可遇不可求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你可別犯傻啊?！?br/>
    “韓冰，你別說了，我現(xiàn)在才知道人生并不是有車、有房子才算幸福，有的時候和自己所愛的人同心同德，一起吃苦也是幸福的。比如我和海東剛結(jié)婚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可是每天都是快樂的，現(xiàn)在我們的情況比那時候好多了，天天也長大了，我們?yōu)槭裁淳筒恍腋Ａ四?？其實什么都沒變，是我們的思想變了，所以就找不到幸福的方向了?？磥砣松钪匾氖且遄约合胍氖鞘裁础！睍院煽粗|平靜的臉龐，她現(xiàn)在只要海東能馬上醒來對著她笑一笑，讓她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都可以。

    “曉荷，你可要想清楚啊，人生的選擇有時就是賭博，如果海東一直這樣睡下去，你該怎么辦呢？”韓冰看著曉荷執(zhí)迷不悟的樣子，忍不住提醒她。

    “只要他活著，還有一口氣，天天就還有爸爸?！睍院奢p輕撫摸著魏海東的臉龐，淚水不由自主涌出眼眶。

    韓冰看著曉荷的樣子眼睛發(fā)澀，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兩個人在茫茫人海中相愛本就是難得的緣分，再從相愛走到結(jié)婚，又是一條慢慢相知的長路，怪不得歌里唱的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本是千年修來的緣分。

    可是當(dāng)兩個人進入婚姻，大家都以為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像進入保險箱，就像拴在了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在婚姻中忽略了溝通，忽略了彼此在婚姻中的需要和感受，但這時兩個人卻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都會想當(dāng)然地把對方的缺點無限放大，婚姻就開始矛盾重重，這樣一來，當(dāng)婚姻外的誘惑襲來時，幾乎每個人都沒法逃脫淪陷的命運。

    有人說：婚姻中的男女就像水手和船長，一個好的妻子應(yīng)該是一個有策略的船長，可以用愛和智慧調(diào)教出一個合格的水手丈夫；也有人說，一個好的妻子是一個好的水手，可以用賢惠和溫柔培養(yǎng)出一個出色的船長丈夫；所以當(dāng)婚姻之船開始在大海中航行的時候，兩個人就該齊心合力，好好維護和保養(yǎng)這艘愛之船，不管是船長還是水手，在婚姻之船上不能過于強調(diào)自我，也不能失去自我，兩個人相輔相成才能步調(diào)一致。

    韓冰不能否認，她在婚姻中總是過于強調(diào)自己的感覺，從來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上為對方想過任何事，而曉荷是在婚姻中完全失去了自我，她對魏海東就像對孩子，她心甘情愿為他做任何事，慢慢把他變成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而當(dāng)對方不能按照自己的想象那樣表達愛的時候，她的心里又產(chǎn)生了失衡的感覺，于是婚姻的裂縫便越來越大。

    生活是沒有定律的，婚姻更是沒有定律的，看來婚姻真是一門高深的學(xué)問，只有不斷學(xué)習(xí)、不斷溝通，才能讓婚姻之船在人生的大海中順利航行。

    天色漸漸亮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韓冰看著晨曦中的曉荷一邊輕輕撫摸著魏海東的臉龐，一邊在嘰嘰咕咕和他說著什么，雖然魏海東沒有任何反應(yīng)，但她的神情堅定而溫柔，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女人，有的時候很脆弱，有的時候很強大，一旦確定愛的方向，女人的毅力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

    六十八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

    聽聽音樂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

    謝謝我?guī)阏业教焯?br/>
    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

    留到以后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dāng)成手心里的寶

    病房里，曉荷一邊唱著這首唱了不知多少遍的歌曲，一邊給魏海東按摩，她從他的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按摩魏海東的肌膚，她按摩得專注而細心，只是魏海東像雕塑一樣躺著，仿佛對周圍的事物沒有任何感覺。

    魏海東已經(jīng)昏迷十天了，經(jīng)過專家會診，院方認定他沒有明顯的腦挫傷，不適合開顱手術(shù)，只能通過藥物治療和外界不斷地刺激讓他醒來，但是如果超過一個月他不能醒來，就只能確診為植物人了。曉荷堅信魏海東能醒來，她為此特地到網(wǎng)上查來很多資料：某女士在摘荔枝的時候摔傷，昏迷三十天后被上幼兒園的女兒喚醒；床前苦守二十八天，妻子真情喚醒昏迷丈夫。

    曉荷把這些消息從電腦上抄下來，貼在魏海東的床頭鼓勵自己，她還軟磨硬泡讓護士教給她按摩手法，以便隨時隨地地對魏海東進行機體刺激。她想起從前她和海東最喜歡的歌曲《最浪漫的事》，記得海東曾經(jīng)說這首歌就是他們的婚姻之歌，希望五十年后他們都白發(fā)蒼蒼了還能像歌里唱的一樣恩愛，于是她每天給海東唱這首歌曲，希望海東能夠想起他們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唱這首歌的日子。

    在魏海東昏迷的這十天里，曉荷每天不停地和他說話，她從他們第一次相識、第一次相約、第一次相擁、第一次相吻，把往日的點點滴滴一點一點講給魏海東聽，希望用那些塵封的記憶中最讓人不能忘懷的片段喚醒海東的記憶，讓他緊閉的眼睛慢慢睜開。

    也正是通過這一點一點的回憶以及和魏海東的朝夕相處，曉荷感覺到她對魏海東的感情在一點一點復(fù)蘇，她回憶起他們一起走過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那時候他們一窮二白，但是有著取之不竭的幸福，對照后來那些曾經(jīng)惡語相向的日子，曉荷突然感覺不寒而栗，看來人生真是當(dāng)局者迷，當(dāng)處在事件中心的時候，人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都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去做一些事情，但現(xiàn)在回過頭去看一看，當(dāng)初的做法是多么的荒唐啊。

    買房是人生的大事，本來就應(yīng)該是一步一步來的事情，可是曉荷現(xiàn)在想起自己當(dāng)初的心情，真是不可思議，七年沒房的生活她都走過來了，為什么到了那一刻就忍無可忍了呢？當(dāng)后來從魏海東的手中接過新房鑰匙的時候她才明白，她并不是真的想要那套房子，她只是不能適應(yīng)魏海東一直以來對她的忽視，想要通過房子引起他的重視，但是結(jié)果事與愿違，正是她對房子的迫切給了魏海東無形的壓力，才在根本上造成了她和魏海東認識的偏離，以致出現(xiàn)后來的種種的誤會。

    后來通過林桐對魏海東和林菲感情的分析，曉荷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一路走來是她把魏海東從家里推了出去，重重的誤會讓他們越來越看不清對方，兩個人慢慢地變得傷痕累累?；橐鍪且婚T藝術(shù)，需要兩個人用心呵護和經(jīng)營，他們正是忽略了這一點，才使他們的婚姻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窗外的晨曦一點一點亮起來，曉荷給魏海東按摩完畢，慢慢在病床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她看著魏海東緊閉的眼睛，把他干燥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擦著，她像從前聊天時一樣輕輕地說：“海東，明天就是我們結(jié)婚八周年紀念日了，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我們都結(jié)婚八年了。八年，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你給了我快樂，也給了我傷害，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醒過來，用以后的時光好好彌補過來，我現(xiàn)在才知道，住在哪里并不重要，有你、有天天、有愛的地方就是我們溫暖的家?！?br/>
    哪里傳來熟悉的聲音，仿佛是發(fā)自心扉的呼喚，魏海東的大腦像冰封的河水受到春風(fēng)的吹拂，水面的冰慢慢融化，記憶的碎片慢慢浮出水面，迎面而來的車、曉荷溫柔的笑臉，好長的一夢啊，到底睡了多長時間？

    “海東，你還記得嗎？我們剛剛結(jié)婚的時候你對我說我能嫁給你是你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雖然你暫時不能讓我過好日子，但你會用一生來呵護我，不讓我受任何委屈，這是你說的話，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說話不算話，你快點醒過來吧。”

    是曉荷的聲音，他的確對她說過：“曉荷，你能嫁給我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雖然我暫時不能讓你過好日子，但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呵護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钡鞘聦嵤撬坏珱]有讓她過上好日子，還讓她受盡了委屈，他還有什么顏面面對曉荷呢？

    “海東，天天現(xiàn)在很乖，他每天都在盼望你趕緊醒過來呢，他現(xiàn)在很懂事，都長成一個小男子漢了，自己可以穿衣服、吃飯，你答應(yīng)他等忙完了要帶他去肯德基的，不能說話不算話的，你還曾經(jīng)說過我們要一起看著天天長大，看著他上大學(xué)，看著他結(jié)婚生子，未來還有那么漫長的日子，你快點醒來吧。”

    曉荷的聲音繼續(xù)在耳邊呢喃，不是夢，魏海東可以嗅到她熟悉的氣息，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她，想要伸出手撫摸一下她的手，可是他的眼睛睜不開，手抬不動，只有兩行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下來。

    太陽終于沖破了大海的束縛，從海面上緩緩升起來，早晨的陽光從窗子里斜斜地照進病房，照在魏海東的臉上，那淚珠就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一樣晶瑩剔透，映著陽光是那樣透明、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