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張義不無憂慮。
他對愚二說:“黑水的地界恐怕又要亂一陣了,每次一打仗就會有大批的難民涌進來。每次苦哈哈們涌來,都會給黑水帶來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治安問題,衛(wèi)生問題。仗打完了,他們就又都回去了。就像潮水,涌來時黑壓壓一片人頭,退走時黑壓壓滿地瘡痍?!?br/>
“太陽溝”,多么熟悉的地方?!翱喙保嗝词煜さ娜巳?。自己曾經(jīng)就是他們中的一員,自己曾經(jīng)就像他們一樣生活,自己也曾無助地四處企盼著溫暖。
望著竹棚周圍的大片空地和竹林,愚二對張義說:“張大哥,我想在這蓋些茅草屋?!?br/>
“對呀,把它租給窮人,既能賺錢又能濟世。多好的主意啊?!背f。
愚二倒沒想過要出租,但他覺得楚楚的主意不錯,這樣大哥或許就不會反對。
回到家里,龐有計立刻把愚二拽進了屋。
愚二正想著該怎么說,卻聽見龐有計問:“老二,你到底喜不喜歡楚楚?”
“大哥,開什么玩笑?我跟她都沒說過幾句話?!?br/>
“真不喜歡?”
“別開玩笑了,大哥,讓人聽見了多不好?!?br/>
“你不喜歡,我喜歡。不是大哥跟你搶啊,你不喜歡,就讓給我了?!?br/>
“大哥,你問楚楚,別問我啊。我肯定是大哥這邊的?!?br/>
晚飯的時候,愚二正式向大家提出了蓋房的想法。
老三、秋荷、老六、老七、楚楚都舉手贊成,龐友計居然也難得的投了贊成票。
瞎子有些興奮,是啊是啊,我們有地啊,蓋草房又不要什么本錢,有地就能賺錢啊。
獲邀參加的張義本來是想反對的,但考慮到是愚二的想法,他便只提了些意見。
“想法雖然很好,但有些問題要先考慮到。首先是難民很容易扎堆,一旦扎堆的人超過了一定的數(shù)量,可就不是今天這樣,光靠拳頭就能解決問題的了。第二,既然是建茅草屋,那就是貧民區(qū),貧民區(qū)居住的人往往良莠不齊,最容易龍蛇混雜,要怎么防范?第三,用水怎么解決?垃圾、大小便怎么處理?”
是啊,這些都是問題。
這天晚上,大家討論了很久。龐有計難得的沒有離場,也難得的積極地參與了互動。
關于用水和垃圾糞便處理的問題,愚二提出了辦法。
“吃喝的水從可以山上引,洗衣洗菜,竹林旁有溪水。山上還有不少荒地,可以開墾成菜地、稻田,那樣糞便就成了肥料,又可以增加住戶的收入。還可以在山上挖坑,這樣就可以填埋垃圾,多養(yǎng)殖些蚯蚓,垃圾也就變成了沃土的肥料。一兩年的功夫,垃圾場就又會變成肥田?!?br/>
張義說,想法很好,但關鍵是怎么讓別人按你的想法做?別人未必愿意去開墾,也未必會自覺去填埋。
他想了想,又怕愚二覺得自己是在唱對臺戲,就又提了點辦法。
“將房租分成三等,一等最實惠。但要求住戶必須遵守他們制定的租住的規(guī)矩,比如自覺傾倒垃圾,參與開墾勞動等等,違規(guī)者下月起升高租金等級。”
楚楚贊同張義的辦法,又在張義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創(chuàng)意。
“房租不妨分多幾等?,F(xiàn)在黑河的市面上,最差的房子,每間房房租每個月也要兩個大洋。那不妨取兩個大洋為頂,一百二十五個銅錢為中,五十個銅錢為底,每十五個銅錢為一檔,分為十檔。入住時的租金取中檔,也就是一百二十五個銅錢。如果肯守規(guī)矩、又肯幫忙開墾山地什么的,就根據(jù)情況逐檔降低房租,反之則升。這樣呢,如果降低房租,可以既增加大家的認同感和榮譽感,又不至于一步到位,讓人立刻滿足于現(xiàn)狀。升房租呢,又不至于把人一棒子打死,也有了回旋的余地。房租超過兩個大洋,就貴過了市價,你不用趕他們自己就走了?!?br/>
作生意的老四有著商人的精明。
“開墾荒地那一定要有收益作保障,別人才會積極。我對行情比較了解,我們可以指定耕作,包銷包售,這樣住戶增加收益,我們也增加收益。這片竹林很大,我看可以蓋不少房。如果真的有人來住,那買個菜啊,買點生活用品,也需要方便實惠的店鋪。不如先預留出地方,以便需要時用。剛開始可以我們自己來,反正我們本來就開著店,不需要另外投錢。以后可以租給別人開……”
這一晚,每一個人都興奮著,大家一直討論到很晚方睡。
除了愚二和張義。
愚二發(fā)現(xiàn)自己的本意已經(jīng)不復存在,大家討論的是一項賺錢的大計,是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張義則擔心鬧出亂子。第二天,張義向李大錘說了愚二的想法。
李大錘又告訴了魏老太爺,魏老太爺想了想說:“也好,我青幫也該做一些行善積德的事,何況還能有收益。大錘啊,你叫張義多帶些兄弟去幫手,既然要做事,就放開手腳,要舍得花錢。也可以打口井嘛……”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開展。
青幫人多勢眾,幾排茅草屋很快就在竹林旁矗立了起來。
侯德海和他的親友們成了首批住戶。
侯德海等人本來就是種田的,他們不怕下苦力,只愁沒有地,于是踴躍地加入了對山地的開墾。
竹棚現(xiàn)在真的成了茶園,雖然是免費的。青幫的兄弟們在勞作之余,就在這竹棚里喝茶、吃飯。
五六戶人家、七八處炊煙、九十處笑語,曾經(jīng)寂寞的竹林如今也醞釀出少許生機。
秋荷對生活又多了些滿意。
二哥又變成了往常的二哥,平靜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每天一大早,他就會帶著兄弟們?nèi)ブ窳志毼?。早飯后,就和張義一起去蓋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又添了一個奇怪的毛病,一沒事就會蹲在地上看壁虎,不知道那壁虎有什么看的,他卻能一看幾個小時。
大哥現(xiàn)在終于像大哥了。自從楚楚來了以后,大哥很少夜不歸宿了。他總是和二哥在一起,有時候也幫忙干點活。在大哥面前,二哥永遠是低眉順眼的,總是拿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向大哥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秋荷覺得自己不是討厭大哥,自己只是討厭他的好吃懶做,討厭他的不勞而獲,討厭他的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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