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湯入口極鮮,雖然有些燙,但耐不住腹中饑餓,幾下便見了底。這般狼吞虎咽將湯飲去,碗中倒是還殘留著不少鮮嫩透白的魚肉。只是他此時一手托著碗,而另一只手僵硬不得動彈,無法拿起筷子。
想到便是有此美味,怕是也無福享受了。
他索性苦笑了笑,便無奈的將碗放在了床邊。
陽紫仙這時見狀卻端起了碗,落落大方的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向他遞了過去,并淡淡道:“吃吧!”她舉止淡然,倒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之處。
只是那石心頓時一愣,如同受了驚嚇,吶吶道:“呃……這……不……”他仿佛是有些不敢相信,心中一陣莫名的緊張,便是連臉在這個時候也開始發(fā)燙了起來。
“怎么?難道想讓我的手酸死么?”陽紫仙見他遲遲不張嘴,便瞪了他一眼,面露慍色道。
其實倒也難怪,她乃臨仙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若是換做其他人,只怕?lián)屩人H手喂的魚湯還來不及,偏偏眼前這個呆呆傻傻的天鈐弟子竟然還遲疑起來,她又如何能不氣?
“不……不是……”石心畢竟也非那種木訥到無藥可救的人,此時見她有些生氣,便趕緊張開了嘴。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還清醒著離得這么近,石心感覺都能聞到從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香氣。
他已經(jīng)不敢抬頭看她的臉,只知道自己的心此時跳得非常的快,好像都已經(jīng)跳到了嗓子眼,臉也漲的通紅。嘴里雖咀嚼著鮮嫩魚肉,卻已然忘記了是什么味道。
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女子如此待她。他從小便是個孤兒,被人遺棄在一塊石頭旁,村子里的長者見他可憐,便將他帶回了村里。長者去世后,他便靠著吃百家飯,喝百家水獨自一人生活著。直到一場地震,山體垮塌,整個村子都被掩埋其中,而他倚著小小身軀躲在一處巖石縫隙中才茍活了下來,后來便被師父趙煥然帶上了天鈐山。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陽紫仙忽然輕聲道:“我問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實回答我?!?br/>
石心一呆,隨即說道:“什么事?”
陽紫仙此時泯了泯嘴,神色間也多了幾分緊張,只見她緩緩從袖口處拿出一枚晶光閃閃且被一根絲線串住的戒指來,輕輕問道:“張大哥說,昨日救你起來的時候,從你懷中掉出了這個茶花戒指,是你的么?”
石心聽言,急忙伸出手向懷中摸了去,只是懷中空空如也,哪里還有什么戒指。再看陽紫仙青蔥玉指上小心翼翼捏著的那枚雕刻著水晶透明的山茶花戒指,玲瓏剔透,光彩奪目,正是自己遺失的那枚貼身之物。
當(dāng)初還在溪橋古城被人盜去銀兩時,他便十分在意這枚戒指,如今見差點丟失,一時間竟然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道:“快還我!”說罷便伸出手想將戒指拿回來。
卻不料陽紫仙白玉一般的手在空中折了一折,將茶花戒指收了回來,道:“你慌什么?你還沒回答我呢?”
“從我身上掉下來自然是我的?!?br/>
“那可不一定,說不好你是從哪里撿到,又或是誰給你的呢?!彼邶X伶俐,似乎對這戒指十分感興趣。
石心見取不到戒指,便向她緩緩道出了往事:“我自幼是個孤兒,被人遺棄在一塊石頭旁。那天,雪下的很大,村里的一位老爺爺在石頭旁發(fā)現(xiàn)了我,見我可憐,便將我抱回了村子里。后來他在我的身上發(fā)現(xiàn)了這枚戒指,老爺爺說,這可能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老爺爺去世前,又將此物歸還與我貼身收藏。直到后來,村里發(fā)生了一次罕見的地震,整個村子都毀了,我被師父從廢墟中救起,這枚戒指就隨我上了天鈐山?!?br/>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了那枚茶花戒指,對陽紫仙道:“現(xiàn)在可以將它還給我了吧?”
陽紫仙見他講述起小時候的事,頗有思戀之情,好像這世間所有的孩子想念自己的父母一般,不似在說謊,便將戒指還給了他。
石心接過失而復(fù)得的茶花戒指,用手指輕輕的**,眼中滿滿的思戀之情。
那被父母遺棄的恨,仿佛在他的身上一點也沒有。
有的,只是深深的想念和深深的,孤獨……
??此時凝視著茶花戒指的石心還未從沉思中醒來,卻又聽見陽紫仙慢慢的道:“你小時候住的那個村子,可也是在這大山之中,村頭有一塊巨石,還有一條引山澗水而下的小溪么?”
她淡淡的說著,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將每個字的語調(diào)都放平和了許多,似乎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石心耳中聽到她說的這幾句話,卻猛的一抬頭,瞪大了雙眼:“你……你怎么知道?”
他從未和誰提起過小時候的事情,哪怕是他的大師兄何來風(fēng)。算起來,怕是只有自己的師父趙煥然知道村子的風(fēng)貌,但他老人家自然不會和眼前這個臨仙島弟子有什么交集,更不會和她說起村子。
這時候聽陽紫仙輕描淡寫般道出,若是不對也就罷了,但偏偏這大山、巨石、小溪在他生活過的村落中都是確有此物,又叫他如何不驚?
有一縷淡淡的炊煙,悠悠的飄蕩了進來。那應(yīng)該是屋外生火做飯升騰而起的,只見它在經(jīng)過房間里斜射進來的那柱陽光時,被無情的分成了兩簇。
它們彼此,如平行線一般繼續(xù)向前游走著,只是在某一個節(jié)點速度卻漸漸的,慢了下來。
最后,當(dāng)他們透過陽光中那段混濁的空氣后,終于又重新匯聚成了一縷。
陽紫仙這時慢慢的站了起來,側(cè)過了半邊身子,便是連她那秀美的臉龐也悄悄側(cè)了過去,只聽她低低的道:“是你自己說夢話說出來的?!边@聲音與她平日里相比竟然是有了幾分溫柔,只是石心卻并沒有注意到。
“是么?”他心中有些半信半疑,當(dāng)下皺了皺眉頭問道。
只是這一次,陽紫仙卻沒有再回答他,而是移動腳步向屋外走了去,窈窕的身影竟是匆匆然消失在了門口。
石心一怔,心中總覺得至她拿出那茶花戒指開始,就有些奇怪。但苦思了半晌,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望著門口獨自搖了搖頭,沒有再去理會。
“也許,真的是自己說夢話說的吧。”
過了一會,他將目光慢慢的收了回來,重新看向了手中的茶花戒指。
此時,從窗口射進來的那簇陽光剛好照在那枚戒指上的水晶茶花上,放眼看去,就像是一顆鉆石在陽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輝著,光芒竟是那般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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