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巴黎夜總會的老板

    歌詞中唱的“錯了我也不悔過”，談何容易？他們怎能青春無悔？他們現(xiàn)在都在生命的旅途中，已經(jīng)走錯的路不能重走一次。旅途的終點尚且未知，這群已經(jīng)二十七八歲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男人都到了該有心事的年紀了。

    孫大偉唱完，大家都很安靜，一時沒人說話。

    “我來唱一首吧！剛剛學(xué)會的，?！壁w紅兵打破了沉寂。趙紅兵這些天里為了趕上潮流，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認識了四大天王，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彈吉他。二狗記得他那時還學(xué)會了等流行歌曲。他不但唱得不錯而且吉他彈得極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總愛竄改歌詞。

    “我用口哨幫你吹前奏?！辟M四說。20世紀90年代的混子口哨吹得都特

    別好，費四的口哨吹得最是清亮?！昂?！”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像父親的責(zé)罵母親的哭泣永遠難忘記/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卷起褲管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

    總是幻想海洋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總是以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兒/總是一副弱不禁風(fēng)孬種的樣子/在受人欺負的時候總是聽見水手說。

    他說風(fēng)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fēng)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

    多年以后，二狗依然難以忘記趙紅兵那夜唱的。趙紅兵的嗓音略帶沙啞而且咬字不清略帶東北口音，但是配上的旋律很是動聽。最關(guān)鍵的是趙紅兵在唱這首歌的時候投入了極大的感情，他當(dāng)時的心境與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很是匹配，在唱那句“長大以后……漸漸地忽略了父親母親和故鄉(xiāng)的消息”的時候顯然有些嗚咽。

    即使不懂音律的人，只要投入感情去唱歌，也肯定能打動聽眾。

    “他說風(fēng)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钡拇_，趙紅兵出獄后，沒有沉淪，沒有走向更黑暗的境地?；丶乙院笏粮闪搜蹨I，真的忘了過去四年多在獄中的痛，振作起來重新做人。他當(dāng)時唯一難以割舍的，可能就是高歡。

    “紅兵，你在獄中是不是每天都彈吉他？”孫大偉說話總是沒輕沒重。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張岳訓(xùn)斥了孫大偉一句。“紅兵，李洋說，明天高歡結(jié)婚辦酒席，在市賓館，邀請我也去。”張岳繼續(xù)說。

    “就他媽的你會說話！你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費四罵張岳。

    “嗯，知道了，那你去唄?！壁w紅兵的喜怒哀樂別人很難看出。

    “我跟李洋說了，我不去。高歡跟了別人，我怕我酒后鬧事兒?！?br/>
    “你今年是八歲啊還是六歲啊，這么大的人還管不住你自己?！壁w紅兵說。

    晚上回家的路上，趙紅兵對小北京說：“明天中午咱們倆開車去市賓館？”“嗯。”小北京拍了拍趙紅兵的肩膀。小北京知道，趙紅兵是不會去鬧事的，他肯定只是想看一看高歡現(xiàn)在的樣子。

    第二天中午，小北京開著那部林肯很早就到了市賓館的對面。據(jù)小北京后來講，他那天看到一夜沒怎么睡的趙紅兵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時候，他才深刻理解“望眼欲穿”這個成語。

    當(dāng)?shù)氐牧?xí)俗是，中午12點新郎新娘準時到酒店，燃放鞭炮。

    林肯車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紅兵，你是煙囪?。吭蹅儼衍嚧按蜷_會兒行嗎？”

    “別開！”

    二狗真不知道趙紅兵希望見到高歡還是不希望見到高歡。他腦中的高歡還是四年多以前那個纖細裊娜的背影，那個背影是他記憶中唯一存留下來的影像。據(jù)說趙紅兵早已忘了高歡究竟長的什么樣。

    “有些時候，一個人過度地想念另外一個人，就算拼命地想也想不清對方的容顏。開始時是模糊，后來干脆一點兒都想不起來。白天想不起，但是在夢中卻會清晰地夢到，等早上醒來再回憶，就又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倍吩悼蹿w紅兵在日記中這樣寫道。二狗當(dāng)時覺得怎么二叔也變得這么矯情，十分不解為什么每天都在想一個曾經(jīng)那么熟悉的人的容顏卻想不起來。直到二狗22歲以后，才能真正體會這樣的感覺。

    的確是，清晰地回憶一個自己深愛的女子的容顏，太難，盡管二狗現(xiàn)在仍然能清晰地記起學(xué)校里幾個食堂里所有打飯的大媽的容顏，但……

    點，花車準時開到了。車上下來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英俊男青年和一個穿著白色婚紗的纖弱女子。

    據(jù)說趙紅兵當(dāng)時手里拿的那支煙，已經(jīng)燒到了手指頭他還渾然不覺。他或許在想，今天他就不該來，這個魂牽夢繞了四年多的女子出現(xiàn)在離他十幾米的地方時，是和另外一個人走進結(jié)婚的禮堂，他這純屬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紅兵，你那煙頭！掐了吧！”

    “哦。”趙紅兵捻滅了煙頭。

    “這小子怎么長得這么難看?！毙”本┦窍虢o趙紅兵長長志氣。

    “挺精神的小伙子。”趙紅兵比較客觀，實事求是。

    “我看你比他好看多了。”小北京總想讓趙紅兵心里多少舒坦一些。

    “你說這個有勁嗎？”趙紅兵嘴上說著話，眼睛一直在盯著高歡的背影看。

    這時，已經(jīng)快走到市賓館門口的高歡忽然回頭看了看停在馬路對面的那部林肯車。

    高歡的目光停在那部林肯車上不動了，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梢源_定的是，她根本就看不見車里的人。

    “高歡看見咱們了？”小北京問趙紅兵。

    “可能嗎？”

    “當(dāng)然不可能，但她可能認識這車是咱倆的。畢竟這林肯全市就是咱這一部。”小北京只要一提起這林肯車，就美滋滋的。

    “你就會窮得瑟?！?br/>
    這時，趙紅兵看見有人拉了拉高歡，把她拉進了酒店。走進酒店門口時，高歡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紅兵?！?br/>
    “等會兒?！壁w紅兵還是希望多留一會兒，這里離高歡更近一些。

    “你要是想搗亂，咱們倆現(xiàn)在就下車。我知道這酒店里有消防栓，我一會兒拿下來全噴那小子身上?！?br/>
    “扯淡?！?br/>
    “那你非留這不走干嗎？”小北京知道，趙紅兵多留一會兒，就會多難

    過一會兒?！啊甙?。”趙紅兵說。臨走時，趙紅兵又看見了高歡的媽媽，那個曾跪下求他放過她女兒的女人。那天，高歡的媽媽穿了一身紅，興高采烈?？吹贸?，她是真高興。據(jù)說，婚禮的那天，高歡在給客人敬酒時不住地落淚?？腿硕颊f：看把這孩子幸福得，激動成這樣。

    從那天起，趙紅兵染上了酗酒的惡習(xí)，每天都醉，到了一年多以后再次見到高歡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不喝酒手就哆嗦的重度酒精成癮的地步。趙紅兵在那兩年，被小北京、張岳等人戲稱為“趙酒顛”，二狗認為十分貼切。因為那時的他不喝酒連覺都睡不著，而且，只喝酒，不吃菜。這樣的生活，令趙紅兵的性格有些乖張，他會莫名其妙地動怒，有時候表現(xiàn)出來的戾氣倒有點兒像張岳。但多數(shù)時候，他還是比較正常的。

    幾年后，趙紅兵終于和高歡再次走到一起的時候，趙紅兵才知道，那天高歡真的知道他就在酒店對面的車里。

    “我知道那天那部車里一定是你?！?br/>
    “為什么？”

    “我通知了你最好的朋友張岳，目的就是為了讓你知道。你得到這個消息就一定會來。再說，我認識那林肯車。沈公子天天開著那車招搖過市，他總不能閑著沒事兒來看我結(jié)婚吧?！毙”本┠菚r的綽號已經(jīng)改成了中的沈公子。

    “那你為什么看我們的車看了那么久？”

    “我以為你會下車來，跑到我面前，抱住我說：她是我的，誰也不許搶走，誰敢搶她我就殺了誰?！?br/>
    “搶走以后呢？”

    “搶走以后，再像那年一樣，你帶我走。我們還去那年我們?nèi)サ哪莻€地方，在那里終老?！?br/>
    “……我那天沒有下車是不是很讓你失望?！?br/>
    “有點兒……呵呵，不過我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想打亂我的生活，你希望我能平平靜靜地活著?！?br/>
    “那你為什么不向我的車跑過來呢？如果你跑過來，我一定會帶你走的。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幾次動過念頭想下車了。”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上高中時跟你私奔，上大學(xué)時上街游行，惹的事兒夠多了。如果結(jié)婚的當(dāng)天當(dāng)著上百人的面我再主動悔婚，我媽一定沒有臉面再活下去?！?br/>
    “別說這些了，現(xiàn)在你是我的，你永遠都是我的。你是我最寶貴的財產(chǎn)，只是在別人家暫時保管了兩年。現(xiàn)在我這是收回了屬于我的財產(chǎn)，不是嗎？”

    趙紅兵和小北京回到飯店時，大概是下午一點。他倆剛一進飯店，就看見飯店的經(jīng)理潘大慶正在和客人吵架。小北京覺得潘大慶干凈利索是個人才，所以在飯店開業(yè)時就請他做了飯店的營業(yè)經(jīng)理。

    “小潘，怎么和人家客人吵起來了？”小北京快步走上前去問了一句。

    “申經(jīng)理，他們是來找碴兒的。”

    “找碴兒？”小北京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這飯店開業(yè)三年多，來這里找碴兒的他還真沒見過，認識他的客人都叫他申爺。先不說這飯店是他和趙紅兵合開的，就憑他和張岳、李四這兩個江湖大哥的關(guān)系，在趙紅兵入獄的這段時間里也沒人敢來這里鬧過事。更何況，如今趙紅兵還出獄了。

    小北京認真地端詳了這一桌客人。這一桌有六個人，個個看起來都是20歲出頭的樣子，嘴唇上還是一抹絨毛，連胡子還沒刮過呢，而且這六個人中有三個還戴著眼鏡。

    “這幾位小兄弟，請問有什么事兒嗎？”小北京挺客氣。

    “我們要找老板，你是老板嗎？”

    “我是?！?br/>
    “我們是菜刀隊的，我姓袁，大家都叫我袁老三。”說話的這個人也戴著一副眼鏡，而且是高度近視鏡，講話文質(zhì)彬彬。

    二狗幾年以后第一次見到袁老三是在電視上，全市第一屆卡拉OK大賽。那時的袁老三已經(jīng)不戴眼鏡，改戴隱形了，他摘了眼鏡以后特像臺灣歌星張宇，當(dāng)時他唱了一首，二狗還以為是張宇來當(dāng)?shù)亻_演唱會了呢。他還有個弟弟，袁老四，長得更帥，跟港星吳彥祖似的，只是袁老四不像他這么得瑟。

    在20世紀90年代初，袁老三所率領(lǐng)的菜刀隊是當(dāng)?shù)啬贻p一代的混子中最有名氣的幾個團伙之一。他們這個菜刀隊隊員的家庭條件都不錯，要么有錢要么有勢。他們出來混社會不是為錢，而是為了混個名聲，20世紀80年代流行文學(xué)小青年，20世紀90年代流行古惑仔。據(jù)說袁老三初中時學(xué)習(xí)成績非常好，是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績考上了市一中。但高一時在電影院因為搶座位被趙山河毒打一頓后，家境甚好、眼高于頂?shù)脑先土⒅疽蔀槿凶钣忻幕熳印拇?，袁老三荒廢學(xué)業(yè)，糾集同校另外九位不愛學(xué)習(xí)的同學(xué)組成菜刀隊，專門和社會上成名已久的混子對著干，把事兒惹大了就讓家長出面擺平。他們這個團伙自稱為菜刀隊，其實不過是當(dāng)?shù)?0世紀90年代的太子黨。社會上的混子多數(shù)家庭條件一般，知道了他們家庭背景后，都不愿意和他們發(fā)生正面沖突。三年下來，家里有錢有勢且智商較高的他們也算是闖出了點兒名頭。

    “……啊，菜刀隊？啊，久仰，幾位小兄弟有什么事兒嗎？”小北京看著這幾個小毛孩子氣不打一處來，但是還是很客氣，畢竟小北京是生意人。

    “今天我們幾個來這里吃飯，都沒帶錢。我說要賒賬，你們店的經(jīng)理不同意?！?br/>
    “您看那兒。”小北京指了指吧臺后面寫的“本店概不賒欠”六個字。

    “我看見了，我跟你們服務(wù)員說了，讓我們付現(xiàn)錢也行，但是必須給我上一道菜?！?br/>
    “什么菜？”

    “我想讓你給我上一盤菜刀！”

    “看菜譜，我們這飯店沒這道菜?！毙”本┻€是笑吟吟的。小北京早就看出了這幾個人就是來找碴兒的，他怎么會怕這幾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就是想和這幾個小子貧幾句，氣氣他們。

    “我知道菜譜上沒這道菜，但是我就點了這道菜。菜刀你們飯店總該有吧，你是不敢上吧！”據(jù)說，菜刀隊這幾個人每次去飯店找碴兒時都用這招。

    “小兄弟，您這話是怎么說的，不存在敢和不敢的問題。但是這菜可貴?。　毙”本├^續(xù)貧，找樂子。

    “多少錢？”菜刀隊的人還沒遇上過這樣的硬茬子，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一盤六個，一共1500塊?！毙”本┠X子轉(zhuǎn)得不慢，他想平均每個人是250，乘以6就是1500元，他說1500塊是在罵他們六個是250。

    “不貴，你上吧?！辈说蛾犨@些人還沒見過真敢給他們上菜刀的。

    “那你得先把錢給我，我們飯店菜刀一共也沒幾把?！毙”本┩ω澵?，還先要見錢。

    “把錢給他，看他上不上?！痹先囊粋€兄弟點出1500塊錢，這幾個人還真是不差錢。

    “清蒸還是紅燒?。俊毙”本├^續(xù)貧。他身后站著的一直心情沉郁的趙紅兵都被他逗樂了。

    “隨便你！快點兒上。”

    “得，那就涼拌吧！又快又省事，這菜我自己給你做去，你們等著啊?！毙”本┳テ鹆俗雷拥腻X，扔到了吧臺上，轉(zhuǎn)身就進了后廚，“你們哥兒幾個不是有錢嗎？”

    兩分鐘后，小北京端著一個最大的盆走了出來，可能是大面盆。那大面盆里歪歪斜斜地放了六把長短不一的菜刀，菜刀上還被澆了點兒醬油，放了點兒蒜末。

    “您哥兒幾個的菜來嘍！”小北京說一口地道的北京話幾乎是唱著說。他別提多開心了，好久沒這樣的機會讓他打架了。

    “這飯店是不是趙紅兵開的？”袁老三看到這盆沾滿了醬油和蒜末的菜刀愣了愣神，忽然問起了趙紅兵。

    “是啊?！?br/>
    “趙紅兵呢？”

    “我就是?！币恢币兄诱局内w紅兵說話了。他今天心情不好，懶得搭理眼前這群毛孩子。

    “你就是？我們找的就是你。”

    “嗯？”趙紅兵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磥碚也陜海{悶。

    “不是都說你混得牛逼嗎？我們今天就是來撅棍的。”袁老三說。撅棍是當(dāng)?shù)?0世紀90年代混子的常用語，是指一個團伙或個人把一位成名已久的混子打敗，然后一舉成名的一種混社會的方式。

    “遠點兒走！”趙紅兵向門外一指，懶得看他們。趙紅兵今天心情實在糟糕，不想與這群毛孩子過多糾纏。這么多年，趙紅兵還真沒見過這樣**裸地找碴兒的人呢。以前的混子打架無論如何也有個借口，多少都有點兒仇怨。他才入獄四年，外面的孩子就已經(jīng)開始在毫無仇隙的前提下找碴兒打架了。

    “走？行啊，你讓他把我們那錢拿回來，今天的飯算你請我?！痹先f。他們今天就是來找趙紅兵的碴兒的，不重挫趙紅兵一次他們不罷休?！澳遣豢赡??！毙”本蒯斀罔F地說。事后趙紅兵說，其實按他的意思是把剛才那1500塊錢還給這群孩子，讓他們快點兒走算了，看著就心煩。“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袁老三他們說著就站了起來，每個人都從那個沾滿了醬油和蒜末的盆子里拿起了一把菜刀。

    “你們要干嗎？”趙紅兵雙手插在袖管里，面無表情地說。

    “干嗎？干你！”袁老三拿起菜刀就沖了上來。

    這幾把破菜刀能嚇唬住誰？

    沒等趙紅兵動手，小北京已經(jīng)抓住了袁老三持刀的手腕，腳下一絆，手一扭，“嘎巴”一聲輕響，袁老三的胳膊被扭脫臼了。

    另外一個戴眼鏡的也沖了上來，沒頭沒腦地朝小北京砍了下去。小北京又是一抓一絆一扭，把“眼鏡”的胳膊也給扭脫臼了。

    幾乎在“眼鏡”上來的同時，菜刀隊的第三個人沖了上來，顫抖的手掄著菜刀朝小北京砍了下去。趙紅兵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這個孩子砍人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小北京抓起“眼鏡”的胳膊一擋，隨后順勢一腳把他踹飛出去兩三米。

    胳膊脫臼的兩個人痛苦地蹲坐在了地上，額頭上豆粒大的汗珠不停地掉。另外三個人看到小北京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了三個，自知不敵，居然拋下同伴轉(zhuǎn)身就跑！

    這時潘大慶也沖了上來，抄起搟面杖朝蹲坐在地上的袁老三和“眼鏡”連續(xù)猛擊。潘大慶也就是打了三五下，眼鏡居然求饒了：“大哥，別打了！大哥，別打了！”“大慶，別打了。”一直沒動手的趙紅兵喊停了，他覺得和這些小孩子打

    的確沒什么意思。

    “你們走吧！”趙紅兵說完轉(zhuǎn)身就隨便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哎，哥兒幾個，有空過來吃飯??！”小北京說。

    事后，二狗曾經(jīng)聽到過趙紅兵和李四的一段對話?！艾F(xiàn)在的混子怎么這么不經(jīng)打，小潘打了他兩下就求饒了，那個戴眼鏡的走的時候還居然哭了。”趙紅兵說。“紅兵，你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社會?，F(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誰狠誰猛就能‘戳’得出去的時代了，現(xiàn)在的混子都是誰家有錢有勢誰‘戳’得出去?！崩钏恼f?！八膬海?dāng)年和咱們打架的那些，土豆、老五、二虎、路偉什么的，雖然人品不怎么樣，但是誰打架服軟了？就算是黃老邪，被我和小申打成那樣也沒說過一句軟話啊?！?br/>
    “那些小混子都以為出名很容易，自己沒什么本事卻學(xué)人家打架，其實就是給家里糟踐錢唄。”

    “他們想成名總得是那塊料兒啊。”

    “現(xiàn)在滿大街的小混子都想能像你一樣成為江湖大哥。如果說前些年，每十個人中有一個混子，那么現(xiàn)在十個人中就有四五個是混子，什么樣兒的都敢出來混了?，F(xiàn)在的混子和咱們那時候的想法不一樣，咱們小時候最大的理想都是當(dāng)兵，有當(dāng)兵的機會連大學(xué)不上都可以，甚至那時候咱們最大理想就是榮立軍功后壯烈犧牲。咱們打架從沒為過錢，全是為了斗氣。你看看現(xiàn)在那些混子，成天就想打架出名，欺軟怕硬，打完人還要再敲詐勒索人家。我開游戲廳，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開始的時候搗亂的也不少，王宇王亮他們小哥倆兒帶著幾個兄弟和那些混子動過幾次手，你看現(xiàn)在還有誰敢去我那搗亂？”李四說。

    “王宇王亮他們哥兒倆真是不錯的小兄弟，耿直，仗義。但是我看你那游戲廳里基本全是撲克機了，都不值錢了。我要是還繼續(xù)開臺球室，現(xiàn)在都該餓死了。我餓死倒沒什么，我老婆，我上次去你游戲廳看見有人一夜就輸上萬，人家輸急了不會……”

    “現(xiàn)在錢毛孩子呢？王宇這樣的從十**歲就跟著我吃飯的小兄弟呢？以前我一個月給王宇一百塊錢讓他幫我看著臺球室，現(xiàn)在再給他一百塊還行嗎？現(xiàn)在一百塊在你那飯店兩個人吃頓飯都不夠。現(xiàn)在我為什么能混得還可以？不就因為我有倆錢兒嘛！”

    “嗯……”趙紅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趙紅兵這時應(yīng)該感覺到，他入獄四年，短時間內(nèi)的確很難和當(dāng)今社會接軌。他開始時覺得李四和張岳的生意都不是什么正經(jīng)生意，希望他們早早停手。但是當(dāng)他聽了他們的道理時，他又覺得他們的行為可以理解。

    這就是20多年來日新月異的中國，四年的時間在歐洲、美國這樣的發(fā)達國家可能不會有什么變化，但是在中國，四年的時間早已經(jīng)翻天覆地，滄海桑田。這樣的變遷不僅僅是物質(zhì)層面的，更是精神層面的。

    在小北京趕走菜刀隊的那天晚上，蔣門神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來到了亞運飯店。

    “張岳進去了，勾瘋子的小舅子報案了?！?br/>
    “他們不是拿刀嚇唬你們嗎？怎么被捅了兩刀以后又去報案了？”趙紅兵沒想到現(xiàn)在的混子打完架還去報案。

    “快去拿點兒錢把張岳保出來啊！我現(xiàn)在找不到李洋，只能來找你了。聽刑警隊的朋友說，張岳現(xiàn)在正在挨打呢！”

    “小申，拿錢，走?！?br/>
    張岳是被趙紅兵和小北京從刑警隊抬出來的。

    “我要殺了勾瘋子和他小舅子！”這是張岳說的第一句話。

    “我寧可死也不要再見到嚴春秋。再見到他，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這是張岳說的第二句話。

    打張岳的人是嚴春秋。1992年嚴春秋剛轉(zhuǎn)入刑警隊，是個疾惡如仇的小警察。按理說，他這樣由高校畢業(yè)被公安調(diào)干進入公安局的基本不會調(diào)入刑警隊，但是嚴春秋就是一門心思想當(dāng)別人都不愿意干的刑警。他托他爸找了不少關(guān)系，才進入刑警隊。他在學(xué)生時代不算是個好學(xué)生，更不是個好混子，但是他工作以后絕對是個好刑警。沒當(dāng)過兵也沒上過警校的嚴春秋后來居然練就一副好身手，而且槍法是出名的準。

    有人說，嚴春秋當(dāng)警察的最大目的就是收拾趙紅兵、張岳這個團伙。二狗覺得，這或許是嚴春秋的初衷，嚴春秋也的確一直這么做。但是呢，嚴春秋絕不僅僅對張岳和趙紅兵下手狠，他對當(dāng)?shù)氐钠渌熳油瑯訌牟涣羟椤?br/>
    在其后的10年里，栽在嚴春秋手里的暴徒不計其數(shù)。10年后，在嚴春秋的追悼會上，市刑警隊的所有刑警都落淚了。大家都說：嚴春秋這一輩子，絕對能對得起他頭頂?shù)膰蘸托乜诘木眨约号呐男乜?，誰敢說自己比嚴春秋還耿直？

    此事最終不了了之。理由很簡單，是勾瘋子的兄弟先掏出的刀，勾瘋子的小舅子也的確欠債，而且勾瘋子的小舅子是被富貴捅的，張岳根本沒動手。20世紀90年代初當(dāng)?shù)爻中刀窔讣O多，趙紅兵他們象征性地交了點兒罰金也就過去了。

    張岳，在病床上躺了足足100天。這100天，江湖顯得十分安靜，令人窒息的安靜。

    1993年農(nóng)歷二月初二，龍?zhí)ь^，寒冬的最后一場雪。

    夜色中，張岳、蔣門神、富貴、表哥、馬三一行五人行色匆匆地走在一條街上，每人手里都提著一卷或長或短的報紙。當(dāng)然，這并不代表他們都有愛讀報的好習(xí)慣。報紙里面，全是槍刺、藏刀等管制刀具。他們剛剛得到消息，勾瘋子他們在一條街盡頭的一家殺豬菜飯店吃豬頭肉，不僅勾瘋子的兄弟們在，勾瘋子的小舅子也在。

    路燈下白雪反射的光照在張岳的臉上，使張岳的臉更顯慘白而毫無血色。跟在張岳身后的四個人是張岳手下的四位核心人物，個個都服過大刑，個個都有拿起刀就殺人的膽子。雖然他們四人各自也都有小弟，但是張岳都沒叫。他只給他們四個人打了傳呼。

    張岳知道，這一仗必是惡戰(zhàn)，如果己方有一個人犯了，就會影響整個戰(zhàn)局。他對他手下的這四個人都很有信心，堅信他們四個都絕對不會犯。

    兵在精而不在多。這場血戰(zhàn)，是張岳三年來第一次親自參與的一戰(zhàn)，也是張岳真正奠定江湖地位的一戰(zhàn)?！胺?wù)員，叫里面的勾瘋子出來，外面有人找?！备毁F自己一個人走到了飯店的吧臺，對服務(wù)員說了一句以后轉(zhuǎn)身出了飯店。3分鐘后，勾瘋子帶著十一二個兄弟走出了飯店，手里也個個都拿著軍匕、管叉等家伙。

    “我是張岳，你小舅子欠的錢什么時候還？”

    “現(xiàn)在手頭沒錢?！?br/>
    “那好，我要你小舅子的人?！?br/>
    “扯淡?！?br/>
    勾瘋子說著就脫下了棉襖，用力地摔在了雪地上。棉襖里，連件背心都沒有，完全光著膀子，在路燈和飯店照出來的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上起碼有十處刀疤，長的刀疤痕跡有三條，看起來像蜈蚣一樣。

    據(jù)說，打架前先脫光膀子是勾瘋子的習(xí)慣性動作，無論春夏秋冬。在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曾有很多勾瘋子的粉絲學(xué)著勾瘋子的樣子，在每次打架前都脫光膀子赤膊上陣以顯示其氣勢。但自從這次勾瘋子被張岳

    徹底打垮以后，混子再打架時已很少有人再做同一動作。

    張岳看著脫光了膀子的勾瘋子，笑了笑。

    的確，張岳有他笑的道理，他打的架肯定不比勾瘋子少，但是身上只有張浩然當(dāng)年捅在他大腿上的一道刀疤；而當(dāng)年捅他的那個人，已經(jīng)被他殺了。

    張岳沒有說話，慢慢地拉下裹在槍刺上的報紙，扔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富貴、蔣門神等人也拉下了裹在武器上的報紙，富貴拿的是一把軍匕、蔣門神拿的是一把管叉，表哥和馬三拿的都是砍刀。

    1993年前后，由于國家公安部和當(dāng)?shù)毓簿值墓苤?，獵槍那兩年在當(dāng)?shù)囟鄶?shù)被繳。而槍刺和三棱刮刀也越來越少，除了張岳、勾瘋子這樣的專業(yè)混子以外，已經(jīng)很少有人再能拿出這樣的致命武器。據(jù)說張岳他們當(dāng)時也有槍，都是從黑市上購得，但威力并不十分大。1993年前后槍案極少，不再像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獵槍泛濫。公安局逢槍案必破，所以那天大家都沒帶槍。最歹毒的武器就是張岳手中的那把槍刺。

    張岳瞇著眼睛挑釁地揚了揚手中的槍刺。張岳瞇著眼睛時一點也兒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撇著嘴咬著下嘴唇磨牙睖眼的時候。每當(dāng)張岳的表情變成這樣時，那他肯定就是想殺人了。

    勾瘋子究竟是真瘋還是假瘋的確沒人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張岳動起手來肯定是個真瘋子。那天，張岳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皮夾克，離對面的勾瘋子約有四米，勾瘋子手里攥的是一把警匕。一陣北風(fēng)吹過，卷起了地上的積雪，吹進了所有人的眼睛。“上！”張岳一聲令下，伴隨著這陣狂風(fēng)，張岳身后的四人跟著張岳齊齊挺著刀掩殺過去。

    張岳這邊，張岳沖在最前面。勾瘋子這邊，勾瘋子沖在最前面。這兩個成名多年的大混子，都已經(jīng)多年沒親手打過架了。但這次兩個團伙間的血戰(zhàn)，依然又是這兩位大哥都沖在了最前面。

    勾瘋子幾年前就能和李老棍子、趙紅兵等人齊名，足以說明他也不是易與之輩，他的身手敏捷程度應(yīng)該遠遠超過張岳。

    勾瘋子和張岳短兵相接，勾瘋子一刀捅在了張岳的大腿上。后來知道，這一刀，距離張岳的私處僅幾厘米。勾瘋子隨手抓住了張岳的皮夾克的領(lǐng)子；同時，張岳也抓住了勾瘋子的頭發(fā)，一槍刺扎在了勾瘋子肋骨上。張岳刺出這一槍刺時大腿剛剛中刀，劇痛之下加上手有些失準，并沒有扎到勾瘋子的要害。

    驚心動魄的一幕出現(xiàn)了，黑色皮衣抓住光膀子的頭發(fā)，光膀子抓住黑色皮衣的領(lǐng)口。兩個人在呼嘯的北風(fēng)中、漫天的雪花下對捅。

    這已不再是武力上的對抗，而是精神上的較量。

    誰先手軟誰將倒下。

    根據(jù)張岳回憶說，勾瘋子的確是他見過的下手最狠最黑的對手。

    張岳第一刀沒有刺中勾瘋子的要害，第二刀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扎在了勾瘋子的肚子上。這時的勾瘋子氣勢也極盛，他的第二刀也扎在了張岳的肚子上，只不過張岳的皮衣又大又厚灌足了風(fēng)，勾瘋子的警匕刀刃又不長，只傷及了張岳的皮肉，沒有傷到張岳的內(nèi)臟。

    兩人對刺第二刀時士氣相當(dāng)。只是勾瘋子主動解去了盔甲，而張岳則穿著厚實的皮衣，勾瘋子吃了主動解甲的虧。

    據(jù)說，對刺第三刀時，勝負已分。勾瘋子的手明顯軟了，他怕了眼前這個看似文質(zhì)彬彬的秀氣年輕人。因為，對刺第三刀時勾瘋子拼命躲閃，而張岳根本連看都不看，只顧奮力朝對方的要害扎去。

    張岳這完全不顧自己死活就是要與對手同歸于盡的勁頭，只要對手是個正常人，誰能不怕眼前這個著眼睛的惡魔？拼命時從不躲閃是張岳他家獨有的血統(tǒng)，這是天生的。

    張岳的第三刀又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扎在了勾瘋子的肚子上，而被他這不要命的氣勢壓倒的勾瘋子，手顫抖著送出了第三刀。這一刀，連張岳的皮衣都沒能扎破。

    據(jù)說張岳捅出第四刀時，勾瘋子已經(jīng)放棄了進攻。兩條胳膊護在胸前，只求張岳下一刀不捅在他的心臟和肺葉上。

    勾瘋子和張岳都有殺掉對手的膽子，但是勾瘋子卻沒有不顧自己死活的勇氣。

    張岳的第四刀扎在了勾瘋子擋在胸口的胳膊上，就是勾瘋子這放棄進攻只求不死的防守，使張岳沒能殺死他。

    在張岳刺出第四刀的同時，他的頭部被鋼管重重一擊，當(dāng)場倒地。倒地的張岳依然死死地抓著勾瘋子的頭發(fā)，胡亂地又刺出第五刀，扎在了勾瘋子的大腿上。被張岳嚇破了膽的勾瘋子依然把雙臂攔在胸前，他再無還手的勇氣。

    群龍無首的勾瘋子的十來個兄弟四散逃去，他們親眼目睹了張岳的瘋勁，誰都不愿意當(dāng)?shù)诙€勾瘋子。他們今天才真正見到比他們老大勾瘋子還要瘋的人。

    這一戰(zhàn)，張岳慘勝，勝得血腥，勝得悲壯。此戰(zhàn)過后，江湖中再也無人敢和張岳動刀子，因為大家都知道，跟張岳拼刀子的下場就是勾瘋子的下場，又有幾個人能像勾瘋子那樣命大，肚子被扎了兩槍刺還不死？

    惡人多長命，勾瘋子被送到醫(yī)院后搶救一天一夜活了過來。勾瘋子那滿是刀疤的身上，又多了五處刀疤。

    張岳大腿被扎了一刀，并無大礙。但是留下了個后遺癥，就是頭部被鋼管砸的那一下，從那以后，張岳經(jīng)常頭暈，莫名其妙地嘔吐。

    當(dāng)時張岳已經(jīng)在市中心買了兩套房子，裝修得很是氣派，一套給父母住，另一套準備做自己和李洋結(jié)婚的婚房，兩套房子是同一個單元的門對門。張岳的傷并無大礙，但是畢竟手腕纏著繃帶而且腿上有傷，不愿意被家里人看見，索性就住在了趙紅兵的家中。

    趙紅兵出獄以后一直獨自一人住在家中，很是冷清，每日都在自己的飯店里喝得伶酊大醉后被小北京開車送回來往床上一扔，早晨起床口干舌燥頭疼如裂。如今張岳終于過來小住一段時間，令趙紅兵很是開心。這兩個無話不談的朋友，一起住的這三個月里，每天晚上都在家喝酒聊天，有時還要加上從飯店趕過來的小北京。他們談?wù)摰膬?nèi)容涉及理想、人生、文化、信仰等，可謂無所不包。

    二狗曾無數(shù)次聽到過張岳與趙紅兵的對話。這兩個極其剛強倔犟且有思想的男人的對話對日后二狗的世界觀影響甚深。至今，這兩個人在那幾個月的對話仍仿佛縈繞在二狗耳邊。

    趙紅兵和張岳，絕對是當(dāng)?shù)鼗熳又形幕潭茸罡叩膬扇恕?0世紀80年代初的高中生的質(zhì)量足可以抵得上擴招后的大學(xué)生，而趙紅兵和張岳在高中同班時，張岳是第一名，趙紅兵是第二名。

    現(xiàn)在二狗節(jié)選較有代表性的三段：

    1.關(guān)于張岳與混子之間的沖突“你和勾瘋子那一仗，非打不可嗎？”“是！”“為什么？”“與天斗爭其樂無窮，與地斗爭其樂無窮，與人斗爭其樂無窮。”“這句話里的斗爭的意思不是說打架吧？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打架也是斗爭的一種方式。紅兵你也出獄半年了，你看看我們現(xiàn)在的社會，現(xiàn)在誰有錢誰是老大。人們更看重的是結(jié)果，而不是過程。我用我的方式賺我的錢，我認為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br/>
    “我和你想問題的角度不一樣，蘇聯(lián)武力如此強大，足可以和美國抗衡，不一樣解體了嗎？這是因為什么？因為它外強而中干，整體缺乏持之以衡的正確的理想和信念。你的武力是強大，全市現(xiàn)在敢和你火拼的人可能一個都沒有，但是你想過蘇聯(lián)的下場嗎？”

    “武力解決問題，簡單直接且有效。你看看現(xiàn)在伊拉克欺負科威特，誰勸薩達姆他都不聽，美國一動手，薩達姆不就老實了？是不是這么個道理？還有，你知道我在監(jiān)獄里自己腦中不斷重復(fù)的一首詞是哪一首嗎？”

    “張岳，你說說看。”

    “自幼曾攻經(jīng)史，長成亦有權(quán)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br/>
    “反詩啊！”

    “我們是同學(xué)，你了解我。我在咱們班學(xué)習(xí)成績考過第二名嗎？哪次不

    是第一名？咱們的老師和同學(xué)哪個會想到我會坐牢？我就是那潛伏爪牙忍受的老虎。兩年的牢獄生活我已經(jīng)受夠了，現(xiàn)在我出來了，我要快意恩仇?！?br/>
    2.關(guān)于張岳不斷地觸犯法律“你想過這次再被那姓嚴的抓到嗎？”“想過?！薄澳悄阍趺催€敢接連地惹事兒？”“姓嚴的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他?！薄胺且堰@事兒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嗎？”“是那姓嚴的先惹我?！薄澳切諊赖拇蚰愕拇_是他的不對，但是你也的確是觸犯了法律才讓他有打你的借口。你難道想以一人之力與我們國家的司法體系對抗嗎？殺了嚴春秋以后你不是也得死嗎？”

    “姓嚴的太他媽的囂張，此仇不能不報。”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為善？是以圣人執(zhí)左契而不責(zé)于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夫天道無親，恒與善人。張岳，你別忘了當(dāng)年你也打過嚴春秋。”

    “你說的我不大懂，解釋一下。”

    “意思是說大的恩怨結(jié)束了或許還會有新的恩怨，怎么樣才能妥善處理呢？真正有道德的人決不把事情的責(zé)任全部歸咎于對方，而是友善地待人并誠懇地自責(zé)。而沒有道德的人總是記得對方的過錯，從不檢討自己的過錯。所以人應(yīng)該向有道德的方向去努力，有道德的人總會得到好報。這是上的話，當(dāng)年我爸爸探監(jiān)時，送給了我這本書?！?br/>
    “紅兵，你現(xiàn)在張口閉口就，這都是老掉牙的東西，幾千年了已經(jīng)?！?br/>
    “正是因為已經(jīng)幾千年它還存在，還有人信奉，就足以說明它是有一定道理的。”

    “現(xiàn)在誰信仰那玩意??？就連咱們國家現(xiàn)在不也是信仰馬克思主義嗎？那不也是人家西方的東西嗎？”

    “即使是馬克思主義，那也是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幾千年歷史，你要對咱們的文化有自信。你對自己國家的文化都沒自信，怎么對抗西方文化的糟粕啊。再說，你現(xiàn)在是在中國，在和中國人打交道，你不用中國人的處世哲學(xué)怎么行？”

    “紅兵你還對抗西方的腐朽文化呢？你又回到咱們上小學(xué)那會兒了？又紅又專的?！?br/>
    “扯遠了，總之，我覺得你總要選擇一個更好的處理問題的辦法。”

    “那你告訴我怎么才是更好的處理問題的辦法?！?br/>
    “我不是說了嘛，。這本書我已經(jīng)背下來了，現(xiàn)在送你。20多年來我爸就送過我這一本書。”

    “呵呵，那我翻翻看看，不過我覺得這東西沒啥大用?！?br/>
    “呵呵，耐心點兒，看看吧。”

    3.關(guān)于張岳的生意

    “張岳，聽說你剛出獄時幫人家要賬，拿起一把剔骨鋼刀就把欠債的人給綁了，然后又捅了人家？”

    “是?！?br/>
    “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br/>
    “可是被你捅的人都沒得罪你?。俊?br/>
    “欠人家的錢不還就是我的敵人。”

    “我看欠錢的未必都是階級敵人吧！勞苦大眾也不在少數(shù)吧！”

    “呵呵，我可沒想過要與人民為敵?！?br/>
    “那就好，剛出獄時你沒錢，干這個我可以理解。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夠有錢了，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干這樣的事兒？”

    “我現(xiàn)在是有錢了，生活是沒問題了，但是我還不是全市最有錢的。我還不如你和小申有錢，四兒可能現(xiàn)在也比我有錢。你知道我的性格吧！我干什么都要干成最好的。再說，我停手不干了，跟了我這么多年的兄弟們怎么辦？讓他們喝西北風(fēng)去？”

    “好，算你說得有道理，但是我想讓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兒。”

    “你說說看?！?br/>
    “以后你再要賬能不能不動刀動槍？你手下的兄弟怎么樣我管不著，但是我希望你能不去親手動刀動槍?！薄澳侨绻腥似圬摰轿翌^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