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林林想跟上去。

    管家過來，附耳跟她講了一句話。

    她悄聲走出門口。

    別墅外面有個花園，花園的玫瑰被剔光了，綠色的草坪中間有個噴泉。

    這次，連鴻俊沒把車開進來，一個人立在噴泉旁邊抽煙。他的面容在噴泉涌出來的水柱后，模模糊糊，唯一真切的是那裊裊升起的煙霧。

    費林林出來后，連鴻俊遞上一盒軟中。

    “不了?！?br/>
    她問：“還有事？”

    “那些股份，你就這么給他了？”

    “嗯。”

    “阿林，那是我們一起創(chuàng)立的產(chǎn)業(yè)，你從前花了那么多心思……”

    瞥見費林林眉間的不耐煩，連鴻俊后面的話沒能說下去。

    他說：“你這是在討好?！?br/>
    “隨你怎么想。”

    空氣靜默片刻。

    噴泉的水濺了一滴在費林林側臉上，連鴻俊伸手幫她擦掉。

    男人粗糲有力的指腹用力擦在女人細嫩的面部皮膚上，讓人不容忽視。

    費林林拿紙巾的手停住，往后退了一步。

    “謝謝。”

    連鴻俊垂眸，漫不經(jīng)心瞥了眼她的動作，輕嗤一聲：“你一味討好，這婚姻不能長久?！?br/>
    “我不能理解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的婚姻生活，無論如何，我們之間已經(jīng)結束了?！?br/>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只是關心一下絞股藍的未來。”

    “我相信這個公司未來發(fā)展會越來越好。”

    費林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沉默片刻，她說：“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br/>
    “急什么？”

    “到點干飯了。”

    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去吃飯，這句話就是他們之間的梗。

    他們目光相撞。

    他們放聲大笑。

    費林林還是一個含蓄的人，笑起來彎起眉眼，瞇起臥蠶，嘴角上揚不露牙齒，極盡克制，極其淑女，極致驚艷。

    連鴻俊看著她：“問個問題。”

    “說?！?br/>
    “你現(xiàn)在上街還被人搭訕嗎？”

    她回想，然后點了頭。

    不戴口罩還好，見到她整張臉，熱情的人會知難而退。戴上口罩，搭訕的人會呈倍數(shù)增加。當然，陸延這個冰山在身邊會好很多。

    “那還是你麻煩，不像我，從來不會在街上被搭訕?！?br/>
    “你是平時也不逛街吧，都是逛夜店的?！?br/>
    “懂還是你懂?！?br/>
    提到了分手的結點，話題中止。

    費林林拒絕回想。

    頓了頓，她又說：“我真的要回去了，得陪我先生?！?br/>
    “阿林，還得是你?！边B鴻俊深吸一口煙，“記得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每次問你愛不愛我，你都沉默以對，我一直覺得你是默認，現(xiàn)在我知道了，你就是沒有心！”

    這邊氣氛緊張，花匠躲進他修的矮樹里。

    連鴻俊修長白皙的手指反貼在唇邊，一口接著一口狠狠抽著煙。

    費林林提醒，“你失態(tài)了。”

    她的聲音冷淡、清醒。

    連鴻俊連連冷笑，“得，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跟你那個老公，加起來都沒有你虛偽。”

    費林林一言不發(fā)，作勢回去。

    “阿林?！边B鴻俊吸了最后一口煙，許久才緩緩吐出來，散開的濃煙遮住他英俊的面龐，“你是不是應該請我進去吃個飯？”

    “我不請的話，會不會被說小氣？”

    連鴻俊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一根煙抽到頭了。

    他把煙扔在地上，輕抬皮鞋，把煙踩滅。

    “誰稀罕?！?br/>
    “你為什么在我這里亂扔垃圾？”

    “抱歉?！彼瓢恋匚⑻掳?，出聲狂傲雅痞：“我就是不撿。”

    費林林轉身。

    情急之下，連鴻俊拉住她。

    “再問個問題?！彼穆曇袈詥?。

    “如果我沒救你，你那個時候是不是不會答應我？”

    “昂?！?br/>
    “說好的烈女怕郎纏呢？”

    他們都沒有對視，他們都在笑。

    費林林微微低著頭，含笑搖搖頭。

    男人苦澀的醛味香水混著香煙的味道在她鼻尖縈繞。

    費林林掙開連鴻俊的手，思考片刻，狐疑地看過去：“你別告訴我，救我的另有其人？”

    連鴻俊垂著眼瞼看她，驀然微笑，嘴角那一道淺淺的弧度帶著世家的矜貴和他特有的痞氣：“你猜呀?！?br/>
    費林林的目光認真。

    連鴻俊敲了下這人的腦袋：“想什么呢？生活哪有這么多狗血?！?br/>
    “那，好走不送？”

    “我們這次一別，可能很久不能再見了?！?br/>
    “師兄?！辟M林林的表情非常容忍：“你今天怎么這么……青春疼痛？”

    那個被點名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費林林在他身邊，悠悠提醒：“別岔氣了，萬一你這尊貴的連家大公子倒在這里給我來個碰瓷，我可賠不起?！?br/>
    “阿林，你沒放下?！彼查g收了笑，連鴻俊定定地看著她，“當年的事，我應該還欠你一個道歉?！?br/>
    費家出了事，連鴻俊母親給她列了無數(shù)好處，讓她滾。費林林在夜店找到連鴻俊，他沉溺紙醉金迷，頭也不抬。

    “我媽做的事情我知道?！?br/>
    他說：“分手吧。”

    現(xiàn)在，眼前的人跟她說：“我就是不道歉。”

    費林林掀起眼皮子，慵懶道：“哦?！?br/>
    “熱嗎？”她問。

    炎熱八月的黃昏，晚風也是悶熱的。

    “有點。”

    “回車上吧，車上有空調?！?br/>
    相當于變相趕人了。連鴻俊卻不惱，“要不是談生意，我應該早點過來，也不至于被你老公趕出來，在這里跟你說悄悄話。”

    說完他就笑了，“有點出軌的刺激感不？”

    “別亂說了。”費林林揮手：“回去吧。”

    “小師妹。”看著她背過身往回走了兩步之后，連鴻俊突然變化了稱呼。

    “我明天就走了，能給個擁抱嗎？”

    費林林回頭，那個人張開手站在原地，收斂了痞氣，像個平平無奇的離別之人。

    輕輕抱了一下。

    繼而，連鴻俊往后撤幾步，問：“有紙巾嗎？”

    費林林給他遞了一張紙，故意說：“別哭。”

    那人邪笑，“你怎么知道不是擦口水？”

    不過一秒，他彎腰，用紙巾包起那個煙頭，轉身離開。另一只空手高高舉起，揮了兩下，是道別的意思。

    費林林停了幾秒。

    “看夠了嗎？”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