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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nèi)文學館又稱習藝館，位于臨照殿附近，是一個小型的宮殿群。

    秦艽等人被帶到內(nèi)文學館后，就被人領(lǐng)下去安頓了。

    內(nèi)文學館有宿館，秦艽她們因為是新來的，被打散了分配，六個人分了兩間房，有一個比她們先進館的學婢，負責領(lǐng)著她們熟悉各種。

    秦艽和連翹被分在一起，一同的還有個叫蓮兒的小宮女。秦艽對蓮兒只限臉熟，以前并未交談過，不過從剛接觸來看，是個寡言少語之人，性格也比較內(nèi)向。

    負責領(lǐng)她們熟悉各處的學婢叫茹兒，不過秦艽她們肯定不能叫茹兒了，而是要叫茹兒姐姐。

    茹兒的年紀也比她們大一些，今年十六，已經(jīng)進文學館快兩年了。

    “第一日你們就不用上課了，先熟悉下情況。等會我會給你們一份課程表，你們自行挑選課程，確定要學什么后，以后每天都要按時去。宿館、飯?zhí)媚銈兛梢噪S便進出，至于其他地方，還是暫時不要去了，等以后熟悉了情況再說?！?br/>
    “謝謝茹兒姐姐。”

    “不用謝，我趕一堂經(jīng)學課，回來再和你們細說?！闭f完，茹兒就拿起書袋，匆匆走了。

    因為初來乍到，三人也不敢隨便亂走，把各自的床鋪收拾了下，就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對了秦艽，你知道這內(nèi)文學館是什么地方嗎？”這個問題，之前在路上時，連翹就問過一次秦艽，當時說話不方便，秦艽沒回答她。

    秦艽沒說話，去看蓮兒，連翹就也跟著去看蓮兒。

    看得出蓮兒是個臉皮薄的，被兩人看得頗為不自在。

    她捏著手指，小聲道：“我聽說這里是專門教導(dǎo)內(nèi)廷宮人的地方，別的就不知道了?！?br/>
    “等茹兒姐姐回來，問她不就知道了?！鼻剀凑f。

    *

    茹兒回來后，三人從她口中得到完整的答案。

    原來宮女作為服役宮廷的人群，內(nèi)廷有女官制度，是仿造前朝的六部尚書制度而設(shè)，分別為六局一司，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功局，及宮正司，其中六局下設(shè)二十四司，分管宮廷各項事務(wù)。

    諸如，尚宮掌導(dǎo)引中宮，凡六尚書物出納文簿，皆印署之；其下司言掌宣傳啟奏；尚儀掌禮樂、朝見、宴會；彤史掌掌記宮闈起居及內(nèi)庭燕褻之事等。

    如此一來，也就致使作為女官識字是必備的，而想向更高一層次進步，就必須擁有更高層次的學識。

    內(nèi)文學館就是負責教授內(nèi)廷宮人的存在，之前秦艽等人在掖庭所學的東西，不過是最基礎(chǔ)啟蒙，也是為內(nèi)文學館篩選可塑之才，作為培養(yǎng)女官的后備役。

    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多，初入宮的小宮女不懂，等在宮中待上幾年，知道其中的厲害后，卻又錯過最合適的時機。

    內(nèi)文學館只會在宮女初出掖庭時收人入館。為什么會定下這么怪異的規(guī)矩，其中原因不得而知，反正在內(nèi)文學館建立之時，就是這樣的規(guī)定。

    而秦艽之所以會知道，是基于那個夢。

    本來她想拉著丁香一同來內(nèi)文學館，可惜丁香對讀書實在沒有興趣，去學了針黹，反倒連翹最終和她一起來到這里，不得不說是造化弄人。

    ……

    “同樣是宮女，與你們一起的其他小宮女，正在各處勞作，而你們只用在窗明幾凈的授課處學習，甚至一般富戶人家的千金，都沒有這種條件。所以能來到這里，是你們的機緣，也是文賢皇后的恩慈，你們可要珍惜?！?br/>
    因為文賢皇后這個名稱，在連翹的追問下，茹兒又給大家講了文賢皇后的事跡。

    從文賢皇后在閨閣時，就是有名的才女說起，到她與陛下伉儷情深，再到她重設(shè)內(nèi)文學館，讓宮中女子都有機會能學文識字。反正在茹兒口中，文賢皇后是世上最好的人，雖然她已經(jīng)不幸薨逝了，卻值得所有人緬懷。

    而內(nèi)文學館的小學婢的地位是超出同等級小宮女，因為宮里人都知道，這是專門培養(yǎng)女官的地方。

    當然這么好的地方，淘汰制度也是極為嚴格的，每月有月考，還有旬考季考半年考。半年一考核，不合適就會被打回原形，送出去繼續(xù)當小宮女。

    聽完茹兒所言，連翹訥訥不言。

    等茹兒出去后，她才拉著秦艽說她要完了。她基礎(chǔ)本就不行，是走了后門才能來這里。其實到現(xiàn)在連翹都還不知道，為何馮姑姑要將她送到這里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可現(xiàn)在的情況是，她明顯沒辦法安。

    “你有半年的時間，好好學吧，別太低估自己。不為其他，難道你想被茱萸嘲笑？其實報復(fù)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把她踩在腳下，站在她遙不可及的地方，俯視著她?！?br/>
    連翹陷入沉默。

    蓮兒也在，她坐在自己鋪位上，聽見這邊的對話，面色有些怔忪。

    “好，我一定好好學?！边B翹突然說，態(tài)度罕見堅決。

    旋即，她又換了張討好的臉：“秦艽，你看咱們一起入宮，又是同屋，來到內(nèi)文學館又被分在一起，這真是難得的緣分啊?！?br/>
    “你想說什么？”

    “我就想說，看著這些情分，你平時可得多幫幫我，我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問你了?！?br/>
    這畫面逗笑了蓮兒，她沒忍住笑了聲。等笑出聲后，才發(fā)現(xiàn)這樣容易得罪人，面色有點慌張。

    秦艽瞥了她一眼，對連翹道：“這屋里又不止我一個，還有蓮兒和茹兒姐姐，你不懂的也可以請教她們?！?br/>
    “這樣可以？”說話同時，連翹的眼睛卻看著蓮兒。估計她心中也有數(shù)，秦艽除了對丁香，對其他人都不太好說話，想找一個好說話的。

    “肯定可以，同屋的情義可是難得的緣分，俗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同屋的情分至少要修五十年?！鼻剀吹?。

    都在這樣了，蓮兒能怎么說，只能小聲道，說連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她。

    所以說，老實人就是好欺負，連翹很愉快的過去和蓮兒套近乎了。

    接到連翹瞥過來的眼神，秦艽失笑。

    初來乍到第一日，同屋的幾個人都是好相處的，秦艽有預(yù)感未來一段時間的日子會很平靜。

    其實當初秦艽會選擇來這里，就是因為這里是宮里難得的清凈之地。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這里有她去紫云閣的機會。

    *

    內(nèi)文學館設(shè)有宮教博士十人，教導(dǎo)宮人經(jīng)、史、莊老、書法、算數(shù)、棋藝等。

    宮教博士不拘于宮人內(nèi)侍任教，也可從弘文館選用有學識的學士。用白話點說，弘文館挑剩下的學士，可以來內(nèi)文學館任教。

    不過也有學識出眾者，卻偏偏愿意來內(nèi)文學館任教的年輕學士，大抵與這里習藝者都是年輕貌美的宮女有關(guān)。

    大梁民風開放，男女大防并不森嚴，甚至宮闈內(nèi)廷也不是不允許男子出入。像內(nèi)文學館中，教授棋藝、書法和經(jīng)學的，便都是男子。

    而且就如秦艽所想，大抵是大家的功課都很繁重，人生的目標更遠大，文學館內(nèi)的日子很平靜。彼此之間以禮相待，客客氣氣，很少會有臉紅的事發(fā)生。

    和之前在掖庭，小宮女之間雞毛蒜皮，你的鼻子我的眼睛，這里儼然是兩個世界。

    連翹還有點好奇，還是秦艽點破了關(guān)鍵。

    讀書可以充實自己，眼界學識等等都得到了升華，心態(tài)眼光處事態(tài)度自然與以往不同。讀書人知榮辱懂羞恥，講究面子，斗得跟烏眼雞似的，太傷顏面。

    連翹琢磨來琢磨去，覺得秦艽可能最想說的是最后這一句，不過她只限在心里想想，可不敢去戳破對方。

    日子一天天過著，在熟悉了情況后，秦艽她們在文學館里也算是如魚得水。

    認識了不少新朋友，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這里的日子確實挺悠閑，除了上課以外，什么事都沒有。學館一共設(shè)十門課程，小學婢階段只用挑選兩門，其他時間自己分配。

    不過在這里可沒有人會撒著歡四處去玩，次數(shù)繁多的各種考，像鞭子一樣，在后面鞭策著眾人。例如連翹，她現(xiàn)在最擔憂的便是半年考，只有過了這一關(guān)，她才算真正的留下來。

    當然，也有例如像秦艽這種本身學得很出眾的，功課并不繁重的情況下，自己的時間就很多了。

    所以秦艽經(jīng)常會去繡坊看丁香，至于其他時間，就是用來睡覺了。她也去過那片海棠林，可能因為冬日天寒，去了幾次都沒有碰見宮懌。

    秦艽討厭冬天，她最怕天冷了。

    *

    轉(zhuǎn)眼過了年，轉(zhuǎn)眼冬去春又來，秦艽她們進宮也有一年了。

    脫去了冬衣，換上了春衫，大家才發(fā)現(xiàn)，似乎所有人都長大了。

    像秦艽，便長高了半頭。個子高了，身段也隱隱有了姑娘家的樣子，反正連翹和秦艽是同年，對方的小胸脯已經(jīng)鼓了起來，她還是癟癟平平的。

    “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吃了什么？”見秦艽貼身訶子下聳起的曲線，連翹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宮裝大多都是袒領(lǐng)襦裙，貴人和宮女之間的區(qū)別就是，除了花色布料不一樣，更加華美外，還有就是袖子的區(qū)別。

    貴人們穿大袖，宮女因為要勞作，穿窄袖。

    所謂袒領(lǐng)服就是一種半袒胸的襦裙，會微微露出鎖骨玉頸以及些許胸部曲線，顯示女性之美。

    大梁以豐腴為美，這種衣裳的款式要能撐起來才好看，可很顯然連翹是撐不起來的，不然她也不會嫉妒成這樣。

    “你說我能吃什么？我們吃的都是一樣的飯菜。”秦艽道。

    蓮兒也在邊上換衣裳，不過她是屬于中等狀態(tài)，不像秦艽那樣異軍突起，但也不像連翹那樣一點起伏都沒有。反正她是挺滿意的，見連翹還在眼紅秦艽，耿耿于懷，她很好心地道破玄機。

    “你忘了有人每天給秦艽送乳子喝？”

    宮中有喝牛乳茶的習慣，所以在民間極少能見到的牛乳和羊乳，宮里并不少見。甚至還有專門的地方飼養(yǎng)這些牛羊，供以取奶。

    秦艽在宮里攏共沒幾個朋友，除過丁香、連翹、蓮兒外，還有個叫來喜的小內(nèi)侍。來喜在秦艽離開掖庭之前，就被調(diào)走了，就是被調(diào)去侍候這些牲畜。秦艽離開掖庭后，和他聯(lián)系了上，知道秦艽喜歡喝乳子，來喜每天都會給她送一些過來。

    “乳子那么難聞，真虧秦艽能喝下去，再說了長這里和喝乳子有什么關(guān)系？”連翹一副不可置信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以形補形？”

    秦艽正在喝水，差點沒一口噴出去。

    她紅著臉，也不知是被嗆紅的還是害羞：“連翹，你亂說什么！”

    蓮兒忍著笑：“我看書上有記載，喝乳子可以體豐，至于是不是以形補形，我也不太清楚。你看娘娘們都有喝乳子的習慣，說不定有用?！?br/>
    “不跟你們說了，我去拿東西?！鼻剀词帐耙幌拢隽碎T。每天早上這個時候，來喜都會給她送乳子。

    秦艽去了文學館外，等了會兒還是不見來喜來。

    她本想是不是有事不來了，就見遠遠有個人影踏著薄霧而來。

    不是來喜，是跟他一起的小田子。

    “來喜哥哥呢？”

    “來喜今天有事，讓我?guī)退??！?br/>
    秦艽接過東西，卻皺起眉，來喜從不假他人之手，難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才沒來？”

    “沒什么事，就是早上起來他有些不舒服，我替他來送。好了，不跟你說了，還等著回去干活?！闭f完，小田子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