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已經(jīng)能夠記事,并且能夠記清楚很多事情,只是言語表達能力跟不上而已。從前的沈濃是個正常發(fā)育的孩子,當(dāng)然不會抱怨這些事情。
可如今不一樣了。
沈濃擁有一個成年人正常該有的思維與表達能力,腦子里的記憶盤旋著這些事情,一旦說出來,哪怕是平平淡淡的口吻,都足夠令人震驚。如同此刻的沈階。
沈濃表述得簡單明了,但事情卻說得難以讓人辯解,因為畢竟是事實。
“哼!”沈濃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輕哼,發(fā)出的氣息里尚存有小孩子的奶香氣兒,撲到沈階懷里的時候,那股奶香味兒就直竄沈階的鼻管,“大哥哥是壞蛋,欺負(fù)濃濃,還騙濃濃!大哥哥根本一點兒都不喜歡濃濃!”
沈濃越說越氣,小胖手往沈階身上招呼著,一擰一個準(zhǔn)兒,疼得沈階嗷嗷叫喚不停。
“疼疼疼……你松開手!快松開!”沈階連忙制止她,但又不敢亂動,生怕沈濃一個抓他不穩(wěn),就從他身上掉下去,一腦袋砸地上去開了花兒,可叫他有好果子吃!
沈濃停下手來,終于肯饒過他,但還是不肯放過剛才的問題:“那大哥哥喜歡濃濃嗎?”
沈階略微猶豫了會兒,見沈濃眼中濃烈的“兇神惡煞”的神色,立馬回道:“喜歡!”
喜歡與否,并不妨礙他拿沈濃當(dāng)作一個玩具來玩耍。沈階這樣告訴自己,瞬間覺得跟沈濃說些什么心底都沒啥負(fù)罪感了。
沈濃窮追不舍,繼續(xù)問下去,道:“那大哥哥喜歡小楫兒嗎?”
“喜歡!”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沈階回答得干脆又直接。
“喜歡小楫兒比濃濃還要多?”沈濃開始緊張起來,小肉拳頭握緊,手背顏色瞬間變得粉嫩起來,像是一個小香芋包。
沈階終于嗅到了那么一絲絲的不尋常的味道。
這種無異于女朋友問自己女朋友與母親一同掉進河里自己選擇救誰一樣的腦殘問題,沈階到底雜書念得多,不可能會不清楚。于是他將視線移到沈濃臉上時,果不其然覺得這糯米團子滿臉透著算計。
呔!這就是想借機給他挖坑,趁他現(xiàn)在根本不能動彈,然后好報復(fù)他罷?!天下女人一般黑,古人誠不欺我!
“濃濃……”沈階避開了這個問題,忽然喚了她一聲。
沈濃訝異了一下,然后答應(yīng),又問:“大哥哥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里的棗核開始發(fā)芽了,所以不舒服?”頓了頓,她自問自答,又寬慰道,“不過別擔(dān)心,要是長出來了,濃濃會讓初初照顧大哥哥的,初初的盆景技術(shù)可高超了……”
原本她不提這事,沈階還能暫時性忘卻,現(xiàn)下一旦提起,沈階立即又覺胃里抽搐得厲害,忍不住開始想作嘔起來。
沈濃見狀忙得撲過去伸手去捂他的嘴,再吐下去,好端端的屋子里就要臭氣熏天了。患有略微潔癖的沈濃不能容忍。
可沈階原先就斜倚在床頭,身子虛弱得快要歇菜,沈濃這么一撲,他便直接躺倒了下去,腰部有劇痛傳來,沈階眉頭一皺:“嗚嗚嗚……”
沈濃道:“那你不許再吐下去了!”
沈階連忙點頭。
沈濃又說:“吞回去!”眼珠子盯著他的喉嚨,生怕自己一松開手,沈階就開始作嘔。
萬般無奈之下,沈階只好聽命,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剛才從胃里涌上來的津液給吞咽了回去,漲紅了一張臉瞧著沈濃,意思是:“可以了罷?”
沈濃方滿意地松開手。
“大哥哥可以回答剛剛的問題了。”沈濃提醒著他。
沈階在肚腹內(nèi)計算了下,隨口回答道:“當(dāng)然是更喜歡你!”
這種問題,問問題者一定是想要證明自己得到重視,所以回答沈濃鐵定沒錯。
但沈階卻偏偏錯了。
拳頭揮過來的時候,沈階避無可避,生生又挨了一遭,疼得痛呼出聲,臟話幾度到了嘴邊,但又迫于沈濃的淫威而吞咽回去。
“大哥哥撒謊!”沈濃列舉事實,“你都沒有謀殺過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六哥哥七哥哥八哥哥和小楫兒,你就只謀殺過我!”
沈階徹底無話可說。腦內(nèi)迅速轉(zhuǎn)動,發(fā)現(xiàn)事實確實如沈濃所說。
沈濃沒注意到他的變化,自顧自說了下去,道:“大哥哥明明所有人都不喜歡,但是對濃濃的態(tài)度卻是最差的,大哥哥真的這么討厭女孩子嗎?”
“雖然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一樣的,都值得喜歡和愛護,可是大哥哥為什么偏心男孩子啊?女孩子不夠可愛嗎?濃濃不夠好嗎?……”沈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住。
但能夠進到沈階耳朵里的,也就那么幾個。
只是話入耳后仍然覺得聒噪,而且腦子里亂糟糟的,一股子煩躁感覺油然而生,沈階忍不住吼道:“你煩不煩?。坑植皇俏蚁肽銈兂錾?!我憑什么要對你們好啊?”
沈濃一愣。
沈階同樣愣住了。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剛準(zhǔn)備說話,就被沈濃出聲打斷了。
沈濃問道:“大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有弟弟妹妹???”
沈階看著她,清亮亮的眼珠子溜溜地轉(zhuǎn)動著,但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錯也不錯,十分認(rèn)真,于是自己也就更加認(rèn)真地點頭,“嗯”了一聲。
誰稀罕有弟弟妹妹???生孩子的時候有過問他的意見嗎?生下一堆來煩他,真當(dāng)他樂意嗎?真是忍無可忍!
沈濃忽而撇了撇嘴,從他身上坐起來,垂著腦袋坐在一旁,許久不曾說過話。
沈階覺得氣氛有些許尷尬,但是有傷在身,而且誰知道沈濃那個死丫頭又在盤算什么鬼主意,此際受制于人,最安全的做法是以靜制動,敵不動我不動,敵動……反正他也動不了,靜觀其變就是。
可沈濃安靜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到沈階都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忍不住動手輕輕推了推沈濃的手臂:“……喂你……”
“哇——”沈濃一聲爆哭出來,哭的聲音極大,驚擾到了屋外的符小樓眾人,所有人都闖了進來,就見沈階的手三來不及收回,尷尬地在沈濃的手臂那里頓住了。
符小樓頓怒:“欺負(fù)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大皇子委實天下表率!”
沈階:“……”就推一下怎么就哭了?沈濃這個哭包,又一次害他受冤!
沈階并不辯解,只看了圈對他怒目而視的眾人,心里頭即刻發(fā)毛,說道:“我自己的妹妹哭了,關(guān)你們什么事?你們家住海邊的啊?管這么寬?”
夏之初道:“對自己的親妹妹尚且如此狠毒,更不必說別人家的孩子了!”說著,就要過去,打算將沈濃抱出危險區(qū)域。
沈階瞧出了她的意圖,頃刻間護犢子一般,將沈濃給保住了,死活不放手,朗聲道:“誰敢動我妹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