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說帝國百廢待興這話卻也說得恰如其分。【風(fēng)云閱讀網(wǎng).】蛇人被消滅舉國歡慶加上快要過年更是隆重之極。帝君大赦天下百姓歡聲雷動雖然帝都還顯得元氣未復(fù)卻已有了些太平盛世的景象了。

    我在路上匆匆走著把風(fēng)衣的衣領(lǐng)拉高了遮住我的臉。今天薛文亦請我過去吃飯說是過年了也讓他那個叫薛庭軒的兒子見見我。過了年他兒子有六歲了。與薛文亦大不相同他這兒子酷愛使槍還沒蒙槍倒已經(jīng)開始學(xué)起來了。薛文亦讓他拜在我門下但我平常也沒功夫去教只能說抽空去指點一下。薛文亦望子成龍他自己在軍中呆過不短時間但從來沒學(xué)過刀槍更盼望兒子能夠允文允武成為名將所以多次催著我過去。

    因為快過年了街頭很是熱鬧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一塊空地時里面擠滿了人當中拉了一條橫幅有個頭上扎了塊紅布條的人站在臨時搭起來的臺上正高聲說著什么凈是些什么“誓死報國”、“為國盡忠”一類的話。他說一句邊上圍著的人便一陣歡呼。

    我站著看了一眼邊上一個拿著一疊紙的少年馬上跑過來道：“先生你要加入尊王團么？”說著把一張紙遞到我手上。尊王團？我不由稍覺詫異。這個組織出來也有幾年了當初也曾派代表來勞軍雖然覺得他們整天叫囂忠君愛國有些無聊動不動又上街游行強要路人和店鋪捐錢。但他們?nèi)f些大道理也不好說什么沒想到居然壯大到這等程度了。我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著“尊王團報名表”下面是些小欄目甚是詳細什么名字性別籍貫?zāi)挲g還有出身云云。我道：“這是什么？”

    “這是尊王團的報名表?！鄙倌甏蟾庞X得我有可能加入這個尊王團興致也上來了指點著道：“填好這張表便給一張尊王團證書先生你就尊王團員了。先生作為帝國子民我們每個人都有義務(wù)為國出力只有加入尊王團才是真正的英雄?！蹦菑埣埳跏瞧秸９げ吭斐鰳淦ぜ堃詠硪驗榧垙埑杀颈阋说貌荒芘c牛羊皮相比展極快現(xiàn)在用破布木屑都能造紙以前這些廢物都成了有用之物因此帝都已有十幾個造紙作坊了。只是紙張縱然多我也沒想到居然會這樣浪費何況還要費抄工。尊王團有這個財力假如抄寫一些識字課本一類那也是一件實事。加上他說什么只有加入尊王團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心里不禁有些厭惡道：“蛇人可不是用嘴說死的。”

    少年道：“先生話可不能這般說。軍人血戰(zhàn)固然有功但他們很多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才當兵的心里并不是真正忠君愛國。我們尊王團開啟民智讓帝國百姓知道人倫大義那才是不世之功奠定帝國萬世基業(yè)?！?br/>
    這少年相貌端正原本并不讓人討厭但我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他可厭。

    我把紙還給他道：“算了我沒興趣。”

    這少年不死心在我身后道：“先生你這等想法大是危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無帝君我們還有這等太平日子好過么？”

    我沒有理他。如果要反駁只消跟他說五羊城沒有帝君就行了。只是這樣一說恐怕會引得他再大一番議論而我總還是地軍團的都督。我顧自走去耳邊卻傳來身后的喧囂有人哭叫道帝君萬歲之類想必是剛加入了那尊王團。進了薛文亦家內(nèi)院便聞到一股香味只見薛文亦正在廊下薛庭軒則拿著把小木槍舞動。我笑道：“薛兄好自在?！?br/>
    薛文亦一見我笑道：“楚兄你來了啊正等著你呢。庭軒快叫楚叔叔?！?br/>
    薛庭軒提著槍過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楚叔叔?！鄙洗我娝麜r口齒還不太清楚現(xiàn)在說話已經(jīng)很流利了。我一把抱起他道：“哈又長高了不少啊。”

    薛文亦轉(zhuǎn)動輪椅過來道：“來里面坐吧。”

    我正要隨他進去身后忽然傳來邵風(fēng)觀的聲音：“薛侍郎在下叨擾了。”

    薛文亦和邵風(fēng)觀交情并不深厚他約了邵風(fēng)觀自是為了讓他來陪陪我了。我轉(zhuǎn)過頭笑道：“邵兄你也來了啊?！?br/>
    邵風(fēng)觀手上還拎著一個稻草扎就的包。他淡淡一笑道：“巧得很阿方家里帶來一只毛腌風(fēng)雞正好嘗嘗?！彼涯堑静莅唤o邊上一個下人見我有些詫異道：“毛腌風(fēng)雞是阿方他們的家鄉(xiāng)風(fēng)味每年霜降時殺一只肥雞將肚里收拾干凈擦上鹽塞入香草用稻草扎緊懸掛風(fēng)干等過年時就可以吃了這東西做醒酒湯最好極是鮮美?！?br/>
    邵風(fēng)觀甚是講究口腹之事他吃的東西總是稀奇古怪。我笑道：“邵兄一說到吃你便眉飛色舞?！?br/>
    邵風(fēng)觀笑道：“日求三餐夜求一宿。世上別的都是假的能吃能睡才是真的。”

    邵風(fēng)觀說得輕松但在他話里我總覺得有一種蒼涼之意。這個絕世名將越來越是頹唐。他離棄文侯投靠帝君并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只是本能地不愿靠攏文侯吧。即使成為帝君的心腹他心里也未必就此平靜。邵風(fēng)觀倒也沒在意什么伸手從我懷里接過薛庭軒掂了掂道：“好個胖小子哈哈薛大人更像令正與你的尊容不太像?！?br/>
    薛文亦現(xiàn)在肥頭大耳薛庭軒年紀雖稚卻頗有英氣。薛文亦干笑一下道：“來進去坐吧正好可以開席?！?br/>
    我道：“沒旁人了么？”

    薛文亦道：“今天就你們兩位了。見笑我在朝為官只是脾氣太糟也沒什么朋友。”

    薛文亦性情恬淡從不結(jié)黨營私大概與旁人都保持一定的距離談得上朋友的恐怕就是我們當初一同從高鷲城逃出來的四人了。只是現(xiàn)在我們四個人也已變得太多我的心里微微一痛道：“吳萬齡呢？他在帝都么？”

    薛文亦的嘴角略略一抽道：“他現(xiàn)在是畢將軍的紅人一直駐守前線沒有回來?！?br/>
    他說得平淡但話中多少有些不滿想必吳萬齡與他也越來越是疏遠?，F(xiàn)在邵風(fēng)觀在這里我也不好多說什么道：“好吧開吃。薛兄你在燒什么菜這么香?！?br/>
    薛文亦還沒說什么邵風(fēng)觀已叫道：“我猜薛大人定是搞到了些飛龍吧！”

    薛文亦笑道：“邵將軍果然了得！”他轉(zhuǎn)向我道：“楚兄你大概沒聽說過飛龍吧？”

    我確實沒聽說過這種東西道：“這是什么？”

    “那是句羅島雪山上的一種飛禽。居說是海中龍涎化生本是小魚**月間月圓之夜出海生出雙翅變成一種飛鳥不是很大極為難得滋味也極是鮮美?！毖ξ囊嗾f著臉上忽地有些黯然道：“這是今年前來朝貢的句羅使團送給我的。那使團中有一個本是李堯天將軍舊部說是當初李堯天將軍為感謝我給他的船配備器械早就準備送我一對嘗嘗鮮。只是這飛龍鳥極是難捕平常捕得的全是貢品要不也是句羅王宴臣所用今年才多捕到幾對?！?br/>
    一說到李堯天我也不禁有些黯然。李堯天才高名顯性情溫和在帝國口碑也極好可是這個才華絕世的水軍名將卻沒有與他才能相配的運氣在征倭?xí)r殉職。我道：“李堯天將軍去世也有三年了吧。”

    “現(xiàn)在已是自新三年那就是四年了?！鄙埏L(fēng)觀忽然加了一句。邵風(fēng)觀一直有些落落寡合但與李堯天合作時相處得甚是融洽他們也算是接近的朋友。他嘆了口氣道：“想想死去的老朋友我們這幾條爛命可真硬啊?！?br/>
    薛文亦道：“盡在外面說什么快進去吧。那句羅使臣還給我送了一壇子什錦泡菜和這邊的泡菜味道大不一樣先來點嘗嘗鮮清清口吧。”

    我們坐了下來。薛文亦的家里打掃得很是整潔他妻子雖是小家碧玉卻也持家有道。我挾了點泡菜道：“有命回來想想也實在該滿足了。”

    以前曾聽李堯天說起過句羅人家家都吃泡菜。帝國各地也出產(chǎn)泡菜不過各地的制法頗有不同滋味也大相徑庭句羅泡菜約略與天水省的泡菜有些類似不過味道也頗有獨到之處這泡菜里雜七雜八的什么都有雖不中看味道卻還好。邵風(fēng)觀也吃了一口道：“哪一仗不是把頭別在褲帶上能完整回來便已該拜謝天君了?！?br/>
    薛文亦端起杯子道：“現(xiàn)在好了戰(zhàn)爭終于結(jié)束了。祝兩位以后一帆風(fēng)順身體康健?！?br/>
    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么？我暗自苦笑看了看邵風(fēng)觀他也有點哭笑不得。一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另一場戰(zhàn)爭卻已迫在眉睫。只是在薛文亦這些遠離戰(zhàn)爭的人看來和平已經(jīng)到了再也不用擔(dān)心今晚睡下去明天醒來便是在一片火海中了。可是不管怎么說和平如果真的到來那該多好。

    這一頓吃得甚是開懷連最講究口腹之欲的邵風(fēng)觀也吃得興致勃勃一張嘴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天南地北飲食男女他說了興聽得我們目瞪口呆。邵風(fēng)觀學(xué)識既博口才又佳即使不為將做文臣亦當是個名臣。

    到最后上了那道毛腌風(fēng)雞做的湯。邵風(fēng)觀說得沒錯那腌雞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做成湯后滋味鮮美異常連后來爬上桌來的薛庭軒都喝了兩大碗把兩個雞腿全都啃光了。吃完飯與薛文亦一家告辭后我與邵風(fēng)觀一同回去。邵風(fēng)觀是騎馬來的因為我是步行他牽著馬陪我走一段。

    快過年了?，F(xiàn)在起到正月十五執(zhí)金吾都不再禁夜街上逛夜市的人摩肩接踵一個個喜氣洋洋。我和邵風(fēng)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走過先前那塊空地時聽得有人正叫道：“快來加入尊王團吧以為國捐軀為榮?！鄙埏L(fēng)觀轉(zhuǎn)過頭來做了個苦相道：“楚兄以后要組織敢死隊不用招人了那就叫他們?nèi)グ??！?br/>
    我也苦笑道：“只怕到時這敢死隊是往后沖的?！?br/>
    邵風(fēng)觀嘆道：“那也不一定底下那些人會真以為戰(zhàn)死是件幸福的事而這些叫別人去死的人你殺了他也不會加入敢死隊的?！?br/>
    我道：“不管怎么說他們還知道忠君愛國總有可取之處吧?！?br/>
    邵風(fēng)觀撇了撇嘴道：“嘴上功夫有什么可取?！?br/>
    邵風(fēng)觀雖然說得刻薄但我也覺得他說得沒錯。一時間無話我們悶著頭走過那群人身后他們還在慷慨激昂地說著什么不時有人在歡呼想必非要弄到半夜不可也不知他們哪來這么旺盛的精力。正走著邵風(fēng)觀忽然道：“楚兄畢胡子居然會背棄大人我實在沒想到?！?br/>
    我淡淡一笑道：“雖然有點意外不過鄧滄瀾也轉(zhuǎn)了向才更讓我想不到。雖說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但文侯大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不知這一場惡斗誰才會最后贏。”

    “大人應(yīng)該勝算不大了?！鄙埏L(fēng)觀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此番遠征大人機關(guān)算盡讓我們動手。勝了固然好敗了也是我們的罪過不關(guān)畢胡子和鄧滄瀾罪過。只是帝君手段更狠居然來個釜底抽薪。鄧滄瀾不是輕易倒向之人會受畢胡子裹脅大概大人也沒料到吧。”

    我道：“聽說南宮大人的夫人給他寫了一封信聲明其中利害?！?br/>
    邵風(fēng)觀打了個哈哈道：“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鄧滄瀾自命是癡情種當初就看中了可娜那時大獻殷勤人家不理他他還不死心?，F(xiàn)在人家嫁為人婦居然還是一封信就轉(zhuǎn)得回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也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br/>
    我不好隨著邵風(fēng)觀去挖苦南宮聞禮的夫人只是打了個哈哈道：“也該回去了邵兄過了年去哪里？”

    邵風(fēng)觀道：“陛下命我前去鎮(zhèn)守東平城多半是負責(zé)監(jiān)視畢胡子和鄧滄瀾的意思?！?br/>
    我道：“是么？我倒沒接到?！?br/>
    “你當然不會接到這種命令?！鄙埏L(fēng)觀嘴角浮起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當初二太子趁帝都空虛起事雖是墮入文侯計中陛下現(xiàn)在可不會重蹈覆轍你這個宗室大將要在帝都鎮(zhèn)守的?！闭f到這兒他的臉忽然沉了下來看了看四周小聲道：“當心點大人只怕命不久矣?！?br/>
    我的心猛地一動道：“真的？”見邵風(fēng)觀只是微微點點頭沒說話。

    他的眼力比我要高明看事深中肯綮想來也是帝君和張龍友定然料定文侯不會甘心現(xiàn)在文侯越低調(diào)他們越會防備。遠征軍回到帝都帝君和張龍友一定都松了口氣吧。而我們回來后對文侯的打擊一定也會更深一步?，F(xiàn)在看似平靜但已暗流涌動隨時都會奔涌而出。我不知道這個大潮過來自已還能不能有命幸存。

    太多的激浪吞噬了多少性命啊……

    暮色中突然傳來一個高亢的聲音：“天崩地裂蒲牢吼日奔月逐吞星斗云中妖龍食人。風(fēng)吹鬼雨灑空街樓頭游鼠窺尸骸骷髏猶插七寶釵。”

    這聲音頗顯蒼老很是突兀相必是什么人喝醉了酒在胡唱只是這歌詞太駭人了根本不像是在大過年的時候該唱的。我和邵風(fēng)觀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立住了聽那人高唱。卻聽得那人接著唱道：“殘檐聲聲響鐵馬碧血紅染鴛鴦瓦來年白骨蔽四野?？蓱z歲歲起刀兵不知何時得太平如此人間不欲生。鳶飛戾天力猶乏魚潛于淵無深峽終是蒼生多罪業(yè)無端應(yīng)此茫茫劫?！?br/>
    當那老人唱到“可憐歲歲起刀兵不知何時得太平如此人間不欲生”三句時我心里一陣絞痛聽到最后“終是蒼生多罪業(yè)無端應(yīng)此茫茫劫”那兩句眼中不禁又有淚水要落下來。這老人想必是個詩人我雖然不知這詩寫得好不好但其中悲天憫人之情懷卻能感覺得出來。在與蛇人曠日持久的戰(zhàn)爭中不知有多少百姓無辜喪生了難道現(xiàn)在還要再來第二次么?

    我看了看一邊的邵風(fēng)觀他眼中隱隱也有些淚光手中緊握馬韁似是若有所思。暮色中那老人的歌聲已經(jīng)停了唯有寒風(fēng)吹過凄厲如刀。

    邵風(fēng)觀在年初三便率風(fēng)軍團與一萬新編入常規(guī)軍的西府軍前往東平城。蛇人消滅后當初與共和軍商議的勢力范圍就該一步步落實。根據(jù)當時協(xié)議閩榕省該劃歸共和軍這樣之江省就成為帝國與共和軍勢力的交界一旦有戰(zhàn)事東平城就是最前沿的重鎮(zhèn)了?，F(xiàn)在雖然一片和睦的景象但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墒羌词褂腥f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能放棄。年初一晉升命令下達四相軍團全律晉升一級我、鄧滄瀾、畢煒、邵風(fēng)觀同時升為副將軍。雖然同是副將軍按排名我在第一第二則是邵風(fēng)觀畢煒第三鄧滄瀾在第四所以邵風(fēng)說他是派去監(jiān)視水火二軍團的完全不假。

    按照軍功四相軍團的四都督早就可以晉升為副將軍。但由于副將軍很少一直被當成一個類似榮譽的軍銜現(xiàn)在只有一些退伍致仕的老將才得封副將軍我們這四個年紀都在四十以下的副將軍也是帝都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不過小王子由于是監(jiān)軍未封軍銜我說他要拜帥的預(yù)言落了空元帥一銜到了文侯頭上只是誰也知道那是個空架子。同樣屠方晉升為上將軍那也是個虛職了只不過屠方?jīng)]有野心倒是自得其樂但文侯明升暗降他心里一定不高興。

    年初五共和軍派來的使者團開始正式與帝國談判商討共同治國之方。共和軍提出了兩個建議一個是劃江分治大江以南歸共和軍以北是帝國共和軍作為帝國的一部分每年上交稅收。這相當于把以前五羊城的權(quán)限擴大了上百倍大江以南帝國再無權(quán)力插手帝君肯定不會同意因此共和軍的另一個提議是建立聯(lián)合政府將兵、刑、吏、戶、工五部官以七三分成的比例分別由帝國與共和軍委派官吏國策由五部尚書率官員組成內(nèi)閣共同商討閣臣有提交國策之權(quán)同樣以七三分成的比例由帝國與共和國委派而帝君擁有最終否決權(quán)但一切事務(wù)都以國家律法為準所以內(nèi)閣第一件事便是制定新的律法稱為立憲。因為立憲相當于將帝君的權(quán)力分給內(nèi)閣所以這個提議倒是得到不少帝國官員贊同覺得大為可行可商議的僅僅是一些細節(jié)問題。

    從個人的方面來看我很支持立憲制。內(nèi)閣并非終身制五年一屆名單按比例由兩方推舉閣臣連任不得過兩屆一旦有重大決策失誤內(nèi)閣必須立刻引咎解散重新組閣。不論怎么說這樣子可以很好地彌補以前帝君一手遮天為所欲為之弊。如果是明君決策也未必全能英明如果是個昏君那他胡作非為便沒人能制約。如果采用內(nèi)閣制至少不再是某個人一人說了算任何決策都必須由內(nèi)閣討論才能提出而即使帝君有什么決策同樣必須由內(nèi)閣討論一旦內(nèi)閣通不過帝君即使有否決權(quán)也沒用。內(nèi)閣制既維護了帝君的權(quán)威又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帝君的獨斷現(xiàn)在看來比共和軍以前堅持的“以人為尚以民為本一切權(quán)力歸于民眾”這種空話更具可行性。南宮聞禮就極為贊同這個主意說這是取帝國與共和制二者之長雙方都能夠接受。

    可是帝國中反對這提議的聲音也有不少尤以兵部尚書屠方、刑部尚書丁西銘反對最力。屠方上疏說此議對帝君大為不恭而丁西銘在奏疏中說得更厲害說什么“此議名立憲而實共和久而久之百姓當以陛下為贅癰”因此“臣以為切切不可行此下策”。正月十五共和軍與帝國的文臣唇槍舌劍越來越激烈一整天幾乎是在爭吵中度過的。丁亨利作為共和軍使臣的席代表我也看得出他已是身心疲憊一邊的鄭昭更是心力交瘁。蛇人被滅后因為丁亨利沒有對我們動手我沒理由再扣著鄭昭便將他送了回去。這次鄭昭加入使團自是因為他能知道帝**重臣的底線在何處可是一旦真的談判了恐怕帝國文臣的固執(zhí)讓他也大為意外?？v然他能讀出對手的心思又有何用？像丁西銘這樣寸步不讓的在帝國可謂占了主流。假如全部是屠方丁西銘這樣的大概這談判早就破裂了。

    談判中我只作為列席旁聽也不多說什么但耳中塞滿了爭吵聲我也覺得頭痛欲裂會后的宴席根本沒心思參加了只想回家好好洗個澡。我的宅子仍是當初那套小宅院馮奇他們九人現(xiàn)在也住到我家里來我在宅子隔壁買了一套房將兩個宅子打通仍然只與帝都的一般富戶相埒而已。不過小歸小畢竟還有一些下人為我灑掃做飯

    只消回家便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天洗個熱水澡的生活。

    這一天是正月十五一年之中的上元節(jié)有觀燈的習(xí)俗街上張燈結(jié)彩極是熱鬧。我回家讓下人燒熱了水就放假讓他們早早上街看燈去家里沒留幾個人。反正馮奇他們因為當初路恭行的事仍然很少出門今天也呆在家里有他們在自然出不了事。我脫了衣服泡進了澡池里。當初在符敦城洗那個溫泉至今難忘。帝都雖然沒有溫泉但我現(xiàn)在手頭有了點錢在家里請高手匠人設(shè)了這么個澡池底下鋪了一層白色卵石接入熱水便與符敦城來儀館里那個溫泉一般無二了。澡池里每天清洗十分干凈躺進去時當真舒服得骨頭都要酥掉。

    正泡覺得水有點冷了剛想叫人換水門上忽然響起兩聲敲叩看門的老周在外面道：“將軍來客人了?！?br/>
    這時候還來客人？我不禁有些不快。在這種時候過來做不之客的實在想不出會是誰。我道：“讓他稍等一會我穿一下衣服?！?br/>
    老周道：“是。”

    我懶洋洋地擦干了身上正在穿著外套門上忽然又被敲了兩下。我有些不快道：“老周你沒讓他等一會么？”

    “是我?！?br/>
    這個聲音輕柔溫婉我卻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棒驚道：“白薇！”

    這的確是白薇的聲音。我怎么也想不到白薇會在這么個夜里到我家來甚至我都不知道她與鄭昭一同來帝都了。我搶步上前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門外正是白薇。她穿著一件大大的披風(fēng)只露出一張臉?；璋档臒艄庀滤哪橆a如玉一般白。我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她的雙肩但手還沒碰到她的衣服不禁又收了回來道：“對不起鄭夫人沒想到是你?！?br/>
    白薇的臉白皙而光潤甚至沒什么血色。她呆呆地看著我我不禁詫道：“怎么了？”低頭一看心里卻是一陣刺痛。

    我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正是當初白薇送我的那件。我干笑道：“鄭夫人你先到正堂坐一會吧我穿好衣服就出來。”

    白薇輕聲道：“不必了?！?br/>
    我呆了呆還不明白她的意思白薇像是一個踉蹌人向我懷中倒來。

    我只道她沒站穩(wěn)伸手想去扶她心中卻忽地一緊。

    白薇的手中出現(xiàn)了一把雪亮的短刀正刺向我的前心。

    白薇的刀法相當不錯如果我全神貫注的話這一刀我還能閃開但現(xiàn)在根本沒想到白薇會對我動手想要閃開已來不及本能地要去腰間拔刀手才一動才省得自己衣衫不整。自從武侯把百辟刀給我我就從來沒有解下來過連睡覺的時候百辟刀都在我的腰間剛才因為在洗澡百辟刀就放在一邊的架子上。我手趁勢一伸已探到了架子上。而此時白薇的刀已刺出一半。

    拔刀的動作熟極而流。假如我立刻反擊雖然仍舊躲不開白薇這一刀但至少可以兩敗俱傷?？墒鞘种竸偱龅降栋训囊粍x那我卻怎么都拔不出刀來。當初與曾望谷相斗時我誓這一生一世永遠不殺婦孺。

    可是現(xiàn)在拔刀的話我根本無法拿捏得穩(wěn)只能出刀殺人了。

    不我不能殺她即使她要殺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白薇的刀直刺過來手卻怎么都揮不出去。即使那只是一句誓言可是我心里卻如橫貫著一根粗大的鐵條怎么都闖不過去。我曾想過自己會怎么死被蛇人砍死捅死纏死那都有可能可是再也不會想到我會死在白薇刀下。

    我不禁閉上了眼。

    但預(yù)料中的死卻沒有來。甚至連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睜開了眼這才現(xiàn)白薇手正顫抖著刀子幾乎要碰到我的身體了卻不曾刺下去。見我睜開了眼她罵道：“膽小鬼！為什么不還手？”

    我手忽地一揮百辟刀“鏘”一聲抽出喝道：“現(xiàn)在也一樣！”

    現(xiàn)在已是有備而刀光一閃正從白薇面前掠過砍在白薇那把短刀的刀身上一下將白薇的刀砍成兩半。這一刀斬得太過輕易百辟刀雖然鋒利卻也不能如削朽木一般斬斷別的快刀而白薇的刀頭落到地上出的更是木頭的沉悶聲音。我一怔左手一把探出擰住白薇的手腕一把奪過那半截刀伸百辟刀在剩下的刀身上一敲聲音黯啞果然是木制的。我怒道：“你開什么玩笑？你要知道我驚慌之下出手是不分輕重的說不定真會一刀斬了你?！?br/>
    白薇的刀術(shù)雖然不錯但與我仍然不能相比。她那把木刀被我奪過卻恍若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我眼里忽然流出了淚水哽咽地道：“我就想死就想死你刀下你為什么不殺了我？”

    我被她嚇住了道：“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鄭先生吵嘴了？”白薇雖然不是使小性子的人但如果她與鄭昭有什么別扭我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么來。白薇搖了搖頭道：“你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我都不敢相信你也能活到現(xiàn)在?！?br/>
    我被她罵得有點哭笑不得道：“是啊我也不相信自己居然活了這么久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傻瓜總能活久一點?！?br/>
    白薇卻根本沒理會我的打趣話只是不住地流淚。看著她落淚我越來越不自在干笑道：“好了好了你要是再哭我都要為了沒被你殺掉而感到內(nèi)疚了。”

    白薇終于笑了一下但她眼里仍然滿是淚水。白薇不會特意來與我開玩笑的一定有什么事。我拍了拍她的肩道：“說吧到底生了什么事？”

    白薇擦去了淚水抬起頭道：“你為什么一定不肯殺我？”

    我道：“我當然不會殺你。我過誓這一輩子絕不殺女人和孩子。”

    “如果女人要殺你呢？你也不殺她？”

    “當然不殺?！蔽倚α诵Α安贿^我也不會乖乖讓你殺掉?！?br/>
    白薇嘆了口氣道：“不你這個傻瓜到時你想還手都來不及的?！蔽冶凰f中了。假如剛才白薇用的是一把真刀而且她真的要殺我的話我有九條命都不夠丟的。我道：“那因為是你。我相信你不會殺我。”

    白薇抬起頭道：“為什么？”

    “因為……”我斟酌著自己的辭句。白薇雖然并不是真的要殺我但她畢竟算是行刺我怕自己說得不對會讓她多心。我道：“她來殺我自有她的理由我卻沒有殺女人的狠心?！?br/>
    她扭過頭看著屋角道：“楚休紅你也變了很多。我記得在高鷲城里你不愿殺降但眼里一樣有殺氣只是眼神卻要清澈得多。現(xiàn)在你手握重兵動輒伏尸千里可你眼里的殺氣淡了眼神卻也渾濁了許多?！?br/>
    我不知她說這些做什么干笑了一下道：“人總是要變的你不也變了許多。當初你和紫蓼在高鷲時我可真以為你們只是兩個弱不禁風(fēng)的閨秀?！?br/>
    白薇輕輕咬了咬嘴唇她雪白的牙齒在黑暗中倒顯得特別明亮。她道：“人為了求生往往會不擇手段你說是么？”

    我想說在高鷲城絕糧時帝**和共和軍都為了活下去而吃過人肉。連人肉都能吃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那時我極其厭惡武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達吃人的命令可是隨著這些年的征戰(zhàn)廝殺我卻似乎又能理解武侯了。

    為了活下去。為了活下去人可以變成多么可怕的東西！我嘆了口氣道：“那也是難免的?！?br/>
    我剛說出口白薇忽然撲上來一把抱住我道：“不我不要。我只要那時的你。”

    她的身體火燙。我的頭“嗡”的一聲心道：“這也是她的手段么？”

    但懷中這個女子顯得如此柔弱無助假如她是一件武器那一定是一件根本傷不了人的武器吧。我用左手攬住了她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哽咽著把頭埋在我的懷里。在黑暗中我嗅到她幽幽的香恍惚中似乎又回到那個被蛇人圍住的高鷲城里。我的左手撫摸著白薇濕潤的頭喃喃道：“白薇我們都已經(jīng)回不去了。過去的事都已經(jīng)成為過去?！?br/>
    夜?jié)u深寒意也漸增但屋子里卻如春日一般和暖。我抱著懷里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從送她出高鷲城時的那一吻起我對白薇白薇對我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只是我也知道白薇是不可能和我走在一起的。她是共和軍宿將之女又是共和軍的重臣之妻而我呢？現(xiàn)在總是帝**的要將領(lǐng)。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白薇想一只受了傷的小獸一般蜷縮在我的胸前道：“是啊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但至少我可以傷你的心?！?br/>
    我笑了：“這種行刺法倒是求之不得。下一次你準備什么時候再來行刺？”

    我覺得懷里這個柔軟的身體突然熱了起來正想說什么白薇忽然掙脫了我的擁抱道：“不會有了?！?br/>
    剛才她的聲音柔膩入骨現(xiàn)在卻突然變得冰冷。我的心頭忽地起了一陣寒意還沒等我再想什么白薇突然又輕輕吻了我一下道：“楚休紅今晚只是一個夢夢醒后就忘了吧?！?br/>
    我道：“只怕我永遠都忘不了?！?br/>
    “忘不了也得忘。”黑暗中她坐了起來默默地穿著衣服。雖然看不清但我感到手背上濺了幾點滾燙的水。我也坐了起來道：“不對你有什么事瞞著我！”

    白薇的話一直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事難以啟齒。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今天你過來不會只是嚇嚇我再跟我說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拉得有點重白薇甩了兩下仍然沒甩掉反倒被我拉得靠到我身上。

    她嗔道：“你把我弄疼了！”

    “這不是你說的話。”我逼視著她“白薇你有什么話就實說吧不要再瞞著我。”

    白薇抬起頭。黑暗中我看到她的眼里已滿是淚水嘴唇也哆嗦著?！耙獨⒛?。”

    白薇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才說出這三個字來。我本以為她會說出什么驚天秘密一聽這三個字倒松了口氣苦笑道：“要殺我的人多了吧。”

    “丁亨利。”

    白薇的頭垂了下去。她像是用盡了渾身力量這時又虛脫一般靠在我胸前。我淡淡一笑道：“丁兄真看得起我?！贝蟾盼也⒉惶@奇白薇倒有些詫異道：“你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我喃喃道“聯(lián)合政府的事顯然已經(jīng)走到了絕路多半行不通。到了這時不管哪一方都要準備著打仗了。丁亨利不是等閑之輩蒙他看得起他也當我是一個好對手。這時候趁早把我消滅了那將來他的勝算就要大得多?！?br/>
    我感到懷中的白薇顫抖了一下她輕聲道：“那你會對他動手么？”

    我嘆了口氣道：“我早就有這種想法可是怎么都下不了手。丁亨利兄是當世人杰我也不想殺他何況他提出的立憲制我覺得很有道理?！?br/>
    白薇道：“你說這個提議通得過么？帝君的態(tài)度如何？”

    我沉吟道：“陛下的意思模棱兩可。但今天我謁見陛下向陛下竭力說明立憲制的好處陛下已有肯之意。所以丁亨利兄若是殺了我那這個提議只怕定要破裂了?！闭f到這兒我腦海中忽地一亮看著白薇道“你問這些做什么？”

    今天我聽南宮聞禮說丁西銘又上了份密疏其中獻了一計說趁共和軍的名臣宿將皆在帝都可密禁軍一鼓盡殲共和叛軍當如湯潑雪不征自滅。聽到這種餿主意我不由大驚失色。假如文侯當權(quán)他一定不會出這種不顧后果的主意。但現(xiàn)在帝君親政信任的已是張龍友。說實話張龍友對扳倒文侯玩權(quán)謀確實很有一套但他對大局的把握卻不能與文侯相比。回到帝都時為了當初海老那個與他長得極為相像的弟子阿麟當時我曾私下隱約問了張龍友一句結(jié)果他一口否認事后卻似乎在刻意回避我了現(xiàn)在這事更是不與我這個駐帝**的實際最高將領(lǐng)商量。我與南宮聞禮緊急聯(lián)名謁見帝君向他陳說其中利害。現(xiàn)在共和軍來的只是幾個將領(lǐng)而共和軍軍紀嚴明故事里說的那樣主將落馬余眾一哄而散的事在共和軍里不可能生所以即使突奇兵殺了使者一樣達不到消滅共和軍的目的反倒使得共和軍死了與帝國合作之心?，F(xiàn)在帝**雖說剛得勝而歸但那一戰(zhàn)幾乎全是我們打的共和軍以逸待勞一旦交手帝**占不到上風(fēng)。帝君聽我們說了許久這才有動容之意。只怕共和軍中也隱約聽到了這種消息假如帝**真要如此行動勢必會動用我這個帝**最高指揮官所以白薇才會受命來問吧。

    白薇的眼里忽然閃過一絲慌亂雖沒說話我只覺心頭一下陰寒徹骨。白薇這樣做我還以為她其實一直愛著我所以冒險來提醒我但現(xiàn)在我也斷定這是共和軍的計策了。我松開了她冷笑道：“原來是這么回事啊。鄭夫人這是何城主還是南武公子的意思？我想不會是鄭先生的意思了你還得瞞著他呢只是很難?！?br/>
    白薇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我還想再說幾句重話卻見她抬起頭看著我道：“楚休紅你看不起我吧是是我**！”淚水已淌過她的臉頰她的眼神傷心欲絕。我不由一怔心道：“想錯了么？”何從景和那個南武公子都是不擇手段的人可是鄭昭也是共和軍中的有數(shù)人物他也白薇琴瑟甚合當初在五羊城因為白薇偷偷見了我一次鄭昭就醋意大險些與我鬧翻。假如知道白薇與我做了這樣的事只怕他火頭一上來什么都做得出何從景與南武公子再不擇手段也不可能出這種餿主意。難道是我想錯了？白薇已經(jīng)掙脫我的懷抱穿好衣服向門口退去。我急道：“白薇……”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話可說只是抓過衣服胡亂穿著。

    白薇已退到了門口卻又有些猶豫。我跳下床走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白薇別怪我我現(xiàn)在最會疑神疑鬼。”

    我本以為她會犯脾氣掙脫我但她卻沒有任由我握住她的手抬起頭輕聲道：“沒有你不是疑神疑鬼。”

    我氣為之結(jié)。這真是何從景或南武公子的計策么？我都不敢想象鄭昭知道了會有什么反應(yīng)。可是白薇竟然會直承此事也讓我沒想到。白薇畢竟不想騙我。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百感交集。她原本不該陷入這一類陰謀詭計之中可她還是陷進來了。我覺得自已實在太對不起她假如在高鷲城里沒有認識她姐妹二人她也不會接到這種命令吧。我看著她柔聲道：“是何城主要你來探聽我的立場？”

    白薇的臉漲得通紅半晌才點了點頭。雖然知道她是有目的而來我心里卻是一陣狂喜。白薇對我畢竟不能無情何從景固然不擇手段卻低估了白薇對我的感情。我伸出雙臂猛地抱住了她一語不。白薇也沒有說話伸手也抱住了我的腰。“別擔(dān)心只要我有三寸氣在就定不讓帝**開戰(zhàn)端。”我在她耳邊低低說著。

    白薇抬起頭她的眼里有些亮道：“你能保證？”

    “可以?！蔽尹c了點頭?，F(xiàn)在我是帝國兵權(quán)最大的人帝君要下命令調(diào)度軍隊的話已不可能繞過我。我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我都要竭力完成立憲制的達成即使動用最后的兵諫手段。而何從景大概也正盼著這個結(jié)果吧。

    白薇閉上了眼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道：“謝謝你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回復(fù)公子?！?br/>
    我哼了一聲道：“是南武公子出這種主意？真無恥。白薇要是鄭先生……”

    白薇有點狡黠地一笑道：“不要說公子那也是我自愿的。公子雖然讓我來探你的口風(fēng)但今晚的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公子并不知道。”

    我心頭卻有點寒白薇說得輕松南武公子也許沒讓她和我做這種事但她瞞過旁人容易要瞞過鄭昭那是不可能的。而他們是夫妻白薇也不可能不去見鄭昭。我道：“萬一鄭先生會知道那你怎么辦？”

    她笑了笑道：“你到底擔(dān)心些什么？擔(dān)心阿昭上門來揍你么？”也許是得到了我的承諾她的心情已好了許多可是我卻不禁擔(dān)心。海老和我說過要練讀心術(shù)必要童身練成后也成了天閹怪不得當初白薇說到鄭昭時吞吞吐吐的而我也怎么都練不成讀心術(shù)。白薇顯然不知道鄭昭有這種秘術(shù)而鄭昭即使已是天閹仍要娶白薇看來他對白薇確是一片癡心在白薇面前會當作不知道只會恨到我身上。不管怎么樣恨就讓他恨我吧誰叫我對不起他。我笑了笑道：“白薇假如共和軍與帝國開戰(zhàn)了你的女營也要上前線么？”

    白薇道：“是的?！彼t疑了一下忽然道：“還有一件事。”

    “什么？”

    白薇的聲音變得很輕耳語一般道：“不要以為你們那支會在天上飛的部隊是獨得之秘如果真有開戰(zhàn)的一天你要小心?！?br/>
    我吃了一驚風(fēng)軍團的秘密共和軍早就想知道了邵風(fēng)觀說起過風(fēng)軍團一年能抓到十來個前來刺探之人那些人當然都是共和軍?？墒俏覜]想到共和軍居然也已經(jīng)有了足以匹敵飛行機的武器。我道：“是什么？”

    白薇搖了搖頭道：“我是聽公子偶爾說起已經(jīng)試驗成功別的也不太清楚。你也不要多問了我對你說這些已是泄密。只希望永遠不要有這一天。”

    白薇的眼里似有一絲痛苦。她輕輕把我攬住她的手拿開道：“我也該走了。今天的事你全都忘了吧。”

    現(xiàn)在是上元雖是午夜街上仍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看來會鬧個通宵外面的聲響不時傳進來。我道：“那么你什么時候再來？”

    白薇退后了幾步道：“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了。”

    我的心突然如針刺一般痛道：“永遠？”

    她重重點了點頭突然轉(zhuǎn)過身推開門人閃了出去。我快步追上去卻聽得門外一陣喧嘩才走到門邊便見有一道人流正走過我屋前的

    有人在隊伍中高吼著“為國盡忠死得其所”一類的口號白薇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茫茫人流中去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那些人走去。這些人定然又是尊王團平時對他們討厭現(xiàn)在簡直是痛恨了。我伸出手來看了看掌心。掌心里仍然留著方才白薇的體溫而她那甜美的嘴唇也似乎剛離開我的嘴。

    “永遠。”我嘟囔著白薇說的這兩個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第一次即使白薇是在利用我在騙我我仍然想著她。可是不知為什么我的心里又有些不安總是想著白薇說的那個共和軍也有飛行武器的事。白薇說是南武公子偶然說起但我怎么都覺得有些不對。南武公子是不會不小心的。當初我把暗藏天遁音的木雕送給鄭昭即使他沒現(xiàn)破綻仍然要鄭昭把這些收好不拿出來。一個如此精細的人在要白薇來向我施美人計打探消息時會漏出這等機密事的口風(fēng)？只會有兩個原因一是白薇仍在騙我二就是這也是南武公子計策中的一環(huán)。可是我不相信白薇會有意騙我更有可能的就是南武公子有意要借她的口來告訴我了。他是要告訴我共和軍的實力比我想象的更強讓我鐵下心來為和談出力吧。雖然不用他說我也有這個心思但是現(xiàn)在卻總覺得不安。南武公子這樣的人恐怕才是最危險的人……假如聯(lián)合政府的事告吹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去取丁亨利的性命而是取下他的。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伙尊王團的人嘶吼著走遠又站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