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么,也不想聽懂。祁凡還在饒有興趣的等著她回答,她卻只能艱難的咽了下口水,用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然后不動聲色的往管梨身后站了站才說道,“我可不可以不聽你們說這件事?”
每當她知道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她就離大禍臨頭又近了一步。所以,雖然她也對對方口中所說的“小師妹”一事很感興趣,眼下的情形卻讓她立刻收回了這個想法。
“我叫你小師妹,難道你就不會好奇那個被自己忘記的師父是誰嗎?”祁凡也不強迫她一下子接受這個事實,只是循循誘導她自己問出口。
梵音當然想知道。不過比起自己的好奇心,她還是更怕知道的太多招來禍患。她能淪落到今時今日這種境地,可不就是因為好奇心太盛惹得禍。
“不想?!彼龍远ǖ膿u了搖頭,說完就朝著自己唯一的“救星”瞪眼睛,希望他能開口制止對方。
而身為她唯一的“救星”,管梨卻絲毫沒有理會她的暗示,反而在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祁凡說的那些話之后,突然對著身邊的她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然后輕輕眨了眨眼睛。
他想聽......他竟然想聽。
梵音還未及阻止他,就被他及時的捂住了嘴,緊接著便聽到他對祁凡說道,“說說看?!?br/>
梵音覺得自己那不算靈光的腦子又在關(guān)鍵的時候靈光了一些。她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也許管梨根本不是為了祈泱的家事或沉歌的請求才來到魔族,他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因為他無意插手這些閑事,其實他的真正目的正是祁凡口中的“師父”。
他借祈泱與夷緒之事請求祁凡引祈泱來到魔族,他答應了沉歌的請求,他故意將來龍去脈告訴祁凡,這一切的一切卻并不是為了祈泱,而是為了祁凡。他想把祁凡引來魔族,因為他剛剛得知祁凡和夷緒的師父也正是梵音的師父。他心知一直裝傻的祁凡不可能輕易說出這件事,所以才會費了這么大的周章讓梵音見到祁凡和夷緒這兩個師兄師姐。
祁凡其實是可以繼續(xù)裝傻的,可是如今夷緒也在場,就算他繼續(xù)裝傻,管梨也會誘使夷緒說出這件事。
對于怎樣殺祈泱,怎樣插手祈泱、沉歌、祁凡和夷緒這四人的感情,管梨其實毫無計劃,因為不感興趣。從一開始,他的計劃都是關(guān)于自己的真正目的——他想知道梵音的師父到底是誰。
梵音還記得自己只是隨口對他提過一次自己的師父,卻從未想過對方竟然如此在意這一點。聽他這樣問出口之后,被捂住嘴的她努力的掙扎著,終于在他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可是下一刻對方就面不改色的把那只手變回了原形。梵音只覺得自己咬了一嘴的狐貍毛,而那只毛茸茸的爪子還刻意的往她嘴邊送了送,她唯有緊緊抿起嘴唇不再試圖做什么反抗。
一旁的祁凡很有興致的看完了兩人間的動作,本來不想回答管梨的他也在瞬間改變了主意,爽快的說道,“既然你這么感興趣,那我告訴你也無妨。你可知現(xiàn)在的昆侖之丘住著誰嗎?”
“昆侖山?”聽到這個地方,管梨總算是稍稍變了臉色,不像是詫異,倒像是心中某些想法終于被確認了一樣,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昆侖山,世上何人不知昆侖山?昆侖山這個地方,對于凡人來說是個仙境,對這四海八荒的諸神來說也是仰止之地。昆侖山的仙主是與東王公比肩的西王母,山中又有陸吾神守護,更不用提近十萬年來不斷前往昆侖山避世而居的幾個上古神祇。白澤、重明等人人盡皆知自不必說,有些小輩神仙們在成仙之前并不知曉的儀姬公主可是這天族輩分最高的人,而那玉虛宮的蘇世神君更是威震四海八荒。
“儀姬公主我知道,蘇世神君是誰?”被迫聽了這么多的梵音抹了抹嘴邊的狐貍毛,小聲的問了一句。她的原則一向是能不聽則不聽,如果已經(jīng)聽完了那就要弄個清楚才行,不然哪對得起自己聽了這些的后果。而一向自認消息靈通的她卻從未聽說過蘇世神君這個人,自是好奇不已。
只是,聽她問出這句話之后,夷緒的臉色卻變得十分古怪,“你連師父這個人都忘了?”她在嫁去鬼族之后,常聽師父說起這個小師妹,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見上一面,直到今日聽祁凡說小師妹已經(jīng)忘了之前的事情,她本以為充其量是忘記了師父是哪個人,但卻未曾想過對方連蘇世神君這個人的存在都徹底忘記了。
“蘇世獨立,橫而不流。你可聽過這句凡人所作的詩詞?蘇世神君本是這天地間僅剩的一只麒麟了,他的名字就是取自于此,雖然不是一開始的名字,不過他不愿提起天地初開時用的本名,四海八荒便都是用這個名字稱呼他。”祁凡一本正經(jīng)的解釋完之后,便又換上了那副慵懶的神情,笑呵呵的說著,“蘇世神君從不收徒,不過他一向喜歡美人,一時興起之時說自己要廣收門徒,便有無數(shù)美人在昆侖山腳下供他選擇。想當年,那可是整整三千人啊,他就挑了我和師妹兩個人,從此之后我們兩個就在昆侖山伺候他,歷經(jīng)千辛萬苦,苦不堪言啊......”
他滔滔不絕的說著,邊說還邊露出了一副哀怨的表情,梵音站在一邊傻傻的聽著,越聽越覺得這個蘇世神君簡直是十惡不赦仗勢欺人的好色之徒。而另一邊的夷緒在他開口的時候本來也想說些什么,可是在聽了一會兒之后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干脆附和著點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祁凡終于說完了,一直默然不語的管梨才不緊不慢的補上一句,“除了名字的事情,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亂編的,別當真?!?br/>
“什么?”梵音怔了一下,這才想到管梨曾經(jīng)提醒過自己,祁凡說的話大部分都是信口開河瞎編亂造,沒一個字是真的,偏偏她又不長記性的中招了。等她反應過來之后抬起頭看向?qū)γ妫豢吹侥菍熜置锰袅颂裘枷嘁曇恍?,笑的不懷好意?br/>
“總之,這個蘇世神君就是你的師父。身為你的師兄,師父與你的事我本不該多言,可是如今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你出手,那就怪不得師兄多管閑事了?!倍号怂环螅罘步K于斂了笑意。他的話是對著梵音說的,眼神卻落在了管梨身上。
管梨不動聲色的把梵音往自己的身邊拉了拉,沒有說話。
梵音乖乖的站在自己的“救星”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她能感覺到他們是在無聲的交鋒,但卻仍有很多困惑沒能得到解答。諸如那個蘇世神君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自己又為何會忘卻這段經(jīng)歷?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之前的修煉而導致的記憶不完整,甚至從未細究過自己印象中的師父到底是誰。不過如今仔細一想,自己從不深想這個問題的原因可能正是外力所致,而不是自己不想去想。
無聲的對峙持續(xù)了很久,祁凡一直是懶洋洋的模樣,相較之下,管梨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半刻過后,祁凡再次揚起了嘴角,“不過是一只還未成氣候的狐貍精,你老子都不敢......”
他的話還未完,幾人頭上的天空突然發(fā)出一聲異響,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轟”聲,但又不同于雷聲。梵音忍不住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讓人心中一驚的場面。
原本明朗的天空此刻如同黑云壓頂一般暗無天日,而定睛細看則會發(fā)現(xiàn)那并非是黑云,只是數(shù)不清的天兵天將立于云端所致。三萬?五萬?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隊就那樣出現(xiàn)在了這南荒的天空上,仿佛將整片天都遮蔽住不留縫隙。玄色獸面鎖子甲加身,放眼望去,大軍之中將士們神色肅穆,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便會蕩平敵軍血染大地。而在這遮天蔽野的軍隊的最前面,被擁簇著的主將一身銀鎧,用來束住頭發(fā)的半副銀盔上垂下來紅色的繩結(jié),上面吊著兩個精巧的小流蘇隨風飄著不時拂過臉邊的發(fā)絲,美得如同一幅畫。即使氣勢凌厲,云端上天界第一戰(zhàn)神崇則那副清俊的模樣還是不似一個武將。
而這個驚心動魄的陣勢除了讓梵音稍稍晃慌了一下神,并沒有讓在場的任何人蹙起眉頭。幾人皆知對方為何而來,但是絲毫不以為意。
身為被追捕的對象,梵音大概是唯一一個會為此緊張的人了。可是這些日子以來頻頻的驚嚇也讓她練出了幾分波瀾不驚。面對這種場面,她在一瞬間的慌神之后很快想到了“如何逃跑”這個問題。依管梨現(xiàn)在的實力,硬碰硬的與其抗爭是完全不可能的,就連逃命都是個問題。而崇則顯然還懷著對青謐鏡被搶一事的怨氣,不可能手下留情。
這種時候,如果有個幫手就好了......梵音覺得自己一定是將平日里的聰明才智全部攢起來用在這種危急時刻了,她只是剛剛有了這個念頭,下一刻就靈機一動朝著祁凡喊道,“師兄!”
祁凡被她喊得一愣,正想著問她何時有了覺悟接受了這個事實,就聽她又接著說道,“師兄,其實我已經(jīng)跟他成親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祁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很快就看到眼前的少女突然抱住了管梨,然后頗為強硬的對著對方的嘴唇吻上了上去。
這個場面實在是讓人看得目瞪口呆,等到回神的時候,梵音已經(jīng)拽著管梨跑遠了。而被留下的祁凡看著他們的背影,終是慢慢揚起了一個笑容,“有意思?!?br/>
犯人逃走,天兵天將本欲出手抓捕,但卻被祁山之主攔住了腳步??粗粨泶卦谧钋懊娴哪莻€老對手,祁凡笑了笑剛想開口,已將兵刃抽出的崇則卻突然怔了一怔,緊接著,兩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突然出現(xiàn)的那個身影身上。
“昆侖自有昆侖的規(guī)矩,上神還是請回吧?!蹦鞘莻€根本無需自報名諱的人,淡淡的一句話便已讓這殺氣沖天的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蘇世神君?!背鐒t自然猜得出來者的身份,只是在略施一禮之后還是要說道,“可是這里是南荒。”
“縱使南荒并非昆侖地界,但這六界之中,本君站在何處,何處便是昆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