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牟燕然就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顧北川知道,這幾天她肯定也跟著自己擔驚受怕,沒有休息好。
一旦放松下來,自然睡得分外香甜。
顧北川輕輕喚了一聲“燕子”,見沒有回應(yīng),知道她已經(jīng)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的將牟燕然的頭抬起來,右手臂順勢放在背后。
左手臂摟住她的腿,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真輕真柔軟,這樣瘦小的軀體下,卻蘊藏著那么無比巨大的能量。
那幼時的倔強,已經(jīng)長成為參天大樹,任誰也不能動搖分毫。
這么多年,也不知道燕子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睡夢中的牟燕然渾然不覺,躺在顧北川的懷里,嘴角含著笑。
顧北川將牟燕然輕輕的放在床上,脫下鞋,又給她蓋上了薄薄的一層毯子。
他半跪在床邊,用手撩開遮擋在牟燕然額前的幾縷頭發(fā),整理好。
“阿川!”牟燕然翹起嘴唇,呢喃了一句。
顧北川將嘴唇湊近,想要吻上去,又停住,轉(zhuǎn)而蜻蜓點水覆上她的眼瞼。
校長室不大,除了一張床和一張辦公桌,幾乎就沒有地方了。
顧北川不放心牟燕然,更不想就這么出去找個地方湊合一晚。
他搬了個木凳來到窗戶下面,靠著墻,一邊看向外面的夜空,一邊點起了香煙。
他準備就這么坐到天亮。
煙霧揚起,順著窗戶飄向遠方。
顧北川的點點思緒,也隨著這縷縷香煙,飄向那渺不可知的遠方。
到了后半夜,牟燕然在轉(zhuǎn)身時,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
再扭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坐著倚靠在墻上。
他沒有睡,就這么陪著自己。
牟燕然沒有叫顧北川,而是癡癡的看著。
外面走廊有燈。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找尋進來,打在顧北川的臉龐,透出希臘英雄般的剪影。
他的臉輪廓分明,有著陽剛的美,雄健無比。
小麥色的肌膚泛出潤澤,在燈光下顯現(xiàn)出漸變的光亮。
捏著香煙的手骨節(jié)修長有力,顯現(xiàn)出別樣的性感。
牟燕然眨了眨眼睛,看著他的側(cè)影在煙霧繚繞中逐漸虛化。
到最后,就剩下那張咬著香煙微濕的嘴,越來越清晰。
似乎連那嘴唇下的青色胡茬,每一根都看得一清二楚。
牟燕然將視線在他的唇上停留良久,恍惚中,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朝著那在自己生命中有著特殊意義的男人走去,俯下了身子。
然后將自己的兩片嘴唇,輕輕貼在男人的那有著完美弧度的嘴。
就這么粘在一起,直到時間無涯的盡頭……
顧北川吸完一支煙,將煙頭扔在地上,正低頭準備將其踩在鞋底,感覺有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扭頭一看,只見床上的牟燕然,正躺在床上怔怔的望著他。
顧北川趕緊起身,走到牟燕然面前,皺皺眉頭:“怎么醒了?”
牟燕然如夢初醒,趕緊坐起來:“你怎么坐那呢?”
問完,一絲紅暈爬上她的耳垂。
顧北川回道:“不用管我,以前在部隊野外宿營的時候,經(jīng)常這么睡,習慣了?!?br/>
牟燕然拍了拍床,說道:“你還是睡床上吧,我回旅店!”就要起身下床。
顧北川將手一攔:“這么晚,你就別折騰了。你感覺不好意思,我拿床毯子去隔壁的教室睡!”
不等牟燕然回答,從床頭拿起疊好的一個毯子就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還叮囑一句:“桌上水瓶里的水是涼好的,你渴了就喝!”
說完就將門帶上,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其實牟燕然有句話不好意思開口: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等顧北川離開,她又有些后悔:真應(yīng)該說出來。
也不知道他聽了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再聞著床上毯子里傳來那人身上好聞的煙草味,牟燕然竟然有些興奮起來,過了很久才重新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間,牟燕然夢見顧北川拉著自己的手,騎著同一匹黑色駿馬,策馬奔騰在一望無垠綠油油的草地上,天地間回蕩著兩人歡暢肆意的笑聲……
牟燕然是被窗戶外面的一陣喧鬧聲給吵醒的。
推開窗戶一看,顧北川早就領(lǐng)著一伙人,在操場上熱火朝天的干了起來。
牟燕然簡單拿涼水潑了潑臉,擦干以后,就出了門。
想了想,沒有直接朝操場走去,而是繞到走廊,準備直接從教室那頭去操場。
小林正扛著一大堆物資往外走,瞧見牟燕然,眼里閃過詫異:
“牟醫(yī)生,你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
牟燕然笑了笑,沒有回話,跟著小林一起向操場走去。
顧北川一眼瞧見了牟燕然,走了過來:“休息好沒?”
牟燕然點頭,旋即問道:“今天你們就準備出勤嗎?”
“對,汛期預(yù)防工作正式開始了,我等下去鎮(zhèn)上的防汛指揮部開個會,估計回來就得帶領(lǐng)大家去檢查各處的涵洞了。早做準備,省得來不及。”
正說話間,候希林跑了過來,先是沖牟燕然笑笑:“牟醫(yī)生來得真早!”
然后轉(zhuǎn)身對顧北川說:“車輛已經(jīng)跟鎮(zhèn)防汛站的聯(lián)系好了,馬上就能派過來?!?br/>
顧北川吩咐道:“我等下去開個會,你帶著大家再檢查檢查器材,聽我通知,隨時準備出發(fā)!”
“放心吧!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候希林應(yīng)聲答道。
“少胡吹大話!要出漏子,小心我收拾你!”
此時,顧北川手機響了,是指揮部來的電話。
顧北川接了起來,沉聲道:“好!我馬上就到!”
又囑咐了候希林幾句,看了牟燕然一眼,欲言又止,還是急匆匆離去了。
牟燕然開始幫著防汛隊干起活來。
侯希林勸了幾次,見牟燕然不置可否,也就沒有再勸。
不多久,鎮(zhèn)水利站派出的車就過來了。
還是站長老胡親自送過來的。
跳下車,老胡扯著大嗓門嚷:“顧北川呢?”
候希林迎了上去:“我們隊長開會去了!”
“這送來的車和器材,可都是我們站最好的!告訴你們隊長,這次他可又欠我一次人情!”
侯希林掃了一眼車上的器材:“老胡,別那么小家子氣,都是為了工作!”
老胡一瞪眼:“小家子氣?行,我現(xiàn)在就將車拉回去!”
候希林趕緊攔住,抽出一支煙遞給老胡,滿臉堆笑:“別,胡叔,跟你開玩笑的!”
“叫叔還差不多,以后就這么叫了!”
老胡接過煙,別在耳朵后面,轉(zhuǎn)頭看見牟燕然,詫異道:
“牟醫(yī)生,你怎么還跟這幫糙老爺們混一起?”
牟燕然開句玩笑:“習慣了!”
老胡聽了一愣,待反應(yīng)過來,意味深長笑著對牟燕然說道:
“顧北川挺爺們!別看他五大三粗的,可溫柔著呢!牟醫(yī)生,你眼光不錯!”
候希林一把將老胡耳朵上別的煙給搶了下來:
“老胡,你胡說什么!牟醫(yī)生就是來幫忙的!”
“怎么又叫老胡?不叫叔了?混小子,痛快的,趕緊把你手里那一盒黃鶴樓交出來!”老胡摟住候希林,開始搶他手里緊握著的一盒煙。
不再理打打鬧鬧的兩人,牟燕然轉(zhuǎn)身忙去了。
不久,顧北川就給候希林打來電話:
“你現(xiàn)在趕緊告訴大家伙,帶上器材,前往鎮(zhèn)東的五金商店集合,我在那等你們!”
“隊長,咱們?nèi)ツ???br/>
“去H村。具體情況等到集合點時我再講!”
掛了電話,候希林找到牟燕然:
“牟醫(yī)生,這次我們的工作會很辛苦,你就不用跟著了。有事我和隊長再打電話叫你!”
牟燕然搖搖頭:“我既然答應(yīng)跟你們防汛隊在一起,就不會單獨離開。有什么活動,我都會參與。”
“可是……”
牟燕然擺擺手:“不用再勸我了,就是你們隊長來勸,我也照樣要去?!?br/>
“那……好吧!我先去告訴大家裝車了!”候希林只好退讓。
由于準備十分充分,器材不到十分鐘就全部裝好了。
這次總共出了三臺車,一輛車載人,兩輛車載貨。
陶衛(wèi)娟也跟著上了車,和每個人打了招呼。
見牟燕然也在車上,呆了一下,接著問道:“牟醫(yī)生,你怎么也來了?”
牟燕然反問:“怎么,我不能來嗎?”
陶衛(wèi)娟笑笑:“這次任務(wù)很重,怕你受累?!?br/>
牟燕然冷冷回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br/>
不久,車就開到了五金商店門口。
按照之前的安排,眾人紛紛都下了車。
顧北川看見牟燕然從車上下來,怔住:“你怎么也來了?”
轉(zhuǎn)向候希林:“之前我不是跟你說,就不要帶牟醫(yī)生過來了嗎?”
候希林無奈的聳聳肩:“她硬要跟過來,我有什么辦法?”
牟燕然走上前來:“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要求來的?!?br/>
顧北川皺了皺眉:“胡鬧,這幾天要奔波在Q鎮(zhèn)及附近幾個鎮(zhèn),你能受得了?”
牟燕然絲毫不在意:“我怎么就受不了?”
顧北川低聲勸道:“那都是大老爺們干的活,你一女的,湊什么熱鬧?”
“我也是防汛隊一員,所以我也要去。”
“你……”顧北川瞪著眼睛,不知道說什么好。
顧北川只好默認了這個現(xiàn)實。
他吆喝一聲:“都過來!”
然后給隊員們簡要講述了任務(wù)地點和數(shù)量,最后說一句:
“人員分工跟昨天說的不變,上車,出發(fā)!”
H村離Q鎮(zhèn)有二十公里,談笑間,車隊就到了。
下車后,顧北川吩咐:“各組組長將手持機拿好,信道20,隨時候命!”
底下眾人轟然答道:“明白!”
第一個清理是位于鐵道之下的涵洞。
顧北川呼叫:“現(xiàn)場防護組,迅速到達預(yù)定地域!”
老李是防護組,他大聲答道:“明白!”
然后穿上反光防護服、帶上哨子、信號旗,兩兩一伙,來到施工作業(yè)面兩端。
眾人將高壓水泵及泥漿泵在工作面上放置好,然后開始敷設(shè)排泥橡膠錦綸管。
開始抽引河道清水供應(yīng)高壓泵用水。
顧北川又喊道:“泥漿車就位!準備清運淤泥。”
大量的泥漿被高壓泵帶動的水槍沖洗,形成泥潭,然后迅速被泥漿泵抽吸,送到排泥區(qū),
再通過排泥管送到泥漿車上。
顧北川帶著小林幾人,在沖泥區(qū)和排泥區(qū)來回檢查,檢查管道工作狀況、排泥區(qū)堆填情況和泥漿的沉積情況。
牟燕然這才知道之前顧北川說的辛苦是怎么回事。
在場的每個人都忙碌無比,各有各的任務(wù)。
有時還要跳下去觀察泥漿情況,身上難免粘上泥漿點子。
不多一會,在沖泥區(qū)和排泥區(qū)作業(yè)的眾人,衣服上、臉上、頭上都粘滿了泥漿,看上去就像一個個泥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