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兆國京都金川
喧囂熱鬧的街道,小販兒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穿過重重人群,席卷了整條街道,而不遠處的茶館里,說書人也將四年前一樁往事娓娓道來……
“這江湖和朝廷啊,幾年前,可不是這樣一番光景”,灰衣老者長嘆了一口氣,接著道,“這江湖,自古以來,像是約定俗成的,有自己的一套規(guī)矩,朝廷可是不能干涉的”
“那為何,如今的江湖,已經由朝廷權掌控了呢?”
“大家可知,這史書上是如何記載的?”
“知道知道!”人群中,清脆的少年聲響響起,繼而是沙沙的翻書聲,“兆文帝十五年三月,江湖大亂,以前任武林盟主為首的江湖中人襲擊朝廷軍隊,并進行殘忍屠殺,帝雖崇德治國,然如此行徑,實乃不忠不義不孝之舉,故而朝廷出兵鎮(zhèn)壓,三日后,江湖受帝感化,推舉代表接受朝廷招安,甘愿為朝廷效勞,自此,朝廷無權干涉江湖的規(guī)矩被打破,江湖朝廷一片安詳,史稱,”瑞安之變“。”
順利的讀完這樣一長串文字,少年又是脆生生的開口,“老師傅,這瑞安之變,真的是江湖包藏野心,率先對朝廷出手,這才遭受朝廷的鎮(zhèn)壓嗎?”
“這事實真相,小老兒當年無緣親眼得見,然而,江湖上,這傳言,可真是不少……”
停頓了片刻,灰衣老者低頭啜了幾口水,潤了潤喉嚨,接著道,“有人說,當初之事,其實是朝廷的一個陰謀,江湖之人原本齊聚遺夢山莊參加武林大會,卻被朝廷之人帶兵包圍,無奈之下,這才投誠以保性命”
“還有人說,當初之事,只是一個誤會,是魔教為了報復名門正派所設計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挑起江湖和朝廷的爭端,以此來坐收漁翁之利”
“各種各樣的說法眾說紛紜,然而,那年親歷此事的人,卻是噤口不言,故而,現(xiàn)在所流傳的‘真相’,也不知到底是否真實……”
“那……那位‘云公子’呢?”又是剛剛那個少年,見氣氛一瞬間沉寂下來,停頓了片刻,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之心,小心翼翼開口。
聞言,灰衣老者身影一頓,這才緩緩抬起自剛才便一直低著的頭,渾濁的眸子緩緩望向人群中的青衣少年,眉宇之間復雜之色一閃而逝。
見原本專心說書的老人突然抬頭望向自己這邊,少年先是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躲進身旁之人的身后,卻突然想到了什么,身軀微頓,又鼓起勇氣直視著老人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滿帶著少年不惹塵埃的單純和滿滿的善意。
一陣恍惚,灰衣老者透過面前的青衣人影兒,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不辨情緒的瞇起,卻是出神的狀態(tài),那年那抹艷絕的身影,也是這樣,睿智而雋秀,誠摯而良善……
四年了,整整找了四年了,你,到底在哪兒啊……
“師傅……師傅?”見老者直直的盯著自己,青衣少年不由自主的縮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緊張,少年又是顫巍巍開口,“師傅,你還沒回答我呢……聽說,那是整個武林的傳奇?”
被面前少年的話語拉回了深思,灰衣老者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緩緩轉了眸子,原本平穩(wěn)的聲調也低沉下來,“那位云公子,世人如此形容,‘芝蘭玉樹,仙人之姿;風姿瀲滟,絕世無雙’……”
“據傳,他為護武林安寧,以一人之力,生生擊退了數千人馬,卻最終因寡不敵眾,身受重傷,自那以后,便下落不明……”
“也有人說,這位公子‘活死人,醫(yī)白骨’,憑一手出神入化的醫(yī)術擊破了朝廷妄圖以毒藥控制武林的陰謀,使武林之人不至于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可惜卻被奸人所傷,墜落懸崖,下落不明……”
垂下的眸子里帶著滿滿的哀傷之色,老人接著道,“若有機會,小老兒還真是想親眼見見這位公子,怕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原本還朗聲的語調漸漸降低,到最后,變得幾不可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一般,讓人絲毫聽不清楚……
“云哥哥!”卻不料,原本人群中漂亮的青衣少年此刻竟突然轉身,話語中不乏興奮之色,急沖沖朝著角落里面帶黑紗的人影走去,“你看,我說的對吧,云哥哥你如此好看,那個‘云公子’定然也差不了!”
聽到“云”這個字,灰衣老者內心劇烈一跳,鬼使神差地,便抬頭朝著遠處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襲黑紗,絲絲縷縷遮住了黑紗下的面容,卻平添了一縷誘惑,讓人十分好奇,想一睹面紗下的容顏。然而,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足以知曉,那抹靜靜站在角落里的白色人影,自非一般角色。
見自己好不容易收斂了這么久的氣息還是被面前之人打破,白衣人影兒無奈一笑,這才緩緩釋放出周身掩藏的氣息,一瞬間,原本極為普通的人,周身像是鍍上了金光般,耀眼得讓人心驚……
“不好意思,家弟頑劣,讓師傅費心了!”溫潤而不失疏離的話語一出,原本便失了平常之態(tài)的老者更是心驚,竟連話語中都帶上了顯而易見的顫抖之色,太像了……這聲音,這常人難以企及的氣度……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顫巍巍開口,灰衣人影竭力壓制內心鋪天蓋地涌上來的驚喜和希望,衣袖下的手掌緊緊攥拳,青筋暴起的樣子多了幾分可怖之色……
似是訝異,面紗下,男子唇瓣緩緩囁嚅了幾分,最終只淡淡出口,“敝姓云……如今天色已晚,在下也不再多加逗留,便就此告辭了!”清冷的聲音帶著疏離之色,很明顯不想再跟面前之人多說些什么。
不……不是他……如果是他,又怎會用如此清冷的仿佛對陌生人一樣的態(tài)度對自己說話?如果是他,又怎會見到昔日故人如此從容而冷漠?
一瞬間,灰衣老者只覺好不容易升起來的心又沉沉的墜入了海底,到底在哪里?四年了……
“莫要調皮,不然回去可是要挨罵的!”明顯和剛才不同的聲音響起,少年言語中帶著淺淡的無奈之色,語調卻是溫柔得緊,像是柔柔的春風拂過,帶著滿滿的寵溺。
輕輕頷首,白衣少年帶著微微嘟嘴的青衣少年緩步離去,衣袂翩躚,說不出的絕世風姿。
不死心的盯著白衣人影兒,灰衣老者看著兩人緩緩遠去的身影,只覺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從自己的指尖溜走……
微風浮動間,黑紗被緩緩揚起,露出面紗下少年精致而絕美的下頜,像是時光畫卷中緩緩走出的少年,如斯絕美,又如斯,熟悉……
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一瞬間,灰衣老者下意識地便要提起內息追著不遠處正離開的兩人,絕對不會錯,那種容貌,那熟悉的弧度,絕對是他!沒錯!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原本氣息舒緩的白衣少年竟突然轉過頭來,隔著面紗,灰衣人也能感受到,少年有如實質的冰冷目光,瞬間,原本滿滿的興奮之色像是被兜頭劈了一桶冷水,激動的心情瞬間冷卻,
眼睜睜望著兩人身影漸漸離去,灰衣老者這才緩緩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無事剩余的一頭霧水的眾人,急沖沖的便往外走去。
不行,一定要好好查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何,公子竟然不認自己?這四年,公子身上到底發(fā)上了什么事?而公子現(xiàn)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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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哥,你剛剛為什么那么急著拉我走啊,好不容易才能出來一趟……”待到走出一段路,一直撅著嘴巴的青衣少年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話語中帶著不滿,也帶著軟軟的撒嬌之意,聽來只覺讓人的心都化了一般。
“小鬼頭!”再也忍不住,云洛不禁彎下腰,輕輕捏了下少年精致的鼻子,寵溺道,“還不是為了你的安著想?你沒發(fā)現(xiàn)那個說書的人有些奇怪嗎?若是你出了什么事,那我的項上人頭,可不得讓那位拿走啊……”
“哼!何人敢欺負云哥哥,睿兒定要揍死他!就算是最疼睿兒的父皇也不成!”聞言,青衣少年挺起胸膛,堅定出聲,認真的樣子更顯得可愛非常。
“行啦!云哥哥知道,睿兒最厲害了!那這么厲害的睿兒,想不想吃冰糖葫蘆?。俊惫室饫L了語調,云洛時刻觀察著少年面上的表情,待看到少年明顯亮起來的眸子時更是開懷,白玉般的手指指向不遠處日光下更顯得誘人的冰糖葫蘆,“走吧!咱們去買冰糖葫蘆,這樣睿兒可愛的小臉蛋可以給云哥哥笑一個了吧~”
“嘖嘖嘖!堂堂丞相大人,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和個少年如此親密,不知此事如果上報上去,那日日為你魂牽夢縈的二公主,怕是要將整座皇宮掀了啊……”
還未欣賞夠少年純真漂亮的小臉蛋,身后卻猛地傳出令人極為厭惡的聲響,下意識的皺起眉頭,云洛連頭都懶得回,只冷冷回道,“那又如何?本相所為之事,還由不得你田侍郎置喙!”
“朝堂上運籌帷幄、翻云覆雨的云相,下官又怎會不知您權勢大如天呢?就算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云相您的行為說些什么啊……只不過,公主那邊……”
帶著些許威脅的話語響起,云洛原本皺起的眉頭卻突然松開,唇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意,云洛索性將礙眼的黑紗掀起,看著自己面前某人的“狗腿子”,嘲諷道,“田琛,莫要跟本相玩兒這些文字游戲,有這個功夫,你還不如多想想辦法將你那小弟救出來……”
少年原本清絕的面容此刻因為唇角的笑意生生多了幾分嫵媚妖嬈之色,像是傳說中撩人魅惑的妖精,不經意間便將人誘惑到萬劫不復之地……
呆呆的看著少年絕美的面容,直到少年嘲諷的話語出口,田琛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再一次看著面前的男子失神,面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卻再也沒有剛剛的氣勢,只能忿忿道,“你!”
“你什么你,我說,你們和本相作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不知道把嘴皮子練練利索再來找本相嗎?每次都是這樣,本相哪里來的精力陪你們在這兒過家家啊……”
“哼!若是公主知道了……”
田琛只覺自己的話語被云洛堵在喉嚨吐不出來,難受得緊,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這才得意一笑,“就算是你云相,怕是也要遭好大的罪吧……”
“知道什么?”無辜的瞪起眸子,云洛轉而環(huán)顧四周,“本相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可讓你告發(fā)之事?”
“再說……”眸子詭譎的轉了一轉,云洛猛地向田琛的方向近了一步,待看到田琛明顯被嚇了一跳的神情,這才得意一笑,“自古后宮不干政,這個三歲小兒都知道的道理,田侍郎你,不會不懂吧……”
田琛只覺一股幽香隨著猛然接近自己的那人毫無阻隔的涌進了自己的鼻腔,和自己府邸里那些庸俗的香氣不同,面前之人的身上,像是夏日里清蓮的芬芳,又帶著冬日里寒梅的凜冽,說不出的誘人……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田琛面上不由得浮現(xiàn)驚懼之色,再看到云洛臉上拋卻算計只帶著單純的得意之色的笑容,心跳更是不由自己掌控一般跳得飛快……
面上尷尬之色閃過,田琛猛地后退了一步,直到感覺到自己已經退離了那股詭異的幽香的范圍,這才悄然松了一口氣。
“喂!”心跳還未平靜,田琛猛地聽到一聲帶著滿滿憤怒之氣的聲音響起,抬頭看去,這精致的相貌,高貴的氣度,不是天家第十四子又是何人?
冷汗乍起,田琛一撩衣擺便打算跪下,卻被眼疾手快的云洛以內息強行阻止,“你是不是傻?現(xiàn)在是在大街上,你這一跪,引起騷亂還不說,若是十四皇子出了什么事兒,這責任,你能擔得起嗎?”
又被云洛懟了一番,田琛更覺面上難堪,卻又無法發(fā)作,只得低下頭,恭敬道,“下官不知十四皇子在此,有失遠迎,還望十四皇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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