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個老人,須發(fā)皆白,臉上滿是皺紋和老人斑,蒼老的好像已經(jīng)走過了幾個世紀。歲月壓彎了老人的腰背,但他肩上的鋤頭依舊筆直如劍,一如老人仍然逼人的精氣神兒。
“兩位小友,走了很久吧,不喝口熱茶么?”老人再次開口,聲音并不如想象中的慈祥卻意外的中氣十足,很平靜,平靜如湖,似已閱盡千載波瀾。
老人邊說著,把鋤頭靠在門旁,徑自走到桌前,拿起一只白瓷茶盅,自顧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滾茶,撇去茶末咂了一口,然后滿足地長呼出一口氣。
葉零很驚訝,先前院中之時不曾發(fā)覺還有第三個人,但此時老人又是這樣自然而真實的在他們身旁品著茶,看樣子似乎剛剛他還在照料菜田。
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質(zhì)樸和清雅,這兩種完全迥然不同,甚至矛盾的氣質(zhì)同時出現(xiàn)在一個人身上而沒有絲毫違和感。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當然。
“坐吧。”老人放下茶盅,施施然的坐在左側的木椅上。
葉零好張遙對視一眼,然后張遙坐了下去,葉零站在一旁。
“老朽這里可是少有人來!崩先嗽俅味似鸩柚眩旖菭科鹨唤z笑意,瞥了眼葉零手腕上的佛珠“是那個小和尚讓你們過來的?”
“小和尚?”二人有些蒙圈,心想那位老僧怎么也說不上小吧。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當上方丈了吧?不過落陽和尚可比老朽年輕不少啊!崩先怂坪跏窍肫鹆艘恍⿳槑V往事,語氣很是感嘆。
葉零則更茫然了些,之前老和尚好像自稱是住持,法號似乎也不是這個,不過他還沒來及深思就又被打斷了。
“那么,你們來這里又是為了什么?”老人身上忽然迸發(fā)出某種凌厲氣勢,就像高踞王座的皇,威勢逼人,令人不容反抗。
“呃,大師說了什么咒術的東西,讓我們來這里尋找答案,還說我們是‘今年的人’!比~零驚慌的說話有些打顫。
老人在聽到葉零的話時眼中突然爆出一股冷意,但在聽到后半句時那種“言必殺之”的冰冷感覺驟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一絲玩味的表情。
“我的感覺很糟,我們是不是最終都會死?!就沒有辦法嗎?這到底是為什么?!”慌亂中,葉零越說越激動,雙手抓著頭皮,將有點汗?jié)竦陌腴L發(fā)揉成一團雞窩。
突然,心中某根弦被觸動了一下似的,他停住了,沒有繼續(xù)說那個夢和那道影子,仿佛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絕不能說!”
張遙被先前的冰冷殺意嚇了一跳,心中突然警惕不安起來,便也沒有提前葉零的那個奇詭黑夢,而是安靜坐在一旁悄悄打量這個古怪老頭兒。
聽完葉零有些混亂的訴說,老人放下茶盅,起身走到書案旁,從碼放整齊的故紙堆中抽出一卷稍有陳舊的線裝書,黃色的宣紙看不出具體的年代但一定有不少年頭兒了。
老人把書遞到葉零手上:“一些關于咒術的,這書里都有記載。不過我再具體跟你說說你們想要知道的!
“這世界上真的有死咒嗎?”
老人的話被張遙打斷了,他有點詫異的瞥了張遙一眼:“那個小和尚說的沒錯。不過,死咒,可是很少見的!
老人緩慢的語調(diào)頓了頓:“不過也是要求最低的,就像民間傳說中的六月飛雪,只要有足夠強大的愿力或者怨念,哪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都可以達成。”
“不過咒法畢竟是咒法,咒法的強弱必然由施術者的實力決定,像那種只是下場雪的盡管是死咒,不可解,卻沒有什么威脅!
話題繞了一圈再次回到正軌。
老人搖頭晃腦的講到了最關鍵的部分:“但你們的情況不同,這是殺人的咒,而且一次殺死十三人,那么施術者必定空前強大,所以我們只能按照規(guī)矩來解咒!
“規(guī)矩?”葉零聽到有法可解頓感輕松,同時也對這所謂規(guī)矩感到好奇疑惑。
“破壞陣樞!崩先舜浇俏⒙N,給了個不能再簡單粗暴的答案。
“就這么簡單?”張遙依舊警惕,看著老人一臉輕松,根本不像在討論生死攸關的問題,倒像是在說今晚炒茄子是加蒜蓉還是五花肉。
“當然不簡單!崩先藫u著頭,頜下的胡須也悠悠晃著。然后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銀色無格短劍“對于你們這種年輕人來說,親手殺人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陣樞是人?!”葉張二人同時驚叫起來,哪怕不是什么聰慧之人也能很輕易聽出這句話中的隱語。
“沒錯!崩先税研σ步坏饺~零手上,老神在在的繼續(xù)說道:“事實如此,那些和尚嘗試破壞魚缸,殺死錦鯉。都是錯的,那些只是術的衍生物,而陣樞則是那十三個人中的一個――最后死的那個!趕在他死之前殺了他,人死則術破!
趕在一個人死之前殺了他。話很拗口,也很難懂“如果是別的原因‘自然’死亡呢?”
“沒有自然死亡,這時候死只會是被術殺死的!闭Z氣不容置疑。
“那我怎么知道我殺死他就不是術殺死他?”一句也很拗口的回問。
老人不耐似的揮揮手:“用這把劍殺死的,就一定不是術殺死的!”
葉零看了看手里的小劍,刃口很鈍,但卻讓他有點害怕,仿佛他曾被這劍殺死過,那是源自靈魂的畏懼。
而劍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輕輕嗡鳴了一聲。
“這把劍暫時借給你們,殺完人記得還給我,書就送你們了,是一位前賢的手跡,好好保存!币淮芜算合理的饋贈也稍稍打消了張遙的警惕疑慮,但之后的話卻讓人有些遺憾失望
“我立誓隱居于此,不便破誓復出,所以就全靠你們自己了!崩先酥挥靡谎劬涂创┝硕舜藭r的想法“出了院子,沿著那條黃土小徑,一直走就能出去,別進林子。”
主人端茶送客,于是二人便只好道謝告辭而去。
老人沒有起身相送,而是在書案上鋪開一套文房四寶,微笑著縱筆而書。
笑得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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