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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樓本來也是個斯文所在，如今里面卻是一片烏煙瘴氣，沈清看的也是膛目結(jié)舌。心中第一反應(yīng)是：這像是什么話！

    地上散落了一堆書籍，書頁都給扯破了，再給人那雪夾泥的鞋子踩踏上幾腳，基本上就算毀干凈了。

    沈立源拉了一張椅子坐著，大冬天里還搖著扇子，一張俊臉上笑嘻嘻地，只看著身邊一群狐朋狗友在調(diào)戲書樓的侍女，他這個沈家二少仿佛覺得這樣子很有趣一般，竟還時不時要叫好兩聲。

    而侯躍武，則一副為難模樣站在沈立源身后，臉色陰沉不定。

    其實(shí)侯躍武現(xiàn)在心中已經(jīng)是在破口大罵了，這群小兔崽子，喝過酒后也太不知規(guī)矩，竟慫恿著沈二少帶他們到書樓這地方來鬧事。

    這書樓雖然說起來也不是什么重要地方，可是對于他侯躍武來說，卻是再重要不過了。侯躍武心里想著，又把目光投向了書樓一角的樓梯處，從這樓梯往上去兩層便是沈家兩位小姐所在的第三層了。

    “娘的，幸虧三層為了安靜，平時都設(shè)著禁制，外面的聲音傳不到里面去。否則這群小兔崽子這么鬧事，讓青蓮瞧見了……我這臉往哪兒擱去！”

    侯躍武想出人頭地已經(jīng)是想瘋了的，若不是他自身實(shí)力就那樣，那性子也與沈立寒這個名正言順的沈家大少合不來，他本人還未必就想跟沈立源廝混。畢竟二少始終是二少，論資格論家中名望，比沈立寒還是欠缺了不少。

    侯象的算盤打得倒還是精明的——所謂寧為雞頭不為鳳尾，侯躍武這樣的，就算真跑去跟了沈立寒沈大少，也未必就能得到重用，出人頭地。可是沈家二少這邊就不同了，若真能把二少扶持上位，那他們侯家在沈家堡就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因此，侯象一直慫恿著侯躍武將沈家兩位千金其中之一拿下——侯躍武本來也極喜歡沈青蓮，也算是這爺孫倆一拍即合了。因此當(dāng)初才趁著沈清功力修為下降的時候，合力將沈清排擠出沈家堡，免得沈清來礙事。

    但沈清的確是被他們折騰走了，可因此，沈青蓮對侯躍武的恨意卻是加倍地增加，搞得侯躍武現(xiàn)在表面上看著還算風(fēng)光，其實(shí)心里悔恨那是打落門牙往肚子里咽。

    因此，今天這來書樓鬧騰這事，他侯躍武是真心想要勸阻的——本來沈青蓮已經(jīng)將他恨傷了，這還帶著一堆人跑來書樓，在她眼皮底下鬧事，那還得了？

    可是，他拗不過沈二少??！

    沈立源這位紈绔少爺，練功未必就如何用功，但在吃喝玩樂方面那是天賦異稟。他人是極聰明的，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平日里嘴花花，身份又極其尊貴，自然總有人給他逗趣。長而久之，自然養(yǎng)成了骨子里的傲慢性子。

    他自詡風(fēng)流，向往的便是那“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瀟灑范兒——基本上來說，他在沈家堡做得還算成功。便是沈立寒那邊使喚的侍女，提到這位二少，那也是要面紅耳赤地嘻嘻笑開的。

    但整個沈家堡，卻惟獨(dú)一個地方的侍女，他沈立源平日里決計(jì)不敢胡來。

    那便是沈家兩位千金的貼身侍女。

    他沈立源便是調(diào)戲幾句大哥身邊的侍女，依著沈立寒平日里的性子，便是知道了，也不會說什么。沈家許多服侍沈立寒的下人都覺得，沈家大少其實(shí)挺好伺候，就算犯了什么錯，大少往往也不怎么責(zé)罰。其實(shí)他們都不如沈立源清楚——他這個大哥，之所以在下人犯錯時壓根不怎么責(zé)罰，并不是因?yàn)樗男貙拸V，也不是心慈手軟體恤下人，沈立寒之所以這樣的態(tài)度，最大的原因是，他壓根就沒把身邊的大多數(shù)人當(dāng)人看。

    說白一點(diǎn)，沈立源就算將他大哥身邊的侍女怎樣了去，沈立寒也是眉毛也不會動上一分的。因?yàn)樵谏蛄⒑难劾?，那些侍女壓根就不是人?br/>
    一個人，會因?yàn)楣ぞ叻噶隋e就發(fā)脾氣么？一個人，會因?yàn)樽詡€平時用的一件工具被別人動了就憤怒么？

    “所以說……我討厭我大哥?！鄙蛄⒃催@句話，在心里嘀咕過不知多少遍，但他絕不會通過嘴巴說出來，表面上永遠(yuǎn)保持著他花花?公子一般溫和的笑容，努力與沈立寒這位大哥相處融洽。

    “二少……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這世間不早了，兩位小姐的功課結(jié)束后，若看到我們在這里胡鬧，只怕……”

    侯躍武終于看不下去了，他雖然是那些正對侍女們動手動腳的內(nèi)門弟子首領(lǐng)人物，但這個首領(lǐng)人物的前提是——沈立源不在場的時候。但這次壓根就是沈立源跟他們喝多了酒，跑過來鬧事，他侯躍武拿什么來阻止？

    沈立源笑了笑，搖頭晃腦道：“著急什么……你跟他們說，不要給我真玩大了，其他的事兒，我給他們抗著。這大過年的，大家平時練功也辛苦了，一塊兒玩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br/>
    侯躍武苦著臉正要再勸，卻突然聽到書樓門口處傳來一個蘊(yùn)含怒意的聲音響亮道：“你們給我滾出去！”

    聲音其實(shí)并不算大，但卻是真元凝孕，在眾人耳邊炸響開來，許多人都給震得清醒過來幾分醉意。

    這群內(nèi)門弟子這段時間以來，跟著沈二少在內(nèi)堡里混得是風(fēng)光無限，誰見了他們都要避讓三尺，一副畏首畏腦模樣，幾時還有人敢這么對他們吼了？

    一群人連看也沒看，已經(jīng)喝罵出聲：“是哪個王八蛋！”

    “不想活了？敢叫爺滾出去？！”

    這群人是喝得糊涂了，但侯躍武與沈立源卻還沒糊涂，剛剛聽到那個聲音，已經(jīng)讓他們倆個同時心中一寒，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與驚懼神色。

    “是他！”這是沈立源對侯躍武說的。

    “是你！”這是侯躍武對沈清說的。

    沈清面色陰沉地堵在書樓入口處，冷冷地盯著書樓中一眾人等，多看了侯躍武幾眼之后，便將目光放在沈立源身上。

    “立源，這是在鬧什么呢?！?br/>
    沈立源小時候便是由沈清帶著玩大的，雖然后來兩人逐漸疏遠(yuǎn)了，加上沈清又旗幟鮮明地站到了沈立寒那邊去。導(dǎo)致沈立源暗中授意，借著侯象與侯躍武的手，把沈清逼出了沈家堡。

    可是當(dāng)沈清這位曾經(jīng)的大哥，再度站立在沈立源面前，冷著臉質(zhì)問自己時，沈立源依然感覺，自己在對方面前竟是無論如何也抬不起頭來。

    掙扎了好一會兒，他才摸出些硬氣，臉上怒道：“你……你怎么叫我的！”

    沈清望著這個小弟，心中暗嘆一聲，嘴上卻道：“怎么？人長大了，翅膀硬了，你便不認(rèn)我這個大哥了么？”

    “便是立寒，我也是這么直呼其名的?！?br/>
    沈清不提沈立寒還罷了，提到沈立寒的名字，便立刻觸動了沈立源心中的一根刺，當(dāng)下便一股怒氣涌了上來，竟將自小到大養(yǎng)成的對沈清的隱隱敬畏之情掃了個干凈。他長身而起，一掌拍在椅子靠手上，巨力壓下，當(dāng)場將椅子碾了個粉碎。

    “你……你算什么東西！敢對我無禮！阿武，將他給我趕出去！”

    侯躍武其實(shí)心中也是極為慌亂——沈清不在時，他尚還能洋洋得意，自覺自己在內(nèi)門弟子里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了?？墒巧蚯暹@突然又回來，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時刻，他又覺得自己渾身不舒服，怎么都提不起些膽氣來。

    如今沈立源這一聲喝，卻讓侯躍武惡向膽邊生，眼珠一轉(zhuǎn)，腦子清靈過來想到：他當(dāng)初被趕離沈家堡時，一身修為就不斷退步，如今回來又如何？我為何要懼他！

    心里雖然如此想得壯膽，但他嘴上卻道：“沒聽見二少爺吩咐么！大伙兒并肩上，將這無禮的家伙給趕出去！”

    書樓里一干內(nèi)門弟子喝得再醉，此時也認(rèn)出沈清來了，看到是這位曾經(jīng)的內(nèi)門弟子第一人，心里都還有些沒底氣。但聽侯躍武這么一聲喊，同時便想到：他就是再厲害，也不過一個人而已，我們這么多人，還怕他不成？！

    當(dāng)下一群人立時便擦拳磨爪，一齊向著沈清涌了上來。

    沈清怒極反笑，反而往前踏出數(shù)步，束手于背，高高地抬起頭來，俯視眼前眾人，冷笑一聲道：“好好好，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大伙兒的功夫都有些長進(jìn)，做人的道理倒是都忘了個干凈?！?br/>
    “既然如此，你們并肩上，讓我代堡主，代大少，好好懲戒你們一番吧?！?br/>
    那群人里，便是曾經(jīng)沒吃過沈清苦頭的，也無數(shù)次聽同門講過，這位沈家內(nèi)門第一人的厲害。但沈清畢竟曾就因?yàn)楣αλネ吮悔s出過沈家堡，有這個印象在腦子里支撐著他們的勇氣，再加上酒意仍在，便有足夠的膽氣，向沈清揮拳！

    其中一人便是之前叫嚷地最兇的那個，他是才從外門弟子里提拔上來的人，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沈清的厲害，此時便成了第一個向沈清動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