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回到盛京,布可沒有立刻去找顧夕顏,冷靜了一整天,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她先去找的市委領(lǐng)導(dǎo)聯(lián)絡(luò)感情。以她今時今日的身份，飯局上自然熱絡(luò)的不行，聊起新能源的進(jìn)展,狀似無意的要求見一見建筑院的嚴(yán)院長,要求合理，并無不妥。市委領(lǐng)導(dǎo)說當(dāng)然要見自然要見,布可就笑了，舉起酒杯說：“來,我代表致遠(yuǎn)，感謝您?！?br/>
    等見了嚴(yán)院長，她把該誘的利都誘出來，該透的話都透到了，才徐徐講到主題，嚴(yán)院長聽她問起李品言，頗為困惑的說：“不都處理過了嗎？還想怎么安排？開除嗎？他不過是一個小科員，怎么得罪你了？”

    布可一愣，聽這話就覺得有蹊蹺，她沒急于讓對方看出自己的不知情，只問：“上次怎么處理的？”

    “恭助不是說這個人品行有問題，不建議我們重用嗎？原本他是院里招來打算培養(yǎng)的骨干，但我們仔細(xì)研究了一下，覺得他到底還年輕，還得歷練歷練，新能源的案子也就沒讓他參與?！?br/>
    恭瑋代表了誰，布可是不用猜的。她笑了一下，沒想到小中還挺小心眼的，真就記住了李品言。但想著想著，她又笑不出來了，如果真如顧表姐所說，李品言喜歡家暴的話，他過的不痛快，最后遭罪的是誰？布可冰著一張臉，笑的特別深沉，客客氣氣的把酒給嚴(yán)院長滿上，說：“不，這次不是要您歷練他，之前我們對他有所誤會，李品言是我高中同學(xué)，他以后的日子……”她先干為敬，晃了晃手里空掉的酒杯說：“還要靠院長多栽培?！?br/>
    嚴(yán)院長疑惑的看著她，但他畢竟是老江湖，新能源目前是整個盛京眾所矚目的大計劃，各級領(lǐng)導(dǎo)都盯著看進(jìn)程，跟致遠(yuǎn)建立長久的合作關(guān)系才是最重要的，一個可有可無的小科員，他還不放在眼里，便接著布可的話說：“我就說嘛，李品言還可以的，各方面的表現(xiàn)都不錯，年輕人就得多培養(yǎng)才能見的到進(jìn)步?！?br/>
    布可又笑，將話題又轉(zhuǎn)回新能源，雙方把酒言歡、共譜一曲‘新能源凱歌’。

    拜倫問：若他日重逢，何以致候？以沉默？以眼淚？

    布可在書簽上批白：她的沉默，我的眼淚。

    在醫(yī)院門口給顧表姐打了電話，找到病房，陪護(hù)顧夕顏的是一位女士，見到了布可便站了起來。直覺告訴布可這位就是顧表姐，果然女士看見她時，向她點了一點頭就出了去，還帶上了房門。

    顧夕顏就躺在那里，靜靜的睡著，臉上還有點點瘀傷。布可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目不轉(zhuǎn)睛的蹲在床頭看她，一個沒忍住就落了淚。她們最鬧氣的時候，她都舍不得動她一根指頭，可現(xiàn)在她卻成了這個樣子。長久的思念混合著心疼，幾次伸出手都不知道要如何觸摸。眼淚停不下來，抽泣的時候不小心發(fā)出了聲音，驚醒了顧夕顏，她睜開眼睛看見了布可，睫毛一顫顯示吃驚，認(rèn)清了確實是她不是幻覺后，又用冷漠代替，“你怎么在這？”

    布可看見了她的眼睛，偽裝出的堅強，痛心疾首，上前抵著她的額頭，哽咽的問：“你究竟，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只這一句就險些讓顧夕顏熱淚盈眶，但她不知道布可究竟記起了多少，別過頭去隱忍著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她還在裝！還在騙！布可拿出那些照片，在她眼前晃了兩晃，奮力扔到床頭，哭的失控：“你還有沒有句實話？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告訴我成嗎？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偉大？你要委屈了自己成全我是嗎？從頭到尾你都是在騙我，什么還債！什么怕了！根本就是他拿這些照片威脅你，你怕我不能去港大，就合著他演了那么一出戲！顧夕顏，你自私，你就是自私，你都沒有問過我是不是想要，我明明打算好了，我不去港大，我陪著你，你為什么不信我！”

    她的猜測基本全是對的，顧夕顏緩緩的撐坐了起來看她，心里一陣陣的疼，這么多年了，她以為自己的心都死絕了，不會再有感覺了，但只要看到布可，她就會恍惚，恍惚的以為自己還是活著的。終于，那些隱忍了多少年的淚緩緩流下，她平靜的說：“你去不去港大不是重點，他瘋了才是真的，如果我不那么做，他會把照片寄到你院里和我學(xué)校，咱倆都會被開除。你那么好的前途，還有機會去港大，怎么能毀在這些照片上呢？而我要是被家里知道，死定了也是真的。布可，你不能怪我，也不該怪我?！?br/>
    布可聽不下去，用力將她抱在懷里，抵著她的頭說：“我怎么會怪你，我怎么舍得？”她從來都舍不得她，無論她對她做了什么，她永遠(yuǎn)都是她心頭上最寶貝的那塊肉，恨不得拿命去守護(hù)。曾經(jīng)，她以為她把命弄丟了，可天之所幸，她終于還是找回了她。

    等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布可忍不住去吻她的臉，避著那些傷口，問她：“疼嗎？”

    顧夕顏抱著她，搖搖頭，又靠回到她的懷里，“你不是去上海了，怎么回來了？”

    布可還不想說這個，只問：“他為什么打你？”

    “他變態(tài)！”顧夕顏見她不信，又說：“真的，他有中度抑郁。”

    布可說：“離婚吧。”

    顧夕顏搖頭：“他不會同意的。”

    布可冷笑一下，語氣不容置疑，“這可由不得他?！?br/>
    這樣的氣息讓顧夕顏感到陌生，她抓住布可的手不無擔(dān)憂的說，“你要干什么？別又沖動干傻事！”

    時至今日，她哪里還是幾年前的布可？她笑著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安心養(yǎng)傷，萬事有我?！?br/>
    第二天，李品言照常去上班，什么不都知情的掏出鑰匙去開辦公室的門，手柄一握，還沒用力就發(fā)現(xiàn)門是開著的。他有些奇怪，警惕的推開門往里看，屋子深處，辦公桌后面的轉(zhuǎn)椅是背對著他的，但他看的見椅子上坐了人。

    “哪位？”他站在門口問。

    轉(zhuǎn)椅一轉(zhuǎn)，李品言的五官即刻猙獰。

    布可端端正正的轉(zhuǎn)過身來，笑著看他，還打招呼：“不好意思，我猜你現(xiàn)在不大想看見我?！?br/>
    “是你，你怎么進(jìn)來的？”李品言掂著手里的鑰匙，眼睛一掃，兇光畢現(xiàn)：“你還動我電腦？你以為這是哪？你家嗎？”他沖上去，伸手就要把她拎開。

    布可用胳膊隔了一下，穩(wěn)穩(wěn)的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他：“我沒以為這是哪，也隨便這是哪，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給、我、滾！”他盯緊了她，手指捏的咯咯響。

    “嗯”布可風(fēng)輕云淡的答應(yīng)著，食指中指夾著一份協(xié)議擺到他眼前：“把它簽了，我這就走?！?br/>
    李品言奪在手里，幾下子翻完，摔到地上：“果然還是為了她，想讓我離婚，門都沒有！”

    布可嘆了口氣，雙手交叉在一起，頗為城府的說：“李品言，咱倆的賬太多了，你不知道你當(dāng)初的所作所為影響了多少個人的后來，可我現(xiàn)在不想跟你算了，你放了夕顏，我放你條活路?！?br/>
    “放我條活路？”他笑的五官都要移位：“我知道你現(xiàn)在財大氣粗，玩我跟玩?zhèn)€螞蟻似的，可你的底細(xì)誰不清楚？你就是個小白臉，沒有了那個長公主，你是什么？等哪天人家把你玩膩了，你他媽就是個雜種！妓女都不如！”

    布可無所謂，這話她聽多了，擺到明面上，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她無意跟個偽君子解釋自己的身不由己，她此行目的明確，只說：“隨你怎么說，你把字給我簽了?！?br/>
    李品言快意的搖著頭，他很痛快，心情舒暢：“我不簽，我簽了讓你倆雙宿雙飛？憑什么啊？憑什么你什么都有，事業(yè)也有，女人也有，而我什么都沒有？憑什么她都跟我結(jié)了婚了也只想著你？你告訴我，布可，你告訴我，我比你差在哪？在哪？”

    “我從來都沒跟你比過?！?br/>
    “好一個勝利者的姿態(tài)”他惡狠狠的坐到她對面，“假惺惺的讓我惡心。”

    “是啊”布可也是同樣的感覺，“既然咱倆都這么討厭彼此，就趕快結(jié)束吧，你把協(xié)議撿起來，老老實實的簽了，我走！”

    李品言噌的竄到她面前，鼻尖幾乎頂著鼻尖，惡笑著說：“你記住，我過不好，誰都別想好！”他的臉都怒的紅了，笑的如同紅面赤妖，讓布可想起了京劇里的花臉譜，有種想撓他的沖動。

    她按住沖頂?shù)呐瓪?，力爭面色不動，對視著他，“新能源的案子是市建筑院現(xiàn)在的大項目，嚴(yán)局長昨天還跟我吃過飯，等我給他指示呢?！?br/>
    “你在威脅我？”

    布可很是認(rèn)同：“對啊，我在威脅你?！?br/>
    “去你媽的?！彼虩o可忍，大力的撲過來，半個身子將她壓在椅子上，手指拽著她的脖領(lǐng)子，問：“你以為我不打女人嗎？”

    “當(dāng)然不”布可平靜的看著他：“我知道你是打女人的?！彼偷囊惶ドw，正擊中他的小腹，他哼了一聲，也沒客氣，揚手就劈了她一巴掌。

    布可疼的吭的一聲，踹他一腳的同時利用椅子的反作用力離開了他的壓迫。趁他挨踹彎腰的功夫，起身繞過辦公桌，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她現(xiàn)在不會跟他硬拼了，她不是從前的那個布可了，她問他：“你簽不簽？”

    李品言歇斯底里的扒下西裝，一邊挽袖子，一邊怒氣沖沖的向著她走來，“不簽！”

    “很好”她往后退，大喊一聲：“進(jìn)來！”

    話音剛落，屋門立刻被破，幾個膀大腰圓的西裝男人從外面闖進(jìn)來，一見這種情況，沖上去幾下逮住李品言，把他要喊的嘴封住、牢牢的按在地上。

    “布董，你沒事吧？”安保隊長看見她臉上有紅印，有點怕?lián)?zé)任。

    布可搖搖頭，問他：“燒了嗎？”

    “先砸后燒，什么都沒留。”

    布可沒有表情的走過去，示意他們把李品言的嘴松開，她胳膊抵著膝蓋，半蹲到他身前：“你家的東西，我剛剛都讓人搬出來了，能砸的都砸了，該燒的也都燒了。”

    李品言被按在地上猛烈掙扎：“你以為這就嚇到我了？我不會離婚的，死也不會！”

    布可指著辦公室的電腦，繼續(xù)說：“東西我不知道哪里找，所以一會兒我會把主機拆走，算你送我的禮物。”她向按著他的安保一點頭，不含糊的說：“搜身！”

    李品言開始謾罵也開始呼救，但沒人理他。他的隨身物品都被擺了出來，沒什么有用的東西，布可從中撿出手機握在手里，問他：“你簽不簽？”

    李品言怒火沖天：“不！簽！”

    “好樣的”布可佩服他，她早料到了，一抬手，安保隊長機警的拿出一份資料，從身后遞到她手里。

    她拿著東西立到他面前：“聽好了，你的病歷我拿到手里了，這是你的精神證明，你有中度的抑郁，這里面還有你的家暴證明，所有的東西都顯示你的心智已經(jīng)不健全了，是非正常人，就算我不出手，就里面這些東西，也能讓你馬上滾蛋?！?br/>
    李品言本是毫不在乎的，但在她把他病情說出口時，驚愕失色：“你心智才不健全，我沒??！”

    布可看著他，很鄭重：“你病了！”

    他怒吼：“我沒有！”

    “你有精神病。”

    “我沒有?。　?br/>
    “你真的病了?！?br/>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布可黯然：“你病了好多年了?！?br/>
    從年少的時候，她第一次奪了他的第一開始，從顧夕顏明確的告訴他，她不喜歡他開始。從他看見那些布可畫著顧夕顏的畫開始。

    這么多年了，他病了，然后擾亂了好多人的生命軌跡。

    布可失落的說：“你病了，為什么不去治呢？明明沒什么的，找個心理醫(yī)生看看不就好了?？涩F(xiàn)在呢，你不能面對，反而拖延成了抑郁癥，行為都不正常了，何苦呢？”

    他還在申辯，暴躁異常：“我沒有病，我沒有！”

    布可感到莫名的疲憊，有想要流淚的感覺，眼眶都酸酸的，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淡淡的說：“如果你當(dāng)年沒那么做，放下那些小心眼，你現(xiàn)在也許會更好，心態(tài)會更好，人生會更好，會遇見喜歡的女生，結(jié)合成一個幸福的家庭。而我……”她哽咽了一下，硬是沒有讓眼淚掉出來，她幾乎是在癡人說夢：“會在北京?！?br/>
    僅此四個字，草草的說出了不存在的未來，不一樣的現(xiàn)在。

    她很累，連來時的憤怒都瞬間撇清了，她說：“李品言，你毀了你自己，也毀了所有人。”

    從那個時候起，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變成了身不由己。

    她轉(zhuǎn)過身，再次蹲到他面前，悲憫的看著他：“簽了吧，不然，我會讓你的家人，你的領(lǐng)導(dǎo)，你的同事，所有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個神經(jīng)病！”她揚了揚手里的精神鑒定，撇到地上，站起身說：“給你兩條路，簽字和身敗名裂，你選一個！不客氣的再告訴你，你要是不簽，這婚你也離定了，就沖你家暴的證據(jù)，我隨便找個律師，告也告死你，拖也把你拖垮。”

    李品言努力的仰著頭，大聲的吼：“你除了賣身得來的錢，你還有什么？你就是個婊|子，你才有病，我沒有！”

    他說出的話讓幾名安保臉色大變，忙的按住他的嘴，就把他的腦袋往地上撞。

    布可揮手讓他們停下來，面無表情的看他：“其實你很羨慕我吧？什么致遠(yuǎn)，什么首席，還有什么長公主，可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是你給我的?！?br/>
    李品言不懂，伏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她呵的笑了下，搖搖頭：“你不會懂的……”

    如果他不搗亂，她就不會跌下樓，不跌下樓，她就不會失憶，不失憶，她就不會無所事事的跑去學(xué)車，不學(xué)車，她就不會撞上小中，就沒有致遠(yuǎn)，沒有新能源，什么都沒有了。

    是他給予她，他所羨慕的一切，這多可笑？

    她偏了偏頭，對保安隊長說：“查！查他所有的電子設(shè)備，一樣都不放過，不管有沒有，砸！”

    “好的”

    “搜他的車！”

    “好的”

    “不管用什么辦法，字讓他簽了?！?br/>
    “好的”

    布可如釋重負(fù)的站起來，抻了個懶腰，勸他：“簽了吧，少吃些苦，我說過不難為你，把字簽了，你繼續(xù)上你的班，裝你的正常人，不然就像你說的，我不好，你、也、別、想、好?！?br/>
    大家都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