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占婆的王

    羅大舌頭和阿脆、玉飛燕那三個人，都沒想到司馬灰說動手就動手，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已在槍火閃動中，見到那錢寶山被當(dāng)場撂倒，同時又看見一條鱷魚躥了上來。這三人眼疾手快，亂槍齊發(fā)，將躍到半空的鱷魚打成了篩子，死鱷重重翻落在了水里，阿脆隨即扔下兩顆白磷手榴彈，炙熱的煙火阻住了附近其余幾條鱷魚，迫使它們紛紛后退。

    司馬灰只顧著躲避鱷魚，手腳沒攀住殘墻上的凹槽，跌落下來直接摔入水中，所幸全是淤泥，才沒把腦袋撞進腔子里。阿脆等人擔(dān)心白磷燒盡后再有鱷魚過來，急忙上前接應(yīng)，將司馬灰從水里拖了上來。

    四個人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從彌漫升騰的濃煙里爬出一個人來。爍爍刺目的白光照射下，那人身形猶如鬼魅，竟然是剛才已被司馬灰開槍射殺的“綠色墳?zāi)埂薄？v然是司馬灰臨事鎮(zhèn)定，也不禁覺得身上一陣發(fā)冷：“綠色墳?zāi)箘偙粊y槍擊斃，至少有一發(fā)子彈是貫頭而過，腦漿子都打出來了，怎么可能還會爬動？除非它不是活人，可死尸僵硬，不能行動說話，而亡靈又不會在燈下顯出影子……”

    司馬灰硬著頭皮罵了一句：“你不趁早挺尸，還爬過來干什么？”四人仗著手中都有武器，便端起槍來，槍口齊刷刷對準(zhǔn)了“綠色墳?zāi)埂保瑒傄蹌影鍣C，就見對方緩緩抬起頭來，這回眾人是借著燃燒的白磷煙火，自然臉對著臉看了個一清二楚，只是看這一眼，卻似經(jīng)歷了一生中最恐怖的時刻，止不住牙關(guān)打顫，連扣住槍機的手指都被嚇得僵住了。

    此時的情況是司馬灰等人伏在隧道里，借著白磷彈灼目的光亮，看到“綠色墳?zāi)埂蓖蝗粡臒熿F中爬了出來，雖然距離并不算近，但對方頭戴的M1鋼盔掉落后，恰好將它那張隱藏極深的臉孔暴露了出來，使眾人瞧再清楚不過，只見其“雙目微凸，額頂奇長，耳垂很寬，嘴唇極厚”，被燃燒的磷光映得慘白，毫無人色，灰蒙蒙的兩只眸子里，也沒有半分活人應(yīng)有的氣息。

    此時司馬灰已然確認(rèn)此人就是“綠色墳?zāi)埂?，不料對方在被子彈貫?zāi)X射穿之后，尸體居然還能行動，而且誰都沒想到“綠色墳?zāi)埂钡哪樋祝箷沁@副模樣，難道那個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又從壁畫或棺槨里爬出來了？

    據(jù)說占婆國阿奴迦耶王生具異相，被后世稱為“天菩薩”，大意是指占婆王的相貌與常人差別太大，也不能說難看丑陋，至多是怪異離奇，仿佛是古代宗教里的神佛造像。那些壁畫和浮雕里的神像，雖也是一鼻子倆眼什么也沒多長，但為了突顯與凡夫俗子的區(qū)別，工匠在制作時往往會增加許多夸大的特征和氣質(zhì)，倘若忽然變做肉身，活生生出現(xiàn)在面前，讓誰看個冷眼，光天化日之下也得嚇得半死，何況是在這條黑暗陰森的古城隧道里。

    司馬灰等人在看清“綠色墳?zāi)埂蹦菑埬樀囊凰查g，覺得心底都有塊玻璃被震得粉碎，手腳也不聽使喚了，頭皮子跟過電一樣都是麻的，只聽那具古尸喉嚨中發(fā)出“咯?！币宦暪猪懀现袈湓诘氐匿摽焖倥老蚴T。

    眾人只覺心驚肉跳，腳底下像灌了鉛似的拔不動腿，眼怔怔看著“綠色墳?zāi)埂?，或者說是那個早就死了千年的占婆王，從他們面前躲入石門，就此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羅大舌頭使勁揉了揉眼睛：“是不是我他媽看花眼了，你們瞧見沒有？剛才是壁畫里的那個古代人爬出來了……”

    司馬灰也是駭異難言：“綠色墳?zāi)乖鯐门c阿奴迦耶王繪像一模一樣？”這普天底下的人，別看都是倆胳膊倆腿，卻只有面貌最是不同，只因為各是父母所生，血脈淵源何止千支萬派，哪能夠完全一樣？縱然是顏面相似得緊，但仔細(xì)看來，也自有少許不同之處，更何況是時代有別，毫無干涉的兩個人，容貌又格外特殊，怎么可能如此酷似？

    白磷手榴彈所產(chǎn)生的強烈煙火逐漸衰弱，黑暗不斷侵蝕著隧道中殘余的光線，司馬灰見盞宿營燈最多撐不過一兩個小時，如果此時稍有膽怯，就會被困死在漆黑的地下，心想：“反正死活就是一條命，今天豁出去了，就算真有借尸還魂的厲鬼，也要跟它見個起落?！碑?dāng)下對三個同伙一招手，提著槍當(dāng)先追了進去。

    羅大舌頭見阿脆嚇得臉都青了，就替她壯膽說：“你用不著怕，咱手里的家伙也不是燒火棍子，這英國佬用的獵象槍確實厲害，不僅口徑大、殺傷力強，霰彈的覆蓋面也很廣，倘若一槍轟出去，連犀牛也抵擋不住，要不是剛才沒掃清射界，擔(dān)心誤傷了你們，我早就一槍把它崩碎了……”說著話就同阿脆一前一后爬進石門。

    玉飛燕見了那三個緬共人民軍亡命徒的舉動，心想這可真是瘋了，她稍稍猶豫了片刻，惟恐自己獨自落在黑暗的隧道里，只好咬了咬牙，跟著司馬灰一起行動。

    眾人都知道前方必有兇險，所以個個神經(jīng)緊繃，秉氣息聲，剛剛鉆過石門，便背靠石壁為依托，各自舉槍戒備，做好了殊死相搏的準(zhǔn)備，然而黑暗中靜得出奇，遠(yuǎn)處隱隱有水流作響，像是有泉涌存在，此外別無動靜，而先前躲進來的“綠色墳?zāi)埂币膊⑽闯霈F(xiàn)，宿營燈照不到五六米遠(yuǎn)，根本無法判斷置身何地。

    司馬灰擔(dān)心隧道里的鱷魚尾隨進來，待其余三人匯齊之后，就從內(nèi)側(cè)將石門重新推攏，同時發(fā)現(xiàn)那石門后也有浮雕，描繪著波濤洶涌的海面上浮出一條白蟒，占婆王側(cè)臥于蟒背之上，腳邊跪有兩個手捧巨燭的奴隸，迎面則有一座九重古塔。

    司馬灰僅是在石壁浮雕上胡亂掃了兩眼，一時也難解其意，隨即借著宿營燈微弱昏暗的光亮察看周圍地形，就見石壁森然，墻體都是用密密匝匝的人面石磚砌成，那無數(shù)冷漠呆板的臉孔，更加襯托出王權(quán)的神秘與恐怖，地面上散落著許多奇珍異寶，從黃金鑄成的神像到用各種寶石雕琢的骷髏，被宿營燈一照，便泛出奇異的光芒。

    眾人親眼看到“綠色墳?zāi)埂倍闳氪酥?，但跟蹤進來，卻撲了一空，只是感覺到這里似乎極是幽深空曠，司馬灰正提著宿營燈逐步探索，燈體內(nèi)的發(fā)光二級管卻忽然熄滅，怎么敲打都亮不起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故障，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絕望的陰影也隨即籠上心頭，他暗暗叫苦，怎么偏偏這節(jié)骨眼上壞了，可真是船遇風(fēng)波折槳舵，馬到懸崖斷韁繩。

    羅大舌頭身邊還帶有一顆白磷手榴彈，如果利用其中的燃燒劑照明，大概可以維持十分鐘左右，但是不到最后時刻誰也舍不得用。四個人落在黑暗中目不見物，只得冒死停在墻邊，一是稍作喘息商量對策，二是那盞宿營燈滅得兀突，不像是電池耗盡，很可能只是燈體內(nèi)的線路接觸不良，探險隊配備的宿營燈十分耐用，絕少輕易損壞，如果出現(xiàn)類似的故障，拆開來再重新裝配一遍，便有可能再次恢復(fù)照明，司馬灰讓阿脆摸著黑拆開燈罩檢查，看看能否重新讓它亮起來。

    司馬灰一面握著槍提防黑暗里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一面回想先前的遭遇，他原本打算將計就計，在隧道里找機會反客為主，解決掉一直潛伏在身邊的致命威脅，否則受制于人的局面永遠(yuǎn)無法扭轉(zhuǎn)。誰知那個幽靈般的“綠色墳?zāi)埂?，在被沖鋒手槍擊中后依然行動如常，更令人吃驚的是，此人與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長得如同一個模子里摳出來的，這些匪夷所思的變故，使四個幸存者再次陷入了徹底的被動之中。

    司馬灰忍不住切齒道：“莫非是撞見活尸了？六月里滿天飛雪，九曲黃河往西流，這野人山里怎么什么樣的怪事都有？”

    羅大舌頭感嘆道：“都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你就別犯酸了，不過我也琢磨不透……那壁畫里的古代人怎么突然變活了？這事也太邪性了，真他媽夠滲人的，前年剛聽說偉大戰(zhàn)友在溫都爾汗折戟沉沙的消息，我都沒覺得有這么邪性，想不信都不行?！?br/>
    司馬灰這才想起，還未來得及將發(fā)現(xiàn)錢寶山就是“綠色墳?zāi)埂彼鶄窝b的情況，告之其余三人，于是簡要講了經(jīng)過，并稱這綠色墳?zāi)箤ρa給連運輸車隊失蹤的情況十分熟悉，又了解野人山大裂谷中的許多秘密，雖然以前曾有腹語異術(shù)，能夠改變嗓音，可那本鄉(xiāng)本土的語氣，也不是外人輕易就能模仿出來的，所以此人至少具有三重相關(guān)背景：第一它可能曾是盟軍在緬甸對日作戰(zhàn)時的軍事人員，籍貫應(yīng)該在云南；第二是雇傭探險隊并策劃行動的幕后首腦“綠色墳?zāi)埂?；第三重背景最為撲朔迷離，但肯定與占婆王朝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其余三人都不清楚剛才司馬灰為何會突然開槍，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但眾人仍對綠色墳?zāi)归L得酷似阿奴迦耶王之事，感到萬難理解，恐怕這絕不僅僅是二人天生相貌接近那么簡單。首先那“綠色墳?zāi)埂倍聪ふ计磐醭癫卦谝叭松嚼锏拿孛?，如果不是他用燈光通信引?dǎo)，誰也不可能找到這條蛇腹隧道；其次它能在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機艙內(nèi)，當(dāng)著眾人的面隱于無形；再者從它身上的種種跡象來看，都完全不像活人。這些情形，只能說明“綠色墳?zāi)埂辈⒎钦计磐鹾笠?，也不是今人與古人相貌吻合。很可能綠色墳?zāi)贡旧砭褪钦计磐?，至于它是一直活了千年的怪物，還是死后又發(fā)生尸變，從古墓棺槨里逃了出來，則完全無從判斷，但沉入裂谷最深處的“四百萬寶塔之城”，應(yīng)該就是吸引它回到野人山的目標(biāo)。

    司馬灰心下全是疑惑：“占婆王在秘密建造的這座‘黃金蜘蛛城’，外邊是鑄滿了描繪‘天地人物、草木蟲魚、劍樹刀山、神佛鬼怪’的無窮浮雕，可內(nèi)部除了一條用大量人面石磚砌成的隧道，也僅有這間散落著金珠玉器的暗室，莫非這座古城就是處地下陵寢？”不過司馬灰轉(zhuǎn)念一想?yún)s又不對：“如果是這座古城當(dāng)真是陵寑地宮，那占婆王的尸體應(yīng)該是在墓室里的棺槨中，不可能跟著探險隊從外邊進來?！彼偎疾坏闷浣?，就問玉飛燕還知道哪些“綠色墳?zāi)埂焙汀罢计磐酢钡氖虑?，這里到底是不是古墓地宮？

    玉飛燕心神不寧地說：“我先前都已經(jīng)告訴過你們了，這里肯定不是地下陵寢，我要看走眼了，甘愿自己把自己這對招子挖出來給你。至于綠色墳?zāi)?，我只知道那是個財閥組織的首腦，其余一概不詳，不過確實從來沒有任何人，見到過它的真實面目。咱們既然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縱然能夠逃出野人山，也會被其殺害了滅口，恐怕躲到天涯海角都避不過……”她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設(shè)法解決掉綠色墳?zāi)?，又能留得性命逃出生天，占婆王埋藏在野人山里的財寶，豈不全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卻又擔(dān)心：“落到如此境地，能夠劫后余生已屬僥幸，如果再貪圖重寶，蒼天自然不佑，一再使心用腹，到頭來反害自身?！?br/>
    司馬灰聽出了一些眉目，點頭道：“原來綠色墳?zāi)瓜敕皆O(shè)法隱藏面目，就是擔(dān)心別人知道他的身份，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得到此人竟是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磥碓蹅兂嗽O(shè)法脫身之外，更要盡快找到綠色墳?zāi)?，否則仍是后患無窮?！?br/>
    阿脆有些擔(dān)憂地說：“此事談何容易，那綠色墳?zāi)故蔷咔旯攀?，就算咱們找到它又能拿它有什么辦法？難道還能把一個早已經(jīng)死了的人，再殺死一遍不成？”

    司馬灰聞聽阿脆所言，心中猛然一動，發(fā)覺自己剛才思索的方向完全不對，他又問玉飛燕：“你知道不知道占婆王死后都發(fā)生了什么？或者說他當(dāng)初到底死了還是沒死？這些事情有沒有留下明確記載？”

    玉飛燕低聲說：“占婆王阿奴迦耶當(dāng)然死了，縱觀古往今來，世上何曾有過不死之人？即便相貌奇異，近似天人，可畢竟還是血肉之軀，終歸逃不過死神的召喚，相傳阿奴迦耶在位時殺戮太重，最后無疾暴猝，死狀十分可怖，安葬的陵寢就在越寮交界的山岳地帶，近代曾遭多次盜掘，墓址也毀于兵禍，現(xiàn)今早已無跡可尋?！?br/>
    司馬灰心知這是關(guān)鍵所在了，繼續(xù)追問道：“有沒有人在古墓中發(fā)現(xiàn)阿奴迦耶王的尸骨？”

    玉飛燕回憶說：“據(jù)我所知，當(dāng)年裝斂阿奴迦耶王尸體的黃金棺槨，被人盜掘出來在公海游輪上拍賣，后由信徒贖回，秘密運送至越南，存放在越南最后一代王朝——阮朝的古都，也就是順化古城的皇宮里。直至越南戰(zhàn)爭爆發(fā)，越共于1968年展開春節(jié)攻勢，集結(jié)正規(guī)軍七個師，與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在順化激烈交火，雙方大打出手，持續(xù)的狂轟亂炸和殘酷血腥的巷戰(zhàn)，把這座古城打得千瘡百孔，當(dāng)時存放于城中的黃金棺槨，連同其中的占婆王尸骨，就此不知去向?！?br/>
    司馬灰和羅大海、阿脆三人，也都對這場著名的順化戰(zhàn)役有所知聞，越共正規(guī)軍陣亡數(shù)萬，美軍只死了一百四十幾個，懸殊的數(shù)字比例背后，得益于美國空軍和炮兵部隊提供的強大火力，在當(dāng)時那種混亂的情況下，炮彈落得好像是從天上往下掉雹子，發(fā)生什么變故都不奇怪，說不定激戰(zhàn)之中那具棺槨被炮彈炸碎，而里面的阿奴迦耶王“尸變”逃走了，可它又什么要回到這座沉埋地底的古城？

    眾人不約而同地預(yù)感到：“從棺槨中逃出來的千年古尸，為什么要回到黃金蜘蛛城？這個答案很可能就在眼前的黑暗之中?！钡@里就連磷化物產(chǎn)生的微光都不存在，環(huán)境處于絕對黑暗狀態(tài)，若非借助照明裝備，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事物，除了難以排解的壓抑和緊張，恐懼焦慮的情緒也在黑暗中不斷加深。

    阿脆曾經(jīng)聽過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據(jù)傳在某農(nóng)村，意外死了個人，沒來得及置辦棺材，就停在打草場院里，給尸體頭旁點了蠟燭作長明燈，身上蒙了個白被單子，拿幾條木頭憕子架著，雇了個閑漢守夜，等待轉(zhuǎn)天打好了棺材入斂。那守夜的漢子為了壯膽，喝了半壺老酒下肚，結(jié)果不勝酒力醉倒了，他迷迷糊糊地聽著有狗叫聲，當(dāng)?shù)仫L(fēng)俗最忌諱被黑犬看見尸體，他驚醒過來一看，見正有條黑犬在啃死尸的腳趾，這時陰云密布，一個炸雷擊下，正中木橙上平躺的尸體，那死人突然躥起來撞開院門跑走了。把守夜者嚇得屎尿齊流，趕緊招呼人來幫忙，冒雨出去尋找，找遍了山野都不見蹤跡。直到很久以后，村里有個皮貨商人出遠(yuǎn)門，路過一個地方看見當(dāng)初逃走的死者，正跛著腳在路邊擺攤賣牛雜碎。這地方距離他們的老家已不下千里之遙，那皮貨商人以為這同村之人當(dāng)初沒死，就上前攀談，說起當(dāng)年起尸夜逃之事，問他怎么流落在此。這人卻突然倒地不起，瞬間露出尸體腐壞之狀，最后報知官府，被就地焚化，骨灰送回家鄉(xiāng)掩埋。這件事被稱為“驚魂千里”，蓋因人死之初，體內(nèi)殘存的生氣尚未散盡，倘若遇到特殊情況，比如被雷電擊中，或是讓黑狗看見，便會發(fā)生近似起尸回魂之類的種種變怪，白天言談舉止與活人無異，到夜里則露出僵尸原形，并且喪失心智，對自己以前的經(jīng)歷毫無記憶，只有被知情者說破死因，才能嚇得亡魂離開尸體。

    雖然阿脆參加緬共人民軍這幾年，慘絕人寰觸目駭心的事也沒少見，但在黑暗帶來的壓力下，精神不免極度緊張，她聽玉飛燕說起占婆王古墓被盜，黃金棺槨在順化失蹤的情形，又經(jīng)歷了此前在隧道里的恐怖遭遇，就立刻記起插隊時聽來的那些鄉(xiāng)間傳說，不禁膽為之寒，一種無力感襲遍全身，她心驚肉跳之余，險些將手中正在裝配的宿營燈也掉在地上，忍不住問司馬灰道：“那綠色墳?zāi)构媸菑墓讟≈刑映鋈サ慕┦?？?br/>
    司馬灰卻認(rèn)為眾人遭遇的狀況，絕沒阿脆說的這么簡單，如不設(shè)法查個水落石出，就只有在這伸手不能見掌的黑暗中等死，他感覺到也許占婆王黃金棺槨與尸骨的去向，就是揭開野人山事件真相的最重要環(huán)節(jié)，于是繼續(xù)追問玉飛燕：“從占婆王陵寢被毀至今，有沒有人親眼看到過放置在黃金棺槨里的尸骨？”

    玉飛燕回想道：“我對這件事情的了解，也僅是道聽途說得來，不知道是真是假。據(jù)傳黃金棺槨被盜時，想要毀尸的幾個盜墓者都遭意外慘死，所以金槨又被重新釘死，直到在越南順化戰(zhàn)役失蹤之前，始終都被封存嚴(yán)密，沒有任何人膽敢將它打開，去窺視裝斂在里面的占婆王尸骨?！?br/>
    司馬灰聽玉飛燕說到這里，終于捕捉到了一些頭緒，他為眾人分析：“我覺得如果說咱們剛才在石門前遇到的占婆王，是個從古墓里爬出來的‘老棺材瓤子’——這種可能性并不大。因為那個雇傭探險隊尋找蚊式運輸機的‘綠色墳?zāi)埂?，雖然對裂谷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了如指掌，但他并不清楚塔與蛇這個古老暗號中隱藏的真相，否則就不會派人駕駛黑蛇號蚊式運輸機進入霧中送死了，另外我看浮雕和壁畫上存留的占婆王繪象，除了容貌奇特，體形也很古怪，四肢格外修長，與戴著鋼盔的那個人的身形相差懸殊，如果繪像中的身體比例接近真實，那么占婆王與綠色墳?zāi)咕蛻?yīng)該不是同一個人?！?br/>
    眾人在黑暗中竭力抑制著近乎崩潰的絕望情緒，慢慢使頭腦冷靜下來，仔細(xì)回顧在野人山裂谷里遭遇到的一切，果如司馬灰所言：“綠色墳?zāi)埂泵黠@不知道地底濃霧中真正的危險所在，但圍繞在此人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他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身份？“綠色墳?zāi)埂鄙頌榈叵仑旈y的首腦，控制著東南亞地區(qū)最大的軍火交易組織，有得是人愿意為了錢替他賣命，何必親自以身涉險，深入野人山大裂谷？他的真正目標(biāo)是什么？為什么在被子彈擊中之后，卻沒有當(dāng)場死亡？是不是他早就已經(jīng)死了？先前在那架裝載地震炸彈的蚊式機艙里，綠色墳?zāi)箲?yīng)該就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卻始終都未暴露蹤跡，這究竟是如何作到的？它逃入石門之后又躲去了哪里？這一連串的疑惑錯綜復(fù)雜，仍然無法解答。

    司馬灰推測說：“大部分謎團的背后，都指向了同一條線索，這個線索就是容貌，可能占婆王的臉……被綠色墳?zāi)鼓米吡?。我不知道綠色墳?zāi)故遣皇钦嬲挠撵`，但它的臉色，在慘白中透著一層極深的尸氣，眼眸里毫無生人活氣，聽說只有被封在棺槨中沉埋了千年的僵尸，才會有這樣的臉色?！?br/>
    玉飛燕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奇道：“你是說綠色墳?zāi)箤⑺朗哪槃兞讼聛?，罩在了自己頭上？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有人敢這么做?！卑⒋嘁猜牭脺喩戆l(fā)涼：“為……為什么要這么做？”

    司馬灰說：“我略懂些金點相術(shù)的皮毛，無非是家傳師學(xué)所得，可談不上精通，因為我總以為運勢微妙，難以琢磨，常人豈能參悟？不論是言福還是言禍，都不能盡信。但是聽說這類認(rèn)定相貌可以左右吉兇禍福的觀點，卻由來已久，在許多古代宗教里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不過各地風(fēng)物不同，至于占婆王朝以人相貌區(qū)分尊卑等級的詭異觀念，是基于什么背景所產(chǎn)生的，它與起源于中國的古相術(shù)又有什么區(qū)別，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能以我所了解的金點相術(shù)，觀取占婆王的形貌特征。我看這阿奴迦耶王面相生得確實奇怪，有皮相沒骨相，在古時卻被視為天人，這是因為什么緣故？大概以當(dāng)時的觀念來看，凡人長了神佛般的容貌，那就是距離天國最近的人了。相信宿命論的人大都認(rèn)為，只要生而為里的飛蟲，到死的束縛，而命運最直接的反應(yīng)就是在人臉的五官氣色上，依照古相術(shù)來講，口可容拳、額能走馬、唇厚似墜、目如魚龍，凡有此類氣質(zhì)神采，都是了不得的相貌。不過千人有千般形貌，萬人有萬張臉孔，卻從沒有人能將這些特征集于同一張臉上，因為那是十全之相，普通人不可能存在這么強的運勢。然而占婆王的臉確實生具如此異相，難道其中果真隱藏著一種可以左右成敗’的力量？”

    司馬灰推測占婆王雖然死了近千年，尸骨朽爛已久，但這副面孔卻在棺槨里保存至今，“綠色墳?zāi)埂蹦米吡耸w的臉，就相當(dāng)于取走了占婆王的‘運氣’，因此它才膽敢以身犯險進入野人山大裂谷。

    羅大舌頭在旁聽了一陣，認(rèn)為這事遠(yuǎn)沒有那么復(fù)雜，他也從不信命，就對司馬灰說：“你那也是想得左了，運氣這東西拿得著嗎？是方的還是圓的？公的還是母的？多少錢一斤？誰見過呀？咱們?yōu)檐姷娜?，腦袋掉了當(dāng)球踢，能信這個？”

    玉飛燕卻對司馬灰的話格外認(rèn)同：“誰不相信運氣？世人燒香求菩薩、拜祖師、供宅仙、佩掛護身符，求的不都是運氣嗎？凡是要做簽子活，從來都是‘十分準(zhǔn)備，九分應(yīng)變，一分運氣’，倘若少了那一分運氣，不論你事先準(zhǔn)備得如何充分，又有怎樣出眾的手段，到頭來終究難以成功，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司馬灰說：“你們的話都在理，畢竟運氣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了，我相信它肯定是客觀存在，可也不能將希望全系于此?！?br/>
    這時阿脆又對司馬灰說：“我聽當(dāng)?shù)厝酥v過，在緬甸與柬埔寨邊界附近，常有些放蠱養(yǎng)鬼的邪術(shù)，是到深山里挖掘尸骨罐，然后悄悄背回家中供養(yǎng)，以此轉(zhuǎn)運，喚作背鬼，所以那些運氣好的人身后都是有鬼跟著，想要什么就來什么，誰也動不了他……”

    羅大舌頭抱怨道：“阿脆，我能容忍瘋子的上限是兩個，要是連你也相信這一套，我可真就沒指望了?！?br/>
    司馬灰讓羅大舌頭先沉住氣，比起視覺無法穿透的黑暗，心理上存在的盲區(qū)更為可怕，如果不設(shè)法找出答案，即便四周一片通明，也難以逃出被重重迷霧所包圍的野人山大裂谷。

    羅大舌頭說：“反正這睜眼瞎的滋味不好受，那盞宿營燈還修得好嗎？要是沒戲了，咱們趁早再想別的招……”他說著話，就摸出了白磷手榴彈，想利用其中的燃燒劑取亮，但忙亂中卻失手掉落在了地上，眼前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得伸手在身前摸索，誰知剛把手探出去，就觸到冷冰冰一片皮肉，再仔細(xì)一摸那輪廓和形狀，有鼻子有眼還有嘴，卻沒有半分氣息出入，分明是個死人的腦袋。

    羅大舌頭暗覺奇怪，宿營燈熄滅之際，眾人就背靠墻壁停在原地沒動，當(dāng)時怎么沒發(fā)現(xiàn)附近有具尸體？即使“綠色墳?zāi)埂闭种鴱恼计磐跏砩蟿兊舻哪槪诒侵幸矐?yīng)該透出些氣息來才對，可從指尖傳來的觸覺陰森沉寂，感受不到半點氣息，說明那張“臉”后的腦袋里根本沒有生命存在。羅大舌頭想到這才反應(yīng)過來，嚇得他急忙縮手，立刻端起了抱在懷里的大口徑獵象槍，慌里慌張地去摟扳機。

    此刻阿脆也已將宿營燈重新裝配完畢，她輕輕一推開關(guān)，燈體內(nèi)的發(fā)光二級管隨即閃了一下，眾人借著微弱朦朧的光亮，發(fā)現(xiàn)身前顯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它半仰著頭，四肢著地，僵硬的面容輪廓十分詭異，白森森的臉皮上神情陰慘，與占婆王留在壁畫中的繪像別無二至，腦顱側(cè)面還有個被子彈貫穿的窟窿，正是那個冒充美軍失蹤人員的“綠色墳?zāi)埂薄?br/>
    司馬灰見宿營燈使悄然接近的“綠色墳?zāi)埂北┞对诹嗣媲?，彈孔中淌出的腦漿痕跡都清晰可辨，心中也是吃驚不小，猛然間想起阿脆剛才所說的“背鬼”之事，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念頭：“頭乃四維八脈之主，鳥無頭不飛，人無頭不走，即便綠色墳?zāi)乖?jīng)是個活人，腦袋被子彈射穿也必死無疑，更不會再有任何思維意識，除非現(xiàn)在控制尸體行動的現(xiàn)象是……借尸回魂！”

    宿營燈雖使悄然接近的“綠色墳?zāi)埂北┞对诹吮娙嗣媲?，可尚未徹底恢?fù)照明的燈體，似乎因電壓不穩(wěn)而短路，只稍微閃得一閃，那發(fā)光二級管就突然暴裂，黑暗又在轉(zhuǎn)瞬間吞沒了一切。

    此時最先端起槍來的羅大舌頭，已然摟下了扳機，兩發(fā)霰彈齊射，“砰”地一聲硝煙驟起，其余三人也分別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各持武器射擊。司馬灰在接連閃動的槍火中，發(fā)現(xiàn)面前空空如也，鬼影都沒有半個，就招呼眾人保存彈藥，停止射擊。

    四周重新陷入了沉寂，眾人心頭卻仍是狂跳不止，不知接下來還會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發(fā)生，羅大舌頭見宿營燈已經(jīng)完全損壞，就想壯著膽子，繼續(xù)在黑暗中摸索剛才掉落在地的白磷手榴彈。

    這時忽聽前邊十幾步開外，有個低沉的聲音叫道：“別找了，白磷手榴彈在我這……”嗓音生硬嘶啞，與先前在機艙中引爆地震炸彈之時，從手持錄音機里出現(xiàn)的動靜完全一樣，只不過不再使用假聲了。

    眾人聞言又驚又急，正待上前圍攻，卻聽那人冷笑道：“你們當(dāng)真不識好歹，放著鵝毛不知輕，頂著磨盤不知重，要命的就別輕舉妄動?！?br/>
    司馬灰心想：“綠色墳?zāi)辜热桓椰F(xiàn)身出來，肯定有持無恐，而且它頭部中槍，不但沒死，也沒怎么流血，這個軀殼雖然形影具備，卻不知是個什么怪物。我們的照明裝備損失殆盡，處境極為不利，現(xiàn)在還不具備合適的行動時機?！庇谑菙r住其余三人，也沒有緊逼上前，只在原地問了聲：“你到底是誰？”

    那人發(fā)出一陣干澀的冷笑：“你們剛才講的那些話，我一字不漏，全聽著了。你們這四個狗崽子，后腦勺都長眼了，天殺的好見識！我如今再說自己是盟軍反攻緬甸時的失蹤人員……恐怕也瞞不過去了。”

    司馬灰心知自己先前所料不錯，一面暗暗尋思對策，一面支應(yīng)說：“憑你這兩下子，自以為遮掩得密不透風(fēng)，其實卻是前柵欄鉆狗，后籬笆進貓，沒有一處嚴(yán)實?！?br/>
    那人躲在黑暗中聽了司馬灰的話，不冷不熱地“嘿”了一聲，說道：“我只是一時大意，露出了些許破綻，不成想竟被你們看穿了行跡，可你們畢竟還沒有越過最后的‘底線’，否則早就橫尸就地了，怎能容你們活到現(xiàn)在?！?br/>
    司馬灰心知肚明，對方所說的“底線”，是探險隊中的幾個幸存者，都沒有看到過“綠色墳?zāi)埂钡恼嬲婺?。不知這其中有什么蹊蹺，竟然從不肯讓任何人知道，誰看見了就要誰的命？想來國家機密文件也不過如此了，可一個人縱然長相丑陋怪異，也絕不至上升到“保密”的高度。不過司馬灰覺得現(xiàn)在套問這事情毫無意義，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掌握對方的動機，于是說：“你又不是西施、貂蟬，可沒人稀罕看你的樣子，你此時出來，總不會是只想告訴我們你有這個忌諱？”羅大舌頭也在旁出言恫嚇道：“你現(xiàn)在最好給我們找一個——暫時不把你大卸八塊的理由?！?br/>
    那人不為所動，語氣卻變得更加陰沉：“你們面臨的危險，遠(yuǎn)比預(yù)想中的還要可怕，如果咱們繼續(xù)保持?jǐn)硨﹃P(guān)系，對誰都沒有好處?！彼寡源_實是有些事情想要告之眾人，于是不再隱瞞，首先承認(rèn)了自己的身份，就是雇傭探險隊并且策劃整個行動的首腦“綠色墳?zāi)埂薄?br/>
    “綠色墳?zāi)埂笔钦麄€東南亞地區(qū)，最龐大的地下情報、毒品、軍火交易組織，由于現(xiàn)任首腦從不露面，外人也不清楚其身份來歷，只能以該組織的名稱“綠色墳?zāi)埂眮矸Q呼。其實早年間他對外使用的化名就是“錢寶山”，世居云南，也曾在緬寮越柬等地經(jīng)商，與英法殖民者關(guān)系密切。

    在錢寶山成為“綠色墳?zāi)埂钡氖啄X之前，就已知道英國人曾多次派遣探險隊，深入緬北野人山裂谷，行動目標(biāo)覺絕不僅僅是為了尋找失蹤人員，主要則是調(diào)查占婆王朝的“黃金蜘蛛城”，但由于山高林深，地形崎嶇，環(huán)境復(fù)雜，沒有一次能夠成功。

    然而英國人多年收集到的情報和歷次行動檔案，最終都落入了錢寶山手里，加上他從秘密渠道中獲得的諸多信息，使其認(rèn)識到帶有強烈神秘色彩的占婆文明，系古印度教分支，始終未被佛教同化，早在千年以前，原始叢林深處藏有占婆王朝貢奉吠陀獸主的神廟，后來由于野人山水脈下陷，處于地表的石殿和古塔全都沉入了山腹。

    當(dāng)時的占婆國主是阿奴迦耶王，其人形貌奇異，極端自負(fù)，崇信命相，性情喜怒無常，殘忍嗜殺，滅佛誅僧。每遇征伐，就將全部俘虜?shù)哪樒せ钌鷦兿?，被其屠戮的僧侶、奴隸、工匠不計其數(shù)。野人山突然陷落出猶如深淵般的裂谷，被視為毀天滅地的“噩兆”，以神權(quán)為主導(dǎo)的高壓統(tǒng)治，最懼怕信仰的崩潰，占婆王為了消彌災(zāi)禍，便命人在洞窟深處重筑“四百萬寶塔之城”，西方人根據(jù)它的特殊形狀稱之為“黃金蜘蛛城”。

    據(jù)說占婆王雖然是生具異相，亙古罕有，被稱為距離天國最近的人，可他畢竟還是血肉之軀，與天國之間的距離，遙遠(yuǎn)得不可抵達(dá)。然而在野人山大裂谷的“黃金蜘蛛城”里，卻埋藏著關(guān)于這段距離的秘密，也即是說整座“黃金蜘蛛城”，就是一條前往“天國”的通道。因為在野人山坍塌后，有人從地底淤泥中，發(fā)現(xiàn)了一塊渾然一體的巨巖，如果把它的體積作直觀比較，估計能抵得上一個大型足球場，這個巖體內(nèi)部有許多天然形成的洞穴，占婆王命人將巨巖內(nèi)外都用磚石鋪徹齊整，就成了形狀怪異的“黃金蜘蛛城”，原本的那些洞穴大多都被封死，最深處只留有一間被稱為“尸眼”的密室，除了占婆王以外，誰都不知道那里面藏著些什么東西。從這時起，奇株“憂曇婆羅”開始在古城周圍無休無止的生長蔓延，由它所產(chǎn)生的濃霧，覆蓋了所有進入裂谷的途徑，再等到占婆王無疾暴猝，連同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一并帶進了棺槨，沒給后世留下任何文字記錄，一切都變成了解不開的千古之謎。

    錢寶山并不相信神佛和天國地獄之說，他認(rèn)為人類從古猿進化至今，雖然科技和文明程度日新月異，但是作為“人”的本質(zhì)，始終沒有任何改變，千萬年來，無非都是行走坐臥、吃飯睡覺、生老病死、繁衍后代而已，因為這就是人類生命的“形態(tài)”，也許所謂的“神”，大概就是超越于這些生命形態(tài)之上永不沉淪，是可憐的只能活一生的凡人，永遠(yuǎn)無法理解的存在，從太古的往昔，到無盡的未來，沒有任何生命可以改變自身存在的“形態(tài)”。

    錢寶山和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不同，他通過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已經(jīng)推測出了“尸眼”中的秘密。他不計任何代價與后果，只是想尋找機會看一看隱藏在其中的“真相”，不過從古城里生長出罕見的憂曇婆羅，封閉了地底洞窟，隨之產(chǎn)生大量濃霧，除了冷血爬蟲類生物之外，進去的活人即被吞噬，無一幸免。

    錢寶山費盡心機，終于找到了占婆王留下的幾卷古代地圖，描繪著裂谷內(nèi)部的地形結(jié)構(gòu)，可他雖然知道有個飛蛇才能進入霧中的傳說，卻百思也不得其解，為了深入地下一探究竟，他先說服英國人在野人山開鑿隧道，后因日軍入侵緬甸而被迫放棄。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錢寶山又提供信息，引導(dǎo)美軍利用以前廢棄的隧道修筑公路，并派手下將第六獨立工程作戰(zhàn)團混合補給連，帶入了猛犸洞窟。甚至在緬甸獨立前夕，他還命人冒充皇家空軍，駕駛改裝的蚊式特種運輸機，裝載著地震炸彈進入裂谷，準(zhǔn)備利用合成的化學(xué)落葉劑破壞地底植物，但是均未得逞。

    歷次行動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就是那架蚊式特種運輸機，當(dāng)時蚊式在惡劣的天候下航行，竟然冒死降落在了霧中，不過隨即失去了聯(lián)絡(luò)，功虧一簣。想要徹底摧毀產(chǎn)生濃霧的憂曇婆羅，必須有特制的化學(xué)毒液，這種化學(xué)落葉劑和震動炸彈都屬軍用級別，受到嚴(yán)格管制，英軍撤離緬甸后，就不容易再搞到了，所以最佳行動方案是再派一支敢死隊，進入谷底引爆機艙內(nèi)的地震炸彈，不過緬北時局不穩(wěn)，武裝沖突持續(xù)升級，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錢寶山為人異常謹(jǐn)慎，從不在別人面前顯露形跡，所以每次行動只在幕后策劃布置，從不以身涉險，但他逐漸感覺到野人山里的濃霧難以逾越，而且隨著政局的改變，留給他的機會將會越來越少，只好另出奇策，從科學(xué)認(rèn)知范圍以外的領(lǐng)域著手，并打算親自進山尋找“黃金蜘蛛城”。

    錢寶山先趁越南順化戰(zhàn)役打得如火如荼，從古都皇城里盜出占婆王的黃金棺槨，并從尸骸頭部剝下了那張具有“十全之相”的死人臉皮。因為錢寶山知道，他自己什么都不缺，唯獨缺少一份難以琢磨的“運氣”。

    按照梵底岡教皇廳的標(biāo)準(zhǔn)，能在死后制造兩次，或兩次以上奇跡者就算“圣人”，比如有某人去世以后，其尸體不經(jīng)特殊處理，放在常溫環(huán)境下保存，歷經(jīng)千百年，不腐不朽，這算是一個奇跡，如果誰得了不治之癥，誠心誠意地禱告膜拜，在接觸尸體后，身上的疑難雜癥不治而愈，便又算一個奇跡，只有出現(xiàn)雙重奇跡，這具尸體才能被認(rèn)定生前是位“圣人”。諸如此類，都是西方宗教的觀點。

    而妖面占婆王生具天人異相，運勢強隆，如日在天。比如他殺業(yè)很重，生前樹敵極多，對他行刺下毒的事常有發(fā)生，不過總是陰錯陽差，沒有一次能夠成功，每次身歷大劫，總是履險如夷。在其死后，尸體至少出現(xiàn)過三次奇跡：一是死尸已經(jīng)腐朽，只有頭部未壞，臉?biāo)沏y瓶，依然栩栩如生；二是自從王陵被盜開始，開棺之人見到占婆王臉上神采不散，惶然可畏，無不心懷忌殫，皆意欲毀掉這張妖面，可都遭遇意外橫死，無一例外，余者驚得魂飛膽裂，只好重新釘住棺槨，不敢再見其面；第三，據(jù)傳占婆王在棺中陰魂不散，誰能將死尸的臉換在自己頭上，占婆王的陰魂便會跟隨在后，使諸事逢兇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