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甲從小就知道,他是蘇清合的長子,也是獨子,從他懂事起,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讀書,考取功名,給蘇家爭光。
雖然爹爹已經(jīng)給蘇家爭光了。二十五歲中狀元,娶娘親,如今也已經(jīng)是朝中二品的大官了。
但是他還想超越爹爹,做大官,能更好的保護妹妹們。
他要做大威朝最年輕的狀元,最年輕的大官!
蘇家的男人,就是那么野心勃勃!
從七歲那年開始,他就央求爹爹給自己請了個先生,專門教自己詩詞歌賦、文理奧義、雜藝兵典……
又拜隔壁百里將軍長子百里帛逸為師,練習(xí)武藝,強身健體。
蘇家長子,要面發(fā)展。
他有一套自己專門的行程安排,到如今已經(jīng)堅持了將近四年。
如下:
卯時:起床,洗漱,向祖母請安,早飯。
辰時:鍛煉體質(zhì),練習(xí)百里帛逸教的拳法。
巳時:將昨日自己不懂的東西拿過來問先生。(所有的東西都是他自己讀書自學(xué),不懂的才請教先生。)
午時:午飯,午休。
未時、申時:讀書自學(xué)。
酉時:百里帛逸教武術(shù)或者自行練習(xí)。
戌時:同父親交流,晚飯,洗澡。
亥時,子時,丑時,寅時:休息。
不要問他為何如此拼命,蘇家的男兒當(dāng)自強。
還有,最最重要的事!
他不喜歡蘇丁。
呃,好吧!其實他是害怕。
七歲時,他同奶奶一起去平陽侯府赴宴,他在男廳,遇到了一位被人嘲笑,衣著寒酸,面容清瘦的哥哥。
“呦,這是哪家的小廝,一身臭味還讓不讓人吃東西了?!?br/>
“是顧修白吧!梧桐書院里見過,連最基礎(chǔ)的字都不識得呢!”
……
他看那個哥哥臉色青白走了,好奇心趨使他便跟著他出去了,見那哥哥他拐進了一座破落小院,只消一會兒功夫,他提著木桶出來了。
他繼續(xù)跟,看著那哥哥在井邊,提了滿滿一桶水,才回去。
那個哥哥不大,大概十二歲。
他很好奇那個哥哥的身份,便上前問了句:“這位哥哥,你不是府上的公子嗎?”
那個哥哥被人忽然一叫,嚇得哆嗦了一下,水也灑了不少。
不過他還是回答了:“顧修白,平陽候府三公子,嫡長子?!?br/>
然后他略帶諷刺道:“你們不都是嫌棄我臭么?怎么,還想來聞聞?接著羞辱我?”
蘇甲:“不不不,顧公子誤會了,我并未那樣想。如果可以,還希望同顧公子做朋友。只不過,顧公子不應(yīng)因某些壞言壞語糟踐自己?!卑凳绢櫲绺绮灰美渌丛琛?br/>
顧修白扯出一抹堅強的笑:“小兄弟,也不知你是誰家公子,不過你是個好人?!鳖D了頓,他又道:“修白雖是嫡長子,卻處境不堪,配不上做小公子的朋友。”
說完,他提著水,進了自己的小院子。
打小受寵,從未吃過苦的蘇甲聽了,心底沒由來一陣酸澀,跟著他進了小院子。
小院的確是破敗了些,雖然沒有灑掃的丫鬟小廝,卻被收拾的十分整潔。
看得出來,主人是個愛干凈的人。
看他跟了進來,顧修白有些羞惱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他沒說話,只是更走近了些。
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傳來,看來,這位顧三公子被人欺負了。
“顧三哥哥可是被人欺負了,我看顧三哥哥院子收拾的也整潔,定不是懶于收拾自己的?!?br/>
“呵,別看你年紀(jì)不大,倒是個心界清明的人?!鳖櫺薨卓嘈σ魂嚕拷怂?,問:“臭么?”
他皺皺鼻頭,忍著那味道,朝顧修白周身聞了聞,終于發(fā)現(xiàn)了臭味源頭。
在后背上。
“顧三哥哥后背上是怎么回事?”
“顧修成,我的庶兄。”
“顧三哥哥不是嫡長子么?怎會被別人欺辱陷害?”
顧修白皺皺眉頭,沖他道:“我雖為嫡長子,卻生母早逝。府中梅姨娘掌管中饋,我在世人眼里是侯位繼承之人,她自是不待見我?!?br/>
然后他轉(zhuǎn)身提水桶進了屋子,關(guān)門之前,道:“這位小公子請回吧。修白的事情,只能自己受著。”
蘇甲見他回屋,大概是準(zhǔn)備清洗一下自己。
他覺得這個哥哥是個好的,怕再也見不著了,忙道:“我是蘇甲,特進蘇清合嫡長子?!?br/>
然后就是顧修白的關(guān)門聲,他便離開了小院子,順便關(guān)了門。
顧修白聽到門外的小兄弟走了,沒來由的松了口氣,開始脫掉衣物,清理自己。
那股味道,正是因為顧修成在宴會開始之前,拿了榴蓮瓤從自己衣領(lǐng)子里灌了進去。
他極為愛干凈,而且今晚蓉兒會過來給他補課,他不想讓蓉兒聞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他怕蓉兒也會同那些人一樣嫌棄自己。
那個小兄弟,看起來比蓉兒也小不了多少。
他著著下身單褲,露出不同于嬌生慣養(yǎng)而顯得精壯的上半身。
他使勁搓著后背,但是那味道還是有。
突然有人推門而入,然后他就聽到了一個小姑娘的驚呼:“哥哥,二哥他們是欺負你了?”
然后在他還未遮掩身體之前,小姑娘就沖上前來,“哥哥,這是榴蓮味,你單是搓是搓不掉味道的。”
又不嫌臟地探一下水,抱怨:“哥哥,這是涼水,你怎么這樣不愛惜身體呢?”
顧蓉對身后的丫鬟嬤嬤吩咐,去打熱水和準(zhǔn)備胰子。
顧修白一陣羞赧,光著的上半身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還好顧蓉看熱水待會兒才會到,給他拿了干巾子裹身,又拿了干凈衣物讓他披上。
他忽然想起來,不能讓梅夫人的人知道她來自己這了。
也許是知曉他的擔(dān)憂,小姑娘道:“哥哥,你放心吧。我說自己頭暈,沒人看見的?!?br/>
嗯,那就好。
在這冰冷的侯府,她是自己唯一的溫暖。
待蘇甲回到男廳,便看見一群人圍著那個顧修成,滿是恭維之態(tài)。
心里為顧修白小小心疼了一下。
再后來,他便對顧修白的事情留心了許多。
才明白,原來他撐的很苦。
母親早逝,姨娘不喜,爹爹不愛,他活的像個府里的奴才。
直到十二歲進“梧桐書院”時,尚未開蒙,遭那些在家里早就被長輩先生開蒙的公子哥和小姐們一頓嘲笑。
當(dāng)時他還想,看來那些姨娘真是嚇人,還好他家沒有。
結(jié)果年末爹爹回家,就帶來了林姨娘,看起來比母親美麗年輕許多。
他有了一種危機感。
他一定要幫母親奪回父親獨寵,于是聯(lián)合蘇乙,制定了一連串的“復(fù)寵計劃”。
結(jié)果林姨娘住的“蘇府最豪華”的明月院,被“重兵看著”,他和蘇乙剛剛進去“下馬威”沒一個時辰,就被母親罰抄家規(guī)五十遍了。
原因是,林姨娘郁結(jié)于心,吐血了。
……他不就是強調(diào)了一下:“我勸林姨娘安分守己一些為好,不該肖想的不要想,我蘇家,可不是什么腌臜人都能進的……”
這就吐血了?還是想陷害他?
蘇甲恨得牙癢癢??蛇€是抄了家規(guī)。
母親警告他:“小乙不會這么想的,你這的當(dāng)大哥的心思怎么這么邪!你是不是要氣死我!你林姨娘有身子,要是她出了什么好歹,我拿你是問……”
有了身子?將來會生出他家的“蘇修成”嗎?蘇甲冒出了一陣?yán)浜埂?br/>
一定不能讓那個孩子出世哇!
蘇·惡毒·甲在菩提樹下虔誠的許下心愿,林姨娘沒有懷蘇家的孩子,蘇家的孩子只能是母親生……
結(jié)果后來,蘇丁還是出生了。
但是林姨娘去世了。
蘇甲以為是自己每天對她的怨恨,才讓林姨娘去世的,后悔不已。
他是個乖孩子,沒想著讓林姨娘去世呀!
后悔歸后悔,他還是不喜歡蘇丁。
而且,留下個蘇丁,一定會同他們兄妹三人,爭寵的。
果然,那個蘇丁跟自己不對盤。
不僅娘親寵她,爹爹疼她,奶奶愛她,連自己的兩個妹妹都喜歡她了!
而且更氣人的是,那丫頭過目不忘!
自己得反復(fù)學(xué)習(xí)才看得懂的東西,那丫頭瞥一眼就會!
對,不是看,是瞥!
蘇甲恨的牙癢癢!
后來,終于有機會讓他們兩個面對面了。
景澤十一年開春,娘親不知怎的,染了風(fēng)寒,臥床不起。
蘇老夫人攜四個孫子孫女去白馬寺上香。
蘇乙、蘇丙太小,祖母年紀(jì)大了,又看他跟蘇丁不對盤,便強迫他抱著蘇丁。
那娃娃還笑瞇瞇的沖他伸手:“丁寶兒要哥哥,哥哥,抱抱!”
奶媽跟著來了呀喂!祖母,他才不要抱這個災(zāi)星!這個奪寵之人的娃娃!
翻了個白眼,正想拒絕。
“你看,甲甲,丁寶兒喜歡你呢!你就抱著她吧!”祖母如是說。
反抗無果,他內(nèi)心流著淚,抱著未滿兩周,剛剛會走路的奶娃娃,爬了那白馬寺的一百九十九級臺階。
一百九十九級,是他含淚數(shù)的。
懷里的娃娃肯定是故意的,因為抱著個娃娃,他落后了許多,等他道山門前時,祖母已經(jīng)上完香,看虛懷大師占卜問卦了。
天寒,蘇乙蘇丙已經(jīng)進寺院人給準(zhǔn)備的后院禪房了。他抱著蘇丁撇撇嘴,因為累的厲害,他都已經(jīng)出了許多汗了。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進后院時,迎面走來了兩個人來。
是顧修白和他庶妹顧蓉。
“顧三哥哥,蓉姐姐,你們也在??!”他喊到。
“蓉兒想出來走走,我便帶她過來了?!鳖櫺薨椎馈?br/>
顧修白在去年已經(jīng)中舉了。在侯府中也受到了重視。
但是蘇甲不喜這個顧蓉,總覺得顧三哥哥是被迫討好那個顧蓉的,但面子上還是得打招呼的。
“哥哥要帶我去看后山的梅花呢!甲甲要一塊去嗎?”顧蓉問。
嗯?顧三哥哥怎么會跟庶妹在一塊,莫非這個人要害顧三哥哥?
顧三哥哥帶著她爬后山,墜崖,被猛獸襲擊,被毒蛇咬……
顧蓉倒是注意到了他懷里的蘇丁,問道:“這就是你的四妹蘇丁嗎?看起來真的挺乖呀!”
蘇丁笑著看向那個小姐姐,道:“姐姐好看,姐姐好看!丁寶兒喜歡姐姐?!?br/>
“姐姐與喜歡丁寶兒呢!”
他仔細想了下,覺得不能放任顧三哥哥被這個顧蓉欺負,于是道:“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正巧,聽說后山的梅花與別處不同,極為香郁呢!”
呃,怎的,覺得,顧三哥哥白了自己一眼呢?
一定是不忍心把自己拉下水,才這么做的。
不行,他待顧三如親生兄弟,怎能不保護他,當(dāng)下堅持了立場,必須去!
“你妹妹,太小,不能去!”顧修白說。
顧修白不喜歡任何異性之人看自己的蓉兒妹妹,即使他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是計劃好了陪蓉兒散心,近些天,蓉兒好像待自己怪怪的。
而且,有件事,雖然自己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需不需要告訴蓉兒自己不知道,但是,這個事情對自己很有利。
好吧,其實顧修白十分糾結(jié)。
他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顧蓉的母親秋姨娘和管家周富貴私通,而且顧蓉是秋姨娘和周富貴之女。
他和她無血緣,不是親兄妹。
但是這件事卻是不能告訴顧蓉的,她會難過不說,說不定還會很自卑。
但是他很想讓顧蓉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她躲著自己,自己很不爽。
所以很糾結(jié)。
這邊,蘇甲松了口氣,以為顧三哥哥是因為自己帶著孩子才不讓自己去的,“顧三哥哥放心,我把她交給奶媽,立馬就能跟你們一起去?!?br/>
顧蓉正想逃避與哥哥獨處,于是爽快的答應(yīng):“好呀,你快去吧……”“我們等你”還未說出口,就被顧修白打斷了:“我們不會等你的,要去就自己去。”
說罷,就拉著顧蓉的手腕,飛快的離開了。
哼,即使顧三哥哥不讓自己去,自己也要去保護他,都怪蘇丁這個壞家伙!
還不能把她交給自己的貼身小廝歸風(fēng),真是氣人。
到了禪房,正想把蘇丁交給奶媽時,蘇丁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領(lǐng)子,不放開,哭:“丁寶兒要哥哥,丁寶兒不要奶媽,哇,要哥哥,哇……”
蘇甲沒辦法,又擔(dān)心顧三,便抱著她,帶著奶媽,歸風(fēng),一起去了后山。
奶媽腹誹:這后山多冷啊,小小姐受不了呀,回頭向老夫人告狀云云……
歸風(fēng)腹誹:少爺您可別死心眼啊,四小姐要是出了事,夫人、老夫人都饒不了您呀。
蘇甲沒多想,他主要是擔(dān)心顧修白。
然后,在爬山途中,他就很幸運的一腳踩空了。
在墜入那個窟窿前,他很生氣的腹誹:這討厭的蘇?。?br/>
在風(fēng)中凌亂且恐懼的歸風(fēng)和奶媽:&a;……@¥@%@¥*……()&a;……¥…&a;*
奶媽大哭:我苦命的小姐?。?br/>
歸風(fēng)扒在洞口往里望了望,小心翼翼地撐著周圍下去了,但是剛往下走沒幾步,他就哭了。
有條兩條岔道!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里下,他沖洞口里喊了一聲:“少爺!四小姐!你們在嗎?”
……竟然沒回聲,好可怕,少爺小姐不會出事了吧?
他心一橫,抬頭對奶媽說:“這里有兩條岔道,我先揀一條下去看看有沒有少爺小姐。要是我沒回來,記得去山下搬救兵?!?br/>
又覺得不妥,便跟奶媽講:“還是不要等我了,你趕緊下去搬救兵?!?br/>
揀了個岔口下去,然后一滑,真的是滑了九曲十八彎的樣子……到了一個黑黢黢的洞里,伸手不見五指。
而且,因為自己是滑下來的,躺在地上,感覺自己身子濕濕的,冷冷的。
不會吧,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連忙伸手探探四周,果然,都是冰涼的水。
而且還不淺的樣子。
“少爺,四小姐,你們在嗎?我是歸風(fēng)啊……”他連忙喊了幾聲,卻是無人應(yīng)答。
心底涼涼的一片,默默祈禱少爺四小姐不在這里,并在黑暗中開始了摸瞎模式。
奶媽意識到了事情很嚴(yán)重,連忙下山搬救兵。
山下老夫人知道了,登時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住持知道了,帶著一眾武僧,趕往歸風(fēng)所說的洞口。
派了兩名武僧身上拴著繩子續(xù)下去,兩名武僧分別進了兩條岔道,結(jié)果等人上來了以后,一人道:“有一坑,里頭盡是些黃土濁水。有人一個人在坑邊泡在冷水里凍傷了,我抬不上來他,還請師兄一起把他抬上來?!?br/>
說罷,師傅便派人隨他去了。
另一人道:“盡頭是一石廳,小僧剛剛檢查了一下,地面有一絲血跡,看起來很新鮮,應(yīng)該是蘇小公子和蘇小姐的,但是不見人。”
住持皺皺眉頭,對奶媽道:“蘇小公子和蘇小姐應(yīng)該是掉進了那石廳,還請這位施主趕緊報官,老衲會遣門中弟子協(xié)助救人?!?br/>
奶媽聽完,連忙下山,順便吩咐跟來的丫鬟、婢子、護院守好老夫人和小姐,讓奶媽等在洞口,以防四小姐出來時餓,又讓一個護院去通知老爺,瞞好夫人。
自己則是在寺院一個僧人的陪同下往京兆尹那里去報官。
歸風(fēng)被救了上來,虛弱的對著方丈哭道:“虛懷大師,剛剛那個岔道里頭盡是些人的尸身,泡的膨脹爛掉了,但是我家少爺小姐不在那邊;不知另一邊是什么模樣,還請大師救救我家少爺小姐……”
虛懷應(yīng)允自當(dāng)竭盡力救人。
歸風(fēng)心里默默祈禱,公子小姐可千萬不要出事??!
------題外話------
這是個架空到不能再空的朝代……要是有建議的話請跟念念說哈。謝謝童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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