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的確是個不孝女。這種事情竟然還要一個外人來提醒我。

    赫羽錫幫我買了很多冥錢，塞了滿滿一后備箱。

    出來后，我情緒就有些低。

    “田燃，你這性子，真得改?！焙沼疱a對我說。

    “怎么改？”我問他，他又不說話。

    赫羽錫說東西暫時性放在他那邊，我沒同意。

    “我就是想帶回于東家，看看他們晚上會不會做噩夢。我覺得我媽在天之靈也會很高興我這么做?！闭f這句話時，我很平靜。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敢提我媽了，沒想到提起來，也不是那么不可遏制。

    時間這個東西，還真是一把殺豬刀，不管好的壞的情感，都能一點點磨平。

    趁著赫羽錫在，我讓他幫我用那一百萬注冊一間公司，我對這方面不懂，也不知道錢夠不夠。但赫羽錫答應(yīng)了，特痛快的那種。

    “謝謝?！?br/>
    他換擋的手頓了下：“好歹我們現(xiàn)在算夫妻?！?br/>
    “一張紙而已?！蔽倚⌒囊硪碚f出這句話。

    赫羽錫突然一腳剎車踩下去，饒是我系了安全帶，頭也差點磕在車上。

    “你瘋了！”我扯著嗓子就罵，然后唇就被堵住。

    不消片刻，我和赫羽錫就吻得難分難舍。他的吻是比情更重的一記毒藥，不僅無藥可解，還讓人沉淪不已。

    他松開我時我甚至用力抱住他，求他：“別……”

    “田燃?！彼形?，胸口一下子就被委屈和疲憊塞滿，身體里的水分盡數(shù)化作眼淚，簌簌落下，砸在他筆整的西裝褲上，暈開一層淺淺的花。

    “別叫我，赫羽錫，你別叫我。”

    赫羽錫的手扣在我下巴上，逼迫我狼狽地看向他。眼前模糊一片，我只能看到一個輪廓，明明模糊得不得了，偏偏腦子里瞬間就描摹出一副叫做赫羽錫的畫。

    “我是想跟你說，我可能對你有點興趣，也許，我們可以試試?！?br/>
    “我知道你就是對我有點點興趣而已，我知道，我又沒要你非得愛我娶我。你干嘛說這些話，不覺得會讓人難堪嘛。你的大度呢，你的紳士風(fēng)范呢，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你。赫羽錫你個王八蛋?！蔽铱薜孟±飮W啦，赫羽錫笑得人畜無害，腦子自動回放了赫羽錫剛剛對我說的話。

    他說什么來著？

    對我有點興趣，重要的后面一句如果我沒有聽錯，他說的是——試試？

    眼淚跟演戲似的瞬間停止，我張著嘴傻愣愣看著他，他的發(fā)絲都俊美得侵噬了我神經(jīng)。

    “聽清楚了？”

    我愣愣點頭：“嗷……”

    一個響栗子落在我頭上，我傻乎乎得忘了痛。赫羽錫蹙眉看著我，伸手在我腦門兒上又摸了兩把，這下整個腦袋真成雞窩了。

    “傻了？”

    “有點，你剛剛說的話，再來一遍?！蔽艺Ｖ劬?，一臉期待。

    他高傲得切了聲，別過臉擺著架子：“沒聽說過好話不說第二遍？”

    “沒！”我麻利地?fù)u頭，赫羽錫笑得咯咯響，帥氣全無，跟個大男孩似的。但是大男孩不會突然探過腦袋吻我，不會伸手在我屁.股上亂摸。

    心跳到嗓子眼，體溫也驟升了好幾度。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悸動的時候，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會沉淪在和于東這場失敗的婚姻里。

    我貼緊赫羽錫，和他一同加深了這個吻。

    把我送回于東家時，赫羽錫很認(rèn)真的問我：“田燃，搬出來，報仇用不著搭上自己。我可以幫你，我說過的?！?br/>
    “因為我們現(xiàn)在是情侶了？”我笑著問他。

    赫羽錫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卻無比寵溺：“就算不是，我也說過，要幫你。我說過的話，從來不反悔。”

    “赫先生，我覺得女人，還是堅強一點能干一點的好，不然哪天被人踢了就真一無所有了，挺難看的?！蔽乙埠苷J(rèn)真。

    一場失敗的婚姻，教會了我成長。

    赫羽錫沒說服我，也沒強迫我。他的尊重我很受用，拎著一堆堆死人用品回于東家，心情反而舒暢了幾分。

    這一次回去，凱瑟琳不在，于東他媽在。

    他媽看到我手里的東西，先詫異了一秒，問我里面是什么。

    裝這些東西的都是黑色袋子，店家又包裹得比較緊，一般又不會想到這玩意兒，難怪她看不出來。

    我笑著把東西往地上一扔，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當(dāng)個瘸子可真不容易：“是冥幣香蠟，給我媽的?！?br/>
    “這種東西你拿到家里來干什么，趕緊扔出去！”他媽一臉嫌棄揮舞著滿是贅肉的手臂，卻不敢上前。

    我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看她，什么也不做，就笑，輕輕的笑。

    他媽忽然冷下臉：“田燃，別以為我家東子把你接回來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這下我直接笑出了聲：“阿姨，你是不是弄錯了？如果你不歡迎我，我隨時可以走?！彼麐屇樕祥W過郁悶和不快。

    “那你把東西放你那屋，別擺出來。還有，把廚房里的碗洗了，我出去打牌。晚上給東子煮個排骨湯，能買到老母雞最好?！?br/>
    “我不是來當(dāng)保姆的?！蔽依淅湔f。

    他媽一下子沖我來，指著我鼻子：“我于家不養(yǎng)米蟲！你個婆娘，長著手長著腳不干活兒，難不成指望我這個老太婆不成？好啊你，我——”

    “阿姨?！蔽覜]讓它繼續(xù)胡扯，和于東他媽這種文化水平低為人又市儈的老媽吵架，我定然吵不過：“我不是你家的人?！蔽艺f。

    他媽愣了下，我已經(jīng)拖著我的冥幣香蠟上了樓。

    等了會兒就聽到他媽在廚房里忙活，一邊忙活一邊罵我，我彎著嘴角默默笑了。可手里的香蠟冥紙卻提醒著我，我的媽媽，那位將我視為珍寶的女人，已然不在人間。

    多么諷刺。

    于東和凱瑟琳知道我?guī)Я粟ゅX香蠟回來，半個字都沒敢說。特別是于東，可能是搞房地產(chǎn)的生意人都有點注重風(fēng)水方面，還挺忌諱這方面。自從我把東西拎回來，他都沒進過我房間。

    我覺得是我媽在保佑我，不然于東真進來要和我發(fā).生點什么，我還真不好找理由推辭。

    如此過了幾天，赫羽錫那邊也給我來消息說是幫我注冊了一家小游戲開發(fā)公司，還特意強調(diào)他沒有占股份。

    我挺不樂意的，這種感覺像是被他劃清界限。

    而于東找我回來的用意也在他和凱瑟琳一次爭吵中被我得知。

    其實挺搞笑的，于東這般對我，原來是為了我家的老宅。

    我先前一直沒有想到，我媽替我爸爸守下的那份基業(yè)如今竟然是一塊香餑餑。中江公司正在籌劃的一項開發(fā)項目就是我老家那一塊，而我家就是那邊一個大塊頭。

    于東如果能拿下，別說一百萬，就是一個億都有得賺。

    主意都打到我死去的爸媽身上了，能忍？自然得忍。

    情分已經(jīng)消磨，恨意被于東一層一層烙上，越來越厚。我咬著牙把這件事情壓在心底，日日擺著笑臉，照常吃喝。

    過年那天，我提議要去給我爸媽燒紙。

    “路程有點遠(yuǎn)，今晚就不回來過年了?！?br/>
    于東想都沒想，就說：“我送你去?！?br/>
    送我去燒紙還是順便去看看我家的老宅？我暗暗握緊拳，笑拒：“不用了，你在家里陪阿姨吧，還有……凱瑟琳呢?！?br/>
    凱瑟琳“哼”了一聲，于東瞪了一眼過去，她又歇了氣。

    倒是他媽，意外讓于東別跟我去。

    “我自己去就成了，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沒那么脆弱?！?br/>
    于東最終同意我自己回老家，還在親子下樓替我打了車，付了錢。

    等車子開出于東家的視野范圍，我立馬叫停：“師傅，不好意思，我忘了和朋友約好了，他會來接我，麻煩你把我放下來吧。車費就算了，不用退了。”反正不是我的錢，不心疼。

    下車我就給赫羽錫打了電話，他那邊吵得不得了，應(yīng)該在酒吧。

    “你又在酒吧？”這是最近我第三次給他打電話他在酒吧。

    “有事？”

    又繞開話題，但雜七雜八的聲音那邊已經(jīng)沒了：“沒什么，我要回老家，你能不能送我去？”

    赫羽錫來得很快，我聞了下，他身上的煙酒味道果然濃烈，眼底也泛著青紫：“你不會是泡了幾天幾夜的酒吧吧？我的天?！?br/>
    “沒，有個哥們回國，唱了一晚上k，早上出去飆車，這會兒剛上酒桌?！彼f著打了個呵切，嗓子也嘶啞得不得了。

    我有點擔(dān)心：“要不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個去得了，你回去睡一覺?！?br/>
    “不用，你別吵我就成，開溝里我不負(fù)責(zé)?！?br/>
    我：“……”

    事實證明赫羽錫的車技還不錯，運氣也不錯，起碼沒有遇到交警更沒有開溝里去。到鄉(xiāng)下后我就沒讓赫羽錫陪我了，他看起來困得眼睛都要牙簽撐才管用，干脆就讓他在車?yán)锾梢粫骸?br/>
    要是我早知道于東會跟著我屁.股過來，我寧愿讓赫羽錫跟著我，我也不用再一次狼狽不堪，讓于東把我的尊嚴(yán)碾碎。

    我總徘徊在“追悔莫及”這個詞身上，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