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局落幕，總有一些人選擇退出

    正準備去小診所給雷奕明送飯，開門即見數(shù)月不見的沈東軍。

    我愣住了。

    他笑道：“怎么，不認識我了？”

    我回過神來，尷尬地問他為什么過來了。

    “過去幾個月了，你休息得也應(yīng)該差不多了，和我一起回去吧，我想聘請你做我們新品牌的首席設(shè)計師。”

    首席設(shè)計師，任務(wù)艱巨，我怎能擔當？我早失去設(shè)計靈感，直到近日和雷奕明去了一趟舊日的學校，才稍微有些靈感，可這些遠遠不夠！

    “我一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我才會推了所有工作來到這里找你，工作能力上，你出任何問題，我來給你擔當全部的責任，除非……你還有其他擔心?！?br/>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最真實的情況：“我……我不想回去面對蕭亮，我不再去打擾他的世界，我也不想再面對過去的事情。為了走出過去的陰影，我已經(jīng)很辛苦了?！?br/>
    沈東軍正色：“逃避能解決問題嗎？如果蕭董事長還在，他會期望你在這邊躲著嗎？現(xiàn)在tesiro面臨危機，林子良為了贏得股東的支持，讓出了不少利益；蕭亮被逐出了tesiro。我們需要發(fā)展一個新品牌重新振作起來?！?br/>
    我愧疚地低下頭，難以回答。

    這時，雷奕明突然從外面走來道：“她愿意?！?br/>
    沈東軍打量著他，放心地離開了。

    我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他拉住我，語重心長：“胖子，你該去面對了……有的事情遲早會到。既然已經(jīng)來了，為什么不去面對呢？”

    “你不是說過不會逼著我做決定了嗎？”

    “胖子，當初我執(zhí)意讓你離開上海，是想讓你恢復過來?？墒侨耸怯卸栊缘模坏┰谝粋€舒坦的環(huán)境里待久了，就會忘記自己的夢想，忘記要為了夢想去奮斗，我不希望你變成這樣?！?br/>
    我依舊是底氣不足的倔強：“不，我不愿意離開這里?！?br/>
    “我明天會申請醫(yī)院結(jié)束我的醫(yī)療援助期，如果你不肯走，那我只好一個人回去了?！?br/>
    ……

    烏鎮(zhèn)的水鄉(xiāng)風光漸行漸遠，爸媽的身影在后視鏡中也漸漸消失。

    我惱怒地瞪著駕駛座上的雷奕明：“我還沒有吃夠那個肘子，還有爸爸做的那個……而且，就算到了上海，我也會跑回來的?！?br/>
    “你說真的？”

    “當然，千真萬確！”

    雷奕明一個轉(zhuǎn)彎，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你要干嗎？”

    他酷酷地看著我：“你不是要回去嗎？現(xiàn)在還沒有開太遠，你有本事現(xiàn)在就走?！?br/>
    我看了看高速公路上的荒涼的天色，猶豫了。

    他失落：“既然我沒有辦法讓你心甘情愿地回去，這樣強行帶走也挺沒有意思的，你走吧，我是一個人來這里的，我一個人回去?！?br/>
    我心軟了，拉住他的手：“雷奕明，你不會真生氣了吧？我和你在一起那么開心，你為什么一定要帶我回去，非得要把我推到別的男人身邊去呢？”

    他認真地看著我：“不是推開你，而是陪你一起去面對。如果你邁不過蕭亮這個坎，你一輩子都要生活在他的陰影里，不管你在我的身邊笑得多么開心，你的笑容里總有一處陰影存在，它讓我為你難受。胖子，勇敢一點好嗎？為了我，也為了讓你的爸媽真正地放心?！?br/>
    我看著雷奕明，點了點頭。

    如果此次回去能驅(qū)散那一絲陰影，那真是不虛此行。但我最怕希望成空啊。

    剛下飛機，就被安排去參與tesiro的會議，會議室內(nèi)掛著橫幅：“慶祝tesiro公司副線品牌（destaime）成立！”

    我輕輕推門而入。

    所有與會人員一臉驚詫，我與沈東軍對視一眼，走到臺上，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我不敢看向蕭亮，但我能想象到他的震驚與意外。

    果然，他會后就找上沈東軍要辭退我，但沈東軍總是能輕易說服別人，我沒刻意避開他們的爭執(zhí)，向他報告我的入職登記已辦妥。突然孫菲菲推門而入，看見我很是意外，但旋即臉色恢復了自然。

    她又親熱又似埋怨地看著蕭亮：“米朵回來，你怎么都不和我說一聲？”

    蕭亮疲憊地閉上眼睛道：“你不應(yīng)該回來的?！?br/>
    我低頭沉默。

    沈東軍狐貍一般的眼打量了我們?nèi)耍S即解釋道是他自己去烏鎮(zhèn)把我找回來，擔任新品牌的設(shè)計師。過去的事都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只是公事公談。

    孫菲菲朝他點點頭。

    其實很早就聽說蕭亮之前給孫菲菲擔任過一段助理，陪她見客戶、應(yīng)酬。但后來沈東軍不忍林子良獨占克拉公司為非作歹，于是又決定拉蕭亮回克拉公司，而蕭亮也想守住董事長拼搏下來的事業(yè)。

    孫菲菲對蕭亮本來就余情未忘，更何況他又與我徹底分手了呢。所以現(xiàn)在一直在牽扯不清。

    沈東軍怕此事對我心理造成影響，特地給我開了一場“政治課”。

    “你還在意蕭亮嗎？”

    我心緒復雜：“我……我要是說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假話，但這種在意與感情無關(guān)。經(jīng)歷過那些事以后，我見到他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種心情了，可是我沒辦法完全屏蔽掉他的眼睛。一看見他，我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我原先建好的防線一下就被瓦解了?！?br/>
    “你可以被瓦解，但在瓦解之前，你要想清楚，你回來克拉公司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一名珠寶設(shè)計師，還是蕭亮的前女友?！?br/>
    我明悟而堅定道：“我是一名珠寶設(shè)計師?！?br/>
    閑扯了幾句，他道要請我吃飯，我忙拒絕，晚上得給雷奕明做飯。他打趣著：“你趕緊回去吧，估計他現(xiàn)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畢竟他的女人現(xiàn)在可是和他的情敵在同一個公司上班啊?！?br/>
    我白了他一眼：“不許你取笑他，雷奕明才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呢?！?br/>
    “你們倆好好的，千萬別分手，別讓他再來動搖高雯?！?br/>
    “看來你對高雯很在意嘛，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覺得你是個正常男人?！逼饺盏纳驏|軍精明又強勢，同時又讓人捉摸不透。他是蕭振東一手培養(yǎng)的人才，一直跟隨他左右，更奇怪的是林子良是他手把手帶入職場，按理來說，關(guān)系很好，但他選擇與蕭亮站統(tǒng)一陣線實在讓我有些詫異。

    “好了，你趕緊回家找你的雷奕明吧，我也得去見那個難搞的女人了?！?br/>
    祝你好運！

    我笑笑，轉(zhuǎn)身離開。

    雷奕明回來不久后，方文熙因為一個醫(yī)學研究得獎了，上頭的研究所終于如愿以償把她調(diào)走，而她為什么會答應(yīng)，我想或多或少和我與雷奕明在一起也有關(guān)系吧。我有些愧疚，因為我，雷奕明辜負了高雯、方文熙這兩個美好的姑娘。

    送別方文熙后，他回家后很難受：“上次離開上海時，我差一點放棄，是她鼓勵我去找你，她說真正相愛的人，一定會相遇的。所以這一次我回來，一直欠了她一句謝謝，沒想到，她卻決定要離開了。”

    我輕輕給他做著頭部按摩：“你別沮喪，畢竟我們都沒有讓她失望對不對。以后我們還可以約她一起出去玩，她是個好女孩，她的生活會更好。別皺著眉頭好不好，看在你心情這么不好的份兒上，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做？”

    他搖搖頭：“我沒事，早知道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時候就不和她對著干了?！?br/>
    “你還說沒事，你就別活在歉疚的心情里了，再這樣悶悶不樂下去，我會吃醋的。我一吃醋，我就扔下你回老家了，我們老家的醋比較好喝?！?br/>
    他被我逗笑了，轉(zhuǎn)口問蕭亮與我的見面如何。

    我念在他情緒低落的分兒上一一交代。

    于是，我們回上海的第一天就這么平靜而崎嶇地度過了。

    翌日，我去設(shè)計部報到的時候，一些同事議論紛紛，拿著過去的事情對我指指點點。我沒有避諱，磊落地向他們做了一番簡短的自我介紹后，蕭亮突然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可誰知道孫菲菲的父親已在他的新辦公室了。

    “我們這樣的家庭，大都是家族聯(lián)姻，哪個不是看著對方的門第決定兒女的婚姻大事？在這一點上，我女兒絕對不比任何人差。你可以利用我們孫家的財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你不許辜負我的女兒，否則的話，我會讓你和你爸所有的努力都化為烏有?！?br/>
    果然財大就敢氣粗。

    那蕭亮呢，他會怎么回答？我耳朵貼在門口，迫不及待想聽到他的回復。

    “我根本沒有想過要讓她參與這個項目，我現(xiàn)在巴不得讓她離開。”

    我心中一痛，倉皇地離開。

    那我是不是該如他所愿？

    下午，我抱著一沓資料從會議室出去，一份文件被風吹走，我勉強蹲下去撿，抬頭時，林子良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這個樣子，倒真像是剛來公司的時候那個打雜的花瓶。我現(xiàn)在真后悔當初讓你進來?！?br/>
    他當然后悔，因為現(xiàn)在公司只有我知道他的秘密。如果我揭露了他的秘密，他將一無所有。

    我站起來，無所謂地笑道：“謝謝林總夸獎，不知道林總現(xiàn)在當總裁還當?shù)庙樞膯?？?br/>
    “你說這話什么意思？我告訴你，現(xiàn)在這個公司，有些話，你不可以亂說。你要看清楚，已經(jīng)沒有人會在這個公司護著你了?！?br/>
    “每個人都在每個人的位置上，原本就不該有人護著我。不過林總的威脅恐怕對我沒有什么作用，畢竟，在我們兩個之間，我才是握著對方把柄的那個人。林總，回到你應(yīng)該去的位置，不要讓蕭伯伯失望?！?br/>
    他向前一步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摔倒在地，文件掉落滿地，他惡狠狠地看著我：“你這個殺人兇手，你不是要去曝出我的秘密嗎？我不在乎，你盡管去說，大不了到時候魚死網(wǎng)破，我拼了這條命都不會放過你們?！?br/>
    “有錯也是我的錯，你恨我就沖我來，為什么要趁機害蕭亮？”

    “你不要著急，如果那天真的來了，我第一個除掉的就是你，然后再讓他下來陪你。”

    他一腳踩上掉落在地的文件，囂張地離開。

    我無語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握重權(quán)后的林子良會越來越囂張?？伤麑κ挾麻L的敬愛明明也是真心實意啊，難道他走入極端，以為我與蕭亮是害死董事長的罪魁禍首？

    我把“穿越時空”的設(shè)計稿遞給蕭亮，正準備離開時，蕭亮邊看稿邊道：“稿子我還沒看完，誰準你離開的？”

    我看了下手表，已經(jīng)七點多了。蕭亮另有深意地打斷：“在必要的情況下，公司有權(quán)要求下屬適當延長工作時間。你不會是離開得太久，所以把這些該記住的全都給忘了吧？”

    我突然回憶起那時候和他一起深夜加班的情況，我有些惆悵。他突然問我是否記得“星”系列的設(shè)計理念。

    我艱難地開口：“‘星’系列是……是用星星來象征……象征自己愛的人，蕭總，要不我給您一份完整的報告吧，我口頭上說不清楚。”

    我不敢再說下去，回憶太傷，傷人傷己。

    蕭亮痛苦地看著我：“看樣子，你是把自己曾經(jīng)設(shè)計過的東西全忘了。那好，我問一個不是你設(shè)計的，my queen，你還記得嗎？”

    我們就這樣默默對視著，不知過了多久，我強忍著淚，避開了他的目光：“對，我已經(jīng)把它們?nèi)?。因為我曾?jīng)答應(yīng)過一個人，再也不會去打擾他?！?br/>
    “你答應(yīng)過那個人的事多了，為什么偏偏只有這一件做到了呢？”

    他目光霍霍地看著我。

    我啞口無言，轉(zhuǎn)身欲走。

    “我叫你留下！”

    我強裝平靜，慌亂地離開：“對不起，我男朋友還在家里等我?！?br/>
    拎起包，雷奕明已在公司樓下等候多時，正要上車離開時，突然發(fā)現(xiàn)雷奕明正與尾隨而來的蕭亮對峙著，我有些難受，逃避開蕭亮掃過來的目光，拉起雷奕明的手：“走啊，你不是說餓了嗎？”

    他默默地發(fā)動汽車，突然又道：“把安全帶系上?！?br/>
    “哦?！蔽矣行┬牟辉谘傻匦π?，系好安全帶，不敢回看后視鏡中蕭亮的表情。

    沒有心情做飯，晚上直接去路邊攤吃的烤串。

    我越想越氣憤，狠狠一拍桌子：“你說，蕭亮他憑什么故意為難我？當初我都是為了幫他才回來的，他這不是明擺著恩將仇報嗎？”

    雷奕明也起勁：“就是，一個男的怎么能這么小心眼兒呢？他也太不夠意思了！”

    我狠狠咬下串串上的肉：“我看他豈止是小心眼，他簡直就是公私不分！就算我跟他以前有過節(jié)，我不也是一樣要忍著嗎？什么時候因為看他不順眼就扔掉工作了？”

    “說得對，他不還是公司領(lǐng)導嗎，覺悟還不如你一個小職員呢！像你這么優(yōu)秀的設(shè)計師，他想上門求你還得排隊呢，排隊咱也不能答應(yīng)他！”

    因為雷奕明的順勢利導，怒氣突然消失無蹤，我感動道：“你怎么不擔憂我失業(yè)后，要承擔起養(yǎng)我的重任啊?！?br/>
    他鄭重地拿出錢包往我面前一放：“密碼是你生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雖然我不贊成你放棄夢想，但也不希望你一直都這么辛苦。以后有我給你做后盾，你就把這份工作當成一個愛好，想干就干，不想干拉倒，誰的面子也不給！”

    我失笑，盡管目前接受不了家庭主婦的命運，但女人大抵如此，聽到男人說養(yǎng)自己時，會竊喜，會得意，因為這一份未知的承諾也代表著一種認可。

    “那咱們就這么說定了，以后你負責賺錢養(yǎng)家，我負責花錢敗家。怎么樣？

    雷奕明一拍桌子：“成交！”

    兩人都笑了。

    因為蕭亮，我萌生了辭職的念頭，沈東軍不同意，蕭亮沒轍，只得跑來我樓下當說客。送走了戀戀不舍的雷奕明，正要回家，蕭亮突然在樓下等著。

    “如果真的是我想錯了，那我跟你道歉。”

    我有些心軟，臉上卻很快又恢復了冷淡：“你等在這兒，不會就是為了問我這件事吧？”

    他別扭道：“咳咳，是沈總讓我過來找你的，他叫你立刻回公司。”

    我沒有聽，繼續(xù)往上走。蕭亮提高聲音：“沈總說如果你不回去，那就會連我也一起辭掉?！蔽乙徽?，停住了腳步。

    “難道你想讓我也跟著你一起丟掉工作嗎？”

    我遲疑片刻，掏出手機：“那我自己和沈東軍說?！?br/>
    蕭亮奪下我的手機，道歉，但旋即又怕我誤會一樣，又連忙道：“跟你道歉不是為了要留住你，更不是因為我心里想讓你回來，而是……而是因為我已經(jīng)不在乎你了，就算你再回到公司，也不會再帶給我任何影響的?！?br/>
    我有些落寞，但依舊平靜如初：“那……你就更不用再把我招回去了，比我優(yōu)秀的設(shè)計師有很多，你還是另請高明吧?！?br/>
    “可現(xiàn)在能真心幫我的只有你。你不是想彌補以前給我造成的傷害嗎？我需要你幫我拿回tesiro公司。”

    我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他。

    他使出了殺手锏，一招中的。我很快就屈服了。

    最終還是決定留在公司，雷奕明對我反復無常表示很無語，但二十多年的相處，他唯有無條件支持我。

    早晨上班，我懊惱地擦拭著被沒洗漱的雷奕明親吻的臉頰，一邊嘟囔道：“臭雷奕明，流氓?！边@時，蕭亮恰巧也從辦公室走出來，兩人均一怔，于是我迅速別開了眼神，畢竟昨天還說要離開，今天又屁顛屁顛跑回了公司。

    他反倒一臉平靜，互道早安之后，我正要離開，突然孫菲菲叫住我，要借我?guī)滋熳鲋怼?br/>
    我茫然，雖然我在克拉公司是助理起家，可是現(xiàn)在tesiro不是正缺設(shè)計師嗎？孫菲菲一直纏著蕭亮，她之所以要我做助理應(yīng)該也是源于私心吧。

    蕭亮很利落地拒絕。孫菲菲尷尬地笑：“你這是什么意思？區(qū)區(qū)一個設(shè)計師，你不會不舍得借給我吧？”

    “你也知道米朵是一名設(shè)計師，她不是一個助理?！?br/>
    我頓時有些感動。

    孫菲菲不悅道：“可我畢竟也是公司的股東，難道連調(diào)用一個職員的權(quán)力都沒有嗎？”

    蕭亮思索片刻后，把她單獨叫去了辦公室。

    我有些惆悵，蕭亮從來不是受人威脅的人，當年董事長逼他與我分手，他竟然舍棄了克拉公司，追到了韓國?，F(xiàn)在，更何況董事長在生命最后那一刻要保住的是蕭亮的幸福。

    因為孫家的撤資，我自覺肩上壓力更重。

    我望著萬家燈火輝煌的城市夜空，放下雷奕明的電話。煩惱的心情加上連日的加班，頭突然難受得緊。

    正在這時，蕭亮經(jīng)過我辦公室，遲疑片刻，問我我怎么還在加班。

    我意外，忙站起身，誰知頭腦更加暈眩，他連忙上前攙扶住我，我不自在地松開蕭亮：“可能是看久了資料，有點兒頭暈?！?br/>
    蕭亮別扭道：“你的設(shè)計都已經(jīng)通過了，忙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別傷到身體?！?br/>
    他欲轉(zhuǎn)身離開。

    我試探地問：“聽說，公司在融資方面似乎出了什么問題，消息是真的嗎？”

    “你現(xiàn)在是在擔心我嗎？”

    我情緒復雜：“我們是一個集體，我當然關(guān)心公司的情況?！?br/>
    蕭亮轉(zhuǎn)過身，定定地看著我：“那你這么拼命，也是因為關(guān)心公司的情況嗎？”

    我不敢面對蕭亮直勾勾的目光，低下頭道：“當然?！?br/>
    他的眸子突然蘊含了萬千深情，低聲道：“那如果我說，我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公司呢？”

    不要在這個時候動搖我的心情，蕭亮，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幫你保住公司。因為緊張，我身體更為痛苦虛弱。

    他欲繼續(xù)傾訴情緒，我體力不支，虛弱地倒了下去。他一個閃身抱住我，焦急地問我怎么回事。

    我勉強睜開眼道：“沒事兒，我……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雖然想努力站起來，可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只能讓我虛弱地靠在他懷里，蕭亮心疼地撫摸著我的頭發(fā)，我想抗拒，可眼前的一切慢慢變得迷蒙而模糊。

    好累。

    我在暌違已久的懷抱著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雷奕明和衣躺在我身邊，蜷縮成了一團靠著我。

    這傻瓜，怎么不蓋被子？我輕輕掀起棉被蓋在他身上，自己準備下床。雷奕明突然驚醒了。

    我向他解釋道我是因為加班比較勞累，他憤然打斷我：“難道幫他保住公司就那么重要嗎？讓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了？”

    我一怔，繼而愧疚地辯解：“我答應(yīng)過董事長要幫他……”

    他不罷休地追視著我：“除此以外呢，難道就沒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嗎？”

    我支吾道：“雷奕明，我已經(jīng)說過要跟他保持距離了，蕭亮是不會再打擾我的?！?br/>
    “但我想要一個保證?！?br/>
    我疑惑：“什么保證？”

    他從懷里掏出錢包，把一張小紙條遞給我：“它現(xiàn)在還有用嗎？”

    上次我要辭職，雷奕明次日就找了一大堆招聘報紙給我，后來我被蕭亮說服又放棄了辭職的念頭。愧疚之下，我寫了一張紙條給他，“我答應(yīng)你”。無論何時何地，他的何種要求我都會無條件答應(yīng)他。

    我愕然：“當然有用，你有什么要讓我答應(yīng)的？”

    他沉默許久后：“我要你答應(yīng)嫁給我?！?br/>
    我頓時愣住了，驚訝地望著雷奕明。

    他揚起紙條，焦急道：“現(xiàn)在，你可以答應(yīng)我了?！?br/>
    我遲疑片刻。從雷奕明手中扯過那張紙條，把它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不需要用它，我答應(yīng)你?！?br/>
    雷奕明意外，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說什么？”

    “我說不需要用這張紙條，也不用任何人強求我，我，米美麗答應(yīng)嫁給你，雷奕明?！?br/>
    他一臉震驚。

    蕭亮拒絕了孫家聯(lián)姻的要求后，接連等著他的是一系列的質(zhì)疑與發(fā)難。

    在月度會議中，已是執(zhí)行總裁的林子良借故生事，要罷免蕭亮的職位，免除他在本公司內(nèi)一切權(quán)力。除他本人所持有股份外，其余行動與克拉公司皆無任何聯(lián)系。

    蕭亮冷冷道：“我以公司股東的身份，反對林總所做提議。我個人在工作中沒有任何失誤，林總作為總裁無權(quán)對我進行罷免。”

    沈東軍不滿地看了一眼林子良，支持蕭亮的說法。

    林子良得意地笑：“公司股東？且不論經(jīng)過這次變動，你的股份還能剩下多少，就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棄公司利益于不顧，一直害得公司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留在這兒嗎？你還有資格面對去世的董事長嗎？！”

    “董事長？看看你現(xiàn)在的嘴臉，你還有什么資格提我爸？”

    “我沒資格？你別忘了是誰讓他失望，是誰把他活活氣死的！你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還有臉讓大家支持你？各位！不管我們之前有過多少分歧，看在我爸曾經(jīng)帶著你們打下江山的分兒上，我請求你們支持我的決定！”

    沈東軍站起身，憤怒道：“別忘了我才是一直跟著董事長的人，他曾經(jīng)親口囑咐過我輔助蕭亮，蕭總才是董事長選中的繼承人！”

    一些公司的老股東紛紛選擇了林子良的戰(zhàn)壕，形勢急轉(zhuǎn)直下。

    投票開始后，很多董事均同意撤銷蕭亮職務(wù)，林子良得意地看著蕭亮。

    我推門而入，冷冽道：“我不同意?！?br/>
    林子良一見我，頓時心慌，忙歇斯底里要保安趕我出去。

    我無畏地盯著他：“用不著保安帶，我說完了自己會離開！各位，林子良他根本就不是董事長的親生兒子，他一直都在騙你們！”

    我也不愿說前因后果，直陳其事。背后的原因就讓他們自己去追究吧。

    一片嘩然驚詫，蕭亮也震驚地看著我。

    對不起，林子良，我說過我不準你傷害蕭亮。就算你對付我，我也未必會拿出這個籌碼，但你如此欺負蕭亮，絕對不行。

    我一直在找一個適當?shù)臅r機，既然林子良得寸進尺，那就送他下地獄吧。

    “董事長第一次住院時，醫(yī)院就驗出了血型問題，但他一直隱瞞，我也不想破壞當時蕭董事長享受天倫之樂的幸福，這個秘密一直被隱瞞于世。但今日……”我看了一眼蕭亮。

    林子良打斷我：“她這是在胡說八道！我爸早就已經(jīng)認可過我了，他會認一個不相干的人當兒子嗎？你這是在污蔑我的身份！”

    蕭亮一把抓住林子良，痛心疾首：“跟我說清楚，你一直都在騙我爸嗎？”

    林子良氣急敗壞：“我當然沒有騙他，不然他也不會給我留下那么多遺產(chǎn)！你們合伙氣死了我爸，現(xiàn)在又要來污蔑我，你們……你們簡直是狼子野心！”

    想混淆視聽？林子良，今天我一定不會輕易罷休。

    “我爸不是因為她整容才去世的！他早就知道了米朵整容的事，是因為保護我才一直隱瞞的。爸到去世之前都想成全我們，如果不是你跟葉琪聯(lián)手，破壞了那場訂婚典禮，爸是不會受到那些刺激的，他就不會離開！”

    眾人將驚詫的目光投向我。

    林子良繼續(xù)力不從心地辯解著：“他人都已經(jīng)走了，你當然可以隨便編排，不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害得公司頻頻出事，誰又能挽救這家公司，他們的心里一清二楚！”

    “你不是說自己是爸的兒子嗎？那就去跟我做個血緣證明好了?！?br/>
    一句話，堵得林子良臉色劇變，但他猶外強中干，色厲內(nèi)荏道：“好啊，我當然會奉陪到底?！?br/>
    他撐到會議散后，心急火燎回到了家。

    我與蕭亮也沒有繼續(xù)追究，因為他的逃離就是最大的證明。但次日，思源突然告訴我，林子良自首入獄了。

    我震驚不已，權(quán)欲滔天的林子良怎么會中途罷手？

    但思源沒有繼續(xù)說原因，我也沒有追問。

    我望了望克拉公司，林子良的故事終結(jié)了，那我也該為另一個故事畫上句點了吧。

    我該了斷我與蕭亮的感情了。

    高雯聽到我要與雷奕明結(jié)婚的消息很是震驚。

    “為什么要來得這么快??？我還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呢！”

    “我們結(jié)婚你跟著準備什么呀，只要把紅包給包大點兒就成了?！?br/>
    高雯感慨地抱住我：“米朵，沒想到你真的要嫁給他了……”

    是啊，因為蕭亮，我誤會過她。因為雷奕明，她誤會過我。盡管她自戀、臭美，但她磊落、直率、仗義，反觀我，倒一直在傷害他們，真希望沈東軍就是那個給她幸福的mr right。

    我緊緊地抱住她。

    高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對了，你們把這事兒告訴蕭亮了嗎？他才是最應(yīng)該分享這個好消息的人！”

    我有些難過，但依舊平靜道：“已經(jīng)叫同事轉(zhuǎn)告了?！?br/>
    雷奕明察言觀色，忙轉(zhuǎn)移話題，把她帶了出去。

    但他出去后，那整晚就沒有再回來。

    第二天早上，才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我熱情地挽著他，一起看畫冊，挑選結(jié)婚禮服。

    腦海突然閃過準備與蕭亮結(jié)婚時，那些甜蜜的瞬間。我慌亂地掩飾著內(nèi)心的傷感，滔滔不絕。

    雷奕明拉住我，打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每次你有什么瞞著我的事兒，就總是喜歡用說話來掩飾自己?！?br/>
    我望著他的眼睛，愧疚地低下了頭：“今天蕭亮找過我了。不過你放心，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我……”

    “不用解釋，我相信你?！?br/>
    “就是因為你總是無條件相信我，所以我才更覺得愧疚，總是想做得更好一些去彌補你?！?br/>
    雷奕明笑著將我擁入懷中：“傻瓜，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肯答應(yīng)嫁給我，對我來說就已經(jīng)足夠了。更何況，我們之間還用得著看這些嗎？”

    爸媽從烏鎮(zhèn)趕過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他們喜氣洋洋，很是滿意這場婚禮。思源也意外地出現(xiàn)在我的婚禮之上。

    我心情復雜：“思源姐，你也來了?！?br/>
    思源自從我與蕭亮出事后，就辭職不見人影了。我很少見她，但今天笑容祥和而真善，與之前的心性大相徑庭。她與林子良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米朵，恭喜你?！?br/>
    我感激地點點頭，有些不自在，畢竟林子良被揭穿是因為我，間接來說，我是破壞幸福的劊子手。

    “我現(xiàn)在還在等著子良呢，跟我們的孩子一起。”思源幸福地摸著凸起的腹部。天，他們有小孩了？！

    怪不得林子良會放棄繼續(xù)作惡，新降臨的生命總歸會洗滌一些過去的罪惡。

    “思源姐，你懷孕了！”

    她幸福地點點頭。

    這時，高雯提醒我到了攝影留念的時間了。

    “米朵，也許我是從一出生就這么漂亮，但你是自己活成這么漂亮的，我羨慕你，也祝福你?，F(xiàn)在我把你托付給我曾經(jīng)最愛的男人，也把那個男人托付給你，你們可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對方，最好是能讓我一直都羨慕下去！”她突然一本正經(jīng)地道。

    我笑了笑。

    攝影師拿著相機問我與雷奕明的朋友是否都來齊了？

    高雯也問：“米朵，沒有其他的人要來看你嗎？”

    我腳步一頓，掩飾著搖搖頭，但到底還是分心了，攝影師提醒我好幾次看鏡頭，我都游離在外。

    雷奕明失落地看著我，我心中一驚，忙面對鏡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攝影完畢后，我難受地捂著心口，走入安靜的小隔間里，沒想到雷奕明竟然跟上來。

    他看出了我的情緒，我愧疚不已，又傷害了他吧。我就是這么蠢，連掩飾情緒都不會。

    米朵，你怎么老是這樣傷害著你周圍的人呢？

    雷奕明深吸一口氣，溫柔地摸著我的臉頰：“胖子，你知道嗎？按照禮節(jié)，新郎和新娘是不能在結(jié)婚前見面的。我既然來見你，就是做好了一切不好的準備?！?br/>
    我臉色一變：“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蕭亮要走了，離開這里去韓國?！?br/>
    我怔住了。

    雷奕明艱難道：“而且他這一走……永遠都不會再回來?！?br/>
    蕭亮要離開？是因為我與雷奕明結(jié)婚的消息嗎？那克拉公司怎么辦？我心神不定，焦慮不已。

    “如果你要去找他，現(xiàn)在趕到機場還來得及?！?br/>
    “別以為我做這個決定很容易，看著你穿著婚紗站在我面前，我只要再忍一忍，就可以跟你過一輩子了……可是我不能。胖子，我還是想把最后的選擇權(quán)交給你，你自己決定吧。”

    他轉(zhuǎn)身離開。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果然，婚禮儀式開始時，獨獨新郎的他缺席了。

    我的手臂放在爸爸的臂彎內(nèi)，心在瑟瑟發(fā)抖。

    眾人議論紛紛，高雯使勁撥打著電話，但一直只有冰冷的女聲提醒：無法接通。

    我靜靜地站在過道中央，喧鬧聲離我那么遠，仿佛隔了幾個世紀。

    他不來，我就等到他來為止。

    這時，教堂的門突然被推開。

    竟然是一頭是血，衣衫襤褸的蕭亮。

    我驚詫不已，難受又失望。

    可心底也有某處，隱隱慶幸。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辦法離開你?！?br/>
    我木然：“為什么？為什么來的人會是你？”

    蕭亮像孩子一般難過地哽咽：“我不想讓你嫁給別人?！?br/>
    “不，我要找雷奕明，我要去把他找回來！”我回過神來，提著裙角，匆匆往外跑去。

    我不能隨便給他動搖，不然老雷會失望。

    我一邊慌亂地大叫著雷奕明的名字，一邊到處尋找。

    但回答我的，都是死寂的心跳。

    源自于我。

    雷奕明，你出來，我想和你結(jié)婚，想和你天長地久?。?br/>
    一種終于要失去雷奕明的恐慌攫住我，我舉步維艱?？晌也荒芡Ｏ拢乙业剿?。

    我找到化妝臺，突然發(fā)現(xiàn)雷奕明的信件。

    淚水突然不受控制，洶涌噴出，比我的心先于一步作出判斷。

    他離開了。

    “胖子，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舍得離開你……只要能看到你笑，我就好像看見全世界都變得開朗起來。曾經(jīng)我以為，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邊，照顧你，保護你，就能讓你永遠保持那個開心的笑容，我以為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墒堑浇裉煳也虐l(fā)現(xiàn)，原來我的幸福從來都不是擁有你，而是在我退到你的身后，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守護你的時候；我最開心的也不是你能對著我笑，而是那個能讓你笑出來的人，他就在你的身邊陪著你。胖子，我還是舍不得對你狠下心，只有逃走，我才能放手成全你。從今以后，即使你的世界里不再有我，至少也還有那個無憂無慮的笑容。只有笑著的你才是最美的，我深深愛著那樣的你?！?br/>
    原來，他早已察覺出我的黯然與惆悵，但我發(fā)誓，我不是因為失去蕭亮而那么痛苦黯然啊。

    信紙飄落在地。

    我喃喃自語，雷奕明，不準走，我不準你走……

    我轉(zhuǎn)過身，正欲繼續(xù)尋找雷奕明，蕭亮突然悲傷地站在我身后。

    他抬手，想擦掉我臉上的淚水。

    我狠狠地扇了蕭亮一個耳光，雙肩顫抖：“你為什么還要來找我，難道這一切還不夠嗎？”

    “對不起。”

    “當初我還是個胖子的時候，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像對待怪物一樣看待我。后來我變得漂亮了，你又給我希望，然后又把我狠狠地踢開。現(xiàn)在雷奕明治好了我，你卻又回來讓我再次傷害他。”

    我歇斯底里吼著，我從不知道我對他的怨氣有那么重，重到我連吼叫都覺得只發(fā)泄了十分之一。

    他傷心地看著我，繼續(xù)喃喃著對不起。

    我絕望：“我恨你，我恨你讓我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我寧愿我不優(yōu)秀，不漂亮，我寧愿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愛，也不想因為你去傷害雷奕明。但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我明明知道我錯了，卻還是會一次次地被你動搖，為什么我就是不能逃開你？！”

    他再度試探地走近一步，眼神里的悲傷無可抑制。

    “蕭亮，我們是不配幸福的，他走了，我們根本就不配在一起！”

    我推開蕭亮，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雷奕明，我們明明都已經(jīng)決定牽手一輩子，你怎么可以就此放棄我？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忘記過去的一切啊。

    我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心里蕭亮的血與我的淚模糊在一起，倒影出雷奕明的笑臉。

    我絕望地跌坐在地。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