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之上，船行兩日。

    晴天下的河岸邊隱約能看到一些村莊，和炊煙。

    陽光耀眼，有好奇的頑童臨河看著過往的船只。

    前方河道隱約要拐一個彎。

    客船頂上，

    感受著迎面吹來還略帶寒意的微風(fēng)，

    徐載靖輕快的側(cè)身躲過顧廷燁，然后一把抓住了顧廷燁的胳膊。

    “哎哎哎哎！”

    顧廷燁咋呼著雙手叫著，剛才他想捉弄一下徐載靖，結(jié)果自己差點(diǎn)從船頂?shù)袈湎氯ァ?br/>
    “靖哥兒，你怎么反應(yīng)如此之快。”

    “以后這種捉弄少來?！毙燧d靖道。

    顧廷燁一邊拍著自己的胸膛安撫自己被嚇的亂跳的心臟一邊道：“我本想著抓住你的衣服晃你一下，誰知道伱反應(yīng)這么快?！?br/>
    徐載靖看著他。

    顧廷燁尷尬一笑道：“其實，我還記得小時候大哥的姨媽在馬球場上說的話？”

    “姨媽？秦家二姑娘？”

    “對，當(dāng)時娘懷著妹妹，在馬球場上抱著你，不抱我，出帳子的時候，那位在我耳旁說過類似的話。”

    徐載靖看著顧廷燁道：“那之后也沒見你干過啊?！?br/>
    顧廷燁訕訕，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看向了別處。

    徐載靖一笑道：“合著不是你不想，是沒機(jī)會是吧。”

    “讀了書，也常和大哥一起說話，這才慢慢的知道，自己這是被利用了?！?br/>
    兩人正說著，稚闕從下面走了上來道：“兩位公子，還請下來，有河卒劃了小船過來，說前面要用到纖夫了?！?br/>
    顧廷燁面帶疑惑的問道：“為何？這么冷的天用纖夫干什么？”

    徐載靖在一旁說道：“應(yīng)該是此時水少，河底有地方淤積，水流的慢還要轉(zhuǎn)彎，船自己過不去?！?br/>
    “哦哦，這汴京外的河道還有水多水少的時候？”

    徐載靖沒搭理他。

    三艘客船緩緩的經(jīng)過了拐彎的河道，有隱約的齊聲號子傳來，

    前方停了幾十艘的客船、貨船等待著纖夫們的拖拽。

    客船緩緩的減了速，

    站在船頭徐載靖，看到了遠(yuǎn)處河邊拖著長長繩子的纖夫們，

    被拖拽的是掛著‘忠勤伯爵袁’旗子的船，徐載靖眼睛微瞇。

    這時，旁邊的顧廷燁在一旁有些氣憤的指著左手邊說道：“靖哥兒，那邊他們是在用鞭子抽人嗎？”

    徐載靖皺眉看過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旁的船工道：“兩位小爺，那是罪配軍，被發(fā)到此處做苦役的，不好好干自然是要挨鞭子?！?br/>
    船工又指了指右邊道：“您看那邊是河卒，還有附近村落的百姓，自然是不用鞭子的?！?br/>
    距離近了，號子聲清晰了很多。

    先是細(xì)細(xì)的一聲

    ‘不頂風(fēng)呀嘛’

    后面是河卒纖夫的悶悶的一聲

    “吼嘿”

    那袁家的船開始向前動了起來。

    ‘悠悠拉呀嘛’

    “吼嘿”

    那船被纖夫們拉著在河面上拐了過去。

    青草從船內(nèi)走了過來，抱著兩個手爐，遞過來一個道：“公子，大娘子讓我給您的?！?br/>
    “燁哥兒，這是給您的。”

    兩個人穿著厚實的棉衣，抱著手爐，

    徐載靖靜靜的看著河邊不遠(yuǎn)處，

    視力很好的他，看到了河岸高處有村落，村落里有還算新的泥土墻圍成的院子。

    村落靠近岸邊的地方就是纖夫們在拉船

    纖夫們的身旁，有一個可能是拉船百姓的小孩兒，背上系著一個大大的灰黃色葫蘆，兩條大鼻涕都凍在鼻子下面了。

    小孩兒用凍的通紅的手揉了揉鼻子，

    隨后旁邊好像是有人喊他，小孩兒趕忙跑了幾步，遞上了葫蘆，一雙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徐載靖看了看手里溫暖的手爐，

    在河卒纖夫們的號子里，回了船艙。

    過了小半天，船工在外面喊道：“貴人們，來船系繩子嘍！”

    這是提醒女眷避一下。

    艙內(nèi)，

    徐載靖讓青云和稚闕二人抬著一筐銅錢，走出了船艙。

    此時岸邊不少纖夫都站在岸邊不遠(yuǎn)處，

    三位河卒駕著小舢板緩緩的靠近，上面有個年紀(jì)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道：“四叔，這旗子上是什么字？”

    “字？老子不識字兒！但知道都是惹不起的，不小心伺候打死你，都沒人敢追究的高門大戶?！?br/>
    徐載靖此時走了出來，看到了舢板上的三人。

    他拱手道：“可有能做主的虞侯？”

    小船上三人看著這一身富貴，一塊料子能讓他們干小半年的貴公子面面相覷。

    “小爺，我們是河卒，當(dāng)不起這聲稱呼，不知貴人有何事？”

    徐載靖道：“船多，這等小錢，還請虞侯發(fā)給拉船的纖夫?！?br/>
    三人一愣，趕忙拱手。

    “貴人心善?！?br/>
    一筐銅錢被遞了下去，里面放著三粒碎銀子。

    很快繩子被系好，舢板也離了這大船。

    “四叔，哪有你說的那么兇神惡煞?！?br/>
    “臭小子，埋汰起我來了！”

    徐載靖在船頭上站著，三個河卒將銅錢抬上了岸，和一個兵頭的說了什么。

    那位兵頭看到了徐載靖，在岸邊躬身行禮。

    很快，剛才高聲領(lǐng)頭喊號子的聲音傳來：“貴人心善，賞一人五百文！”

    徐載靖視線里，剛才那個背著大葫蘆的小童來到了纖夫們中間，從地上撿起了一根繩子。

    “哈哈哈哈，這小孩兒，有趣?！鳖櫷钚Φ?。

    徐載靖沒笑，看了看青草。

    “這是哪家的貴人，還請告訴個名字?！比巳褐杏腥撕暗?。

    顧廷燁很是自豪的在一旁道：“這位請了！我們是汴京顧家、徐家和揚(yáng)州白家的！”

    “俺們記住了！兒郎們！起纖！”

    纖繩被拉直，號子又響了起來。

    “汴京顧，呀嘛”

    “好呀！”

    “汴京徐，呀”

    前方，正在船上皺著眉的袁家人，聽到后面的號子，互相看了一眼。

    “父親，后面是顧家和徐家的，我看咱們就不去揚(yáng)州了吧?！?br/>
    “閉嘴！小畜生?！?br/>
    聽到袁秉開的吼聲，袁家?guī)讉€都一哆嗦。

    “盛家知道了，自然會在半路攔著咱們家的聘船，你以為我豎著這么高的旗桿是干嘛的？是讓知情的人看笑話嗎？能不能去，總得闖一闖?！?br/>
    袁家的幾個神色訕訕，不敢言語。

    袁秉開在心中加了一句，不來這遙隔一千五百里的揚(yáng)州，汴京周遭，他袁家名聲早臭了！

    三艘大客船都被拉了過去，最后一艘船上，祝慶虎看著岸邊正在發(fā)錢的兵頭，點(diǎn)頭致意后進(jìn)了船艙。

    拍了拍精神不錯的馬兒，來到船艙中固定在船板之上的小桌上，上面用黑布裹著一個長條狀的東西。

    這段時間，京中加上他八個人，已經(jīng)把當(dāng)初兩個押四十多位兄弟的撫恤送到各自家中。

    黑布里面是距離最遠(yuǎn)的揚(yáng)州同袍劉小貓的遺物。

    祝慶虎摸了摸黑布，又從懷里拿出一個銀酒壺，和黑布磕了一下，

    仰頭喝了一口。

    揚(yáng)州

    通判府

    林棲閣，

    林噙霜看著正在臨摹字帖的女兒，眼中滿是自豪的神色。

    貼身的周娘子來到了她身旁，看著林噙霜沒說話。

    林小娘會意，去到了外間，

    “扣下了？”

    “是，小娘，我讓關(guān)家的推脫碳還沒買進(jìn)，給了她一斤木炭就打發(fā)了?！?br/>
    “一斤太多了，明日再少些?！?br/>
    碼字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