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能經(jīng)歷上千場論劍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而又能失敗上千次
仍熱愛習(xí)劍的人想必江湖上只有千敗劍客了。好像在人們的印象中，千敗
劍客從沒有贏過誰，可跟他比過劍的人都知道，沒有人能夠戰(zhàn)勝他，除了
他自己。每次千敗劍客其實都敗給了他自己。他總覺得自己的拔劍還有不
足，結(jié)果每次他都不戰(zhàn)而負。
事后跟他比過劍的人往往都不愿提到他，而唯獨張九靈愿意提起那次
和千敗劍客比劍的經(jīng)歷。雖然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丟下手中的劍變成了老乞丐，但
他仍忘不了千敗劍客，那是他所見過最快的劍法，他連拔劍都還沒有來得
及，千敗劍客的劍已經(jīng)收回了劍鞘。其實他并沒有看見千敗劍客到底拔沒
拔劍，但是他知道千敗劍客的劍不是輕易讓人看的。還沒等張九靈緩過神
來，千敗劍客留下了一句：“我輸了，以后有機會到華山三清峰來找我吧
。”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華山三清峰，這是張九靈手頭的唯一線索。他也不確定千敗劍客一定
在那?？伤幌耄軋猿謭猿志氁惠呑觿Φ娜?，恐怕也不會是一個常變地
方的人。
這次他帶著江竹和靈芝一路向西北走去，就是為了去往華山三清峰，
拜訪千敗劍客。
雖然千敗劍客常千敗已經(jīng)歸隱華山三清峰十余載。但在張九靈看來常
千敗是他所見過最厲害的劍客，一個沒人能打敗只不過總?cè)プ晕姨魬?zhàn)的人。
當(dāng)然張九靈想帶江竹不辭艱辛去找常千敗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
覺得江竹像一個人，像一個很多年前他見過的某個人。
從破廟出發(fā)一走已經(jīng)一個多月，在路上阮靈芝不再是一身乞丐打扮，
到是穿起了女裝。沒有了假小子般的模樣，而像鄰家女孩那樣，走起路來
也沉穩(wěn)了許多。
路上靈芝沒什么事就喜歡找江竹聊天，她喜歡告訴他她的過去，也想
去知道他過去的生活。而江竹愿意聽她的過去，也愿意分享他的過去。漸
漸地她想了解他的一切，她想每天都可以和他在一起，給他講故事，聽他
講故事。她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這么多年來最幸福的。他好像已成為
了她身體的某個部分，她怕失去他，她怕見不到他，有時她在深夜里就會
做奇怪的夢。她夢見他獨自離開，但每次醒來，她看到他就在旁邊，心便
放下了。
這一日他們搭乘馬車進入秦地，來到了一家客棧決定暫住。長時間的
旅途奔波讓他們都很是疲憊，打理好馬車夫并交完屋錢他們就各自回房休
息了。
第二天一早，阮靈芝就端了一盆水來到了江竹的房前，用腳輕輕地踢
開門，這時屋里的江竹還在熟睡。她將水盆放在了床頭的凳子上，倒映在
水中的是她清秀的臉龐和披散的頭發(fā)，實在看不出一個多月前的模樣。
她悄悄地坐到了床邊，呆呆地望著江竹并不時摸摸自己的頭發(fā)。她喜
歡這總感覺，她希望時光過得慢些。她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害怕當(dāng)她醒來的
時候他會不見，她不敢想，因為她知道這一刻早晚也會到來。
靈芝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等再一轉(zhuǎn)頭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江竹正
在看著她。
靈芝先是吃了一驚，然后連忙起身說：“我來給你送洗臉?biāo)?，怕吵?br/>
你。要是沒事我先走了，一會我過來拿盆?！?br/>
當(dāng)靈芝剛走出一步的時候她感到了肚子不知不覺地疼了起來。她想繼
續(xù)往前走，可她一步都邁不動了。她倒在了地上，雙鬢開始留下了汗滴，
臉也有了些許緋紅。
江竹見狀連忙把靈芝抱上了自己的床，用被子蓋好她的身子。靈芝用
手緊抓著被子。他看到了，握緊了靈芝的手。
這是靈芝第一次感受到江竹手的溫度，她在床上想起了一個多月前背
他去破廟的場景，她想起他的手那時就搭在了自己的胸口，她又再一次感
觸到了那時熟睡的江竹身體的重量，現(xiàn)在閉眼睛想想那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是怎么把他背到破廟的?；蛟S靈芝覺得第一眼看到江竹心里可能就有他
了吧。
不一會，靈芝把手從江竹手里抽了出來。將被子掀開，坐起身，摸了
兩下頭發(fā)，什么沒說就迅速離開了。江竹還能感受到靈芝手的余溫，抬頭
看了一眼窗外，天已完全亮了。
走出江竹房門的時候，靈芝開始有些后悔了，她本應(yīng)在江竹床上多待
一會的，他的手是那么有力，能讓她對當(dāng)時在床上的痛苦都減輕?？伤€
是本能的保有矜持，一句話都沒和他說。
隨后幾日三人一行前往華山，離華山越近道路愈發(fā)難走，有的地方窄
得只能容一人通過?；宋逄鞎r間三人終于來到了華山地徑。這些日子張
九靈總是問江竹不同的問題，當(dāng)江竹回答不上來時張九靈會耐心講解，這
些看似平常的問題其實是張九靈習(xí)劍數(shù)十年積累下的經(jīng)驗，是每個習(xí)劍人
都可能犯的錯誤。
三清峰峰頂并沒有什么過高植被，反倒是上面的小木屋格外顯眼。屋
里住著一個白發(fā)老人，屋外有一把搖椅。老人平日就坐在搖椅上懶懶地曬
著太陽。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峰頂來了三個人，一個老頭子和兩個年輕人。白
發(fā)老人坐在搖椅上覺得那個老頭子好像在哪里見過，可具體在哪里他已記
不清了。
只聽那個老頭子說到：“晚輩張九靈，拜見常老前輩?！?br/>
他想起來，他曾和這老頭子比過劍。他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說：
“張老弟有什么要緊事嗎，沒想到我這破地方也有人來?！?br/>
“我聽說老前輩一直還沒有徒弟，不知老前輩愿不愿意收那個孩子為
徒?！闭f完向江竹指了指。
白發(fā)老人起身看向江竹，向江竹問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竹?！?br/>
“哦，你姓江，這可不是個多見的姓氏?！?br/>
“老前輩愿意收這孩子為徒嗎？”
“更何況有個人陪我，有什么不好的。”
張九靈一聽連忙拍了江竹一下，說：“竹兒，去，跪在地上說見過師
傅?！?br/>
白發(fā)老人連忙說：“不用不用，我常千敗這輩子一直在輸。能做別人
師傅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常前輩，以你劍上的造詣，無論你打誰都是不會輸?shù)?，你輸?shù)牟贿^
是你自己?！?br/>
“其實，你不求我我也會收這孩子為徒的。因為他像我見過的一個人
?！背Ｇ∮挚戳私褚谎劾^續(xù)說，“他像江風(fēng)，那個日落江風(fēng)靜的江風(fēng)
，那個拿著那把平江匯海劍的江風(fēng)，那個如江上輕風(fēng)來無影去無蹤的江風(fēng)
。十幾年前我就知道我即使拼勁全力也不會贏的江風(fēng)。這個孩子和江風(fēng)很
像，雖然我和江風(fēng)十多年未見了，但我覺得這個孩子和我認識的江風(fēng)很像
，真的很像?！?br/>
張九靈也有這種想法。他聽過江風(fēng)的名字，但江風(fēng)長什么樣他卻不知
道。至少他覺得江竹像一個人，像一個他見過的人。
這時阮靈芝界面道：“師傅，江風(fēng)是誰啊?！?br/>
張九靈并不知該接些什么，因為江風(fēng)是誰他也沒見過。
白發(fā)老人又坐回了搖椅說到：“一個視劍如命，敢愛敢恨的人，一個
樂于助人，卻不善言談的大俠?！?br/>
江湖上能配得上大俠的人并不多，更何況是從一個享譽武林的人嘴里
就更加難得了。江竹在心里想著，這個江風(fēng)真的好厲害。
江竹在那里發(fā)呆，阮靈芝看著江竹發(fā)呆，而張九靈很知趣地走到一邊
去看樹上的兩只猴子互相抓虱子。白發(fā)老人又坐在了搖椅上，不一會睡著
了。
這時，阮靈芝走到江竹身邊問到：“你還會記得我嗎？”
江竹聽到這句話才緩過神來，等了好一陣子才說：“會的?！?br/>
可他的腦里卻在飛速的運轉(zhuǎn)著，他的眼前時而浮現(xiàn)南宮櫻的臉龐，時
而浮現(xiàn)阮靈芝的臉龐。
這時樹上的兩個猴子從樹上跳了下來，跳到草叢里不一會就不見了。
阮靈芝看到了剛才那個情景向江竹說到：“說不定你會躲在某個草叢
里，不見我了?！?br/>
張九靈偷偷地笑了笑走到靈芝面前說：“有緣的兩個人老天爺是會照
顧的，時候不早了，靈芝，我們也該走了?！?br/>
靈芝又看看江竹，到：“我會尋你的?！闭f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江竹看著靈芝漸行漸遠的背影在那傻傻地發(fā)呆，只聽常千敗坐在搖椅
上說到：“傻小子好好學(xué)，別辜負了那丫頭?！?br/>
江竹什么都沒有聽進去，感覺一切都好似昨天。
能在華山山頂看到朝陽是一件幸運的事。江竹第一天就領(lǐng)略到了，那
刺骨的山風(fēng)和稍縱即逝的陽光。
常千敗在這一天給了江竹一把桃色的木劍，在他的耳邊喃喃了幾句，
就躺在搖椅上休息了。之后一連幾天都是這樣，只看江竹一個人在那瞎比
劃，常千敗躺在搖椅上觀看。
直到某一天，常千敗從小木屋又拿出了一把木劍，一把長約三尺，劍
柄七寸的帶劍鞘桃木木劍。
他說：“這幾日來，我觀察了你的劍招，是南宮家的劍法，但很多地
方你握劍的方式還不對，我來慢慢糾正你?！?br/>
常千敗開始拔劍，收劍。在江竹看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劍實在
太快。
江竹不禁心生疑問：他長這么大從沒想過還能把劍使這么快，師傅這
么快的的劍，有誰能敵得過呢？那師傅的千敗又是怎么來的呢？
他把心頭的疑問埋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
常千敗把劍遞到了江竹手上，說：“以后你就拿這把劍練吧?！闭f完
便躺在搖椅上。不一會，睡著了。
也就是從這一天起，常千敗開始慢慢教，江竹開始慢慢學(xué)。常千敗并
不教江竹什么新的劍招，他每天就是在給江竹糾正萍蹤無影劍的不足。
沒想到這一糾正就是一年。當(dāng)然一年里江竹除了練劍江竹還聽常千敗
講述那些他年輕時的和他人比劍的經(jīng)歷。常千敗每次提到他的那些失敗的
經(jīng)歷總是說得輕描淡寫，從他的講述中江竹根本想象不出當(dāng)時是什么樣的
場面。江竹覺得師傅每次都把和他比劍的對手都說得很厲害，尤其把那些
對手最經(jīng)典招式的使法說得都特別詳細，江竹每次聽師傅說那些招式的手
法自己便拿起木劍比劃比劃，哪塊不對，常千敗再親自從搖椅上打一遍給
江竹看。
按道理這些敗仗對于很多人來說可能不愿再提，可老頭子給江竹每次
講完卻特別開心。而且每次說到精彩之處還要從搖椅上站起來比劃比劃，
嘴里還搗鼓：當(dāng)時要是出這招就好了。
江竹有一天實在忍不住了就問師傅：“師傅你劍術(shù)這么高超怎么可能
會重來沒贏過呢？”
常千敗聽完微微一笑，摸了摸胡子說：“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師傅
做對手哦，當(dāng)然真正的原因，以后告訴你?！?br/>
此外這一年中常千敗還經(jīng)常帶著江竹在華山不同的山頭去采一些無名
的野花。剛開始江竹還跟不上常不敗，總被師傅拉好遠，但隨著和師傅去
的多了，他發(fā)現(xiàn)他跟在師傅后面漸漸不覺得累了。
有時在采花時，會遇見一些草藥，常不敗會把這些草藥的作用一一給
江竹詳細地講解，等下次可能在遇見之前見過的草藥，常千敗就會考一考
江竹。
江竹有時會答不上來，他便會再耐心地給江竹講一遍。
突然有一天中午，常千敗坐在搖椅上把江竹叫了過去。
江竹正在自己練著劍，這時已經(jīng)滿頭大汗，一聽師傅叫他，急沖沖地
把木劍收回劍鞘，來到常千敗面前，喘著粗氣說：“師傅您叫我?！?br/>
“嗯?！背Ｇ≡趽u椅上閉著眼睛說到：“竹兒，你知道我們?yōu)槭裁?br/>
要習(xí)劍嗎？”
江竹搖了搖頭，嘟著嘴，鎖著眉。他沒想到師傅會問他這樣的問題，
當(dāng)然他從前也從未想過他為什么要習(xí)劍。
那么究竟為什么要習(xí)劍呢，江竹自己心里想著。他覺得他并不知道他
為什么要習(xí)劍，以前的劍法都是干爹教他的，他沒有什么選擇，自打他有
印象起，劍總是離不開他的。
正在江竹還在思索的時候，常不敗這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扶了一下
搖椅，從搖椅上站了起來。他走到了江竹的身前，摸了摸江竹的頭，說：
“竹兒，你要記住，這個世界總是有兩面性的，它會有善的一面，也會有
惡的一面，但是我們要始終相信善是大于惡的。我們習(xí)劍的目的是為了和
平，有戰(zhàn)爭的地方，就應(yīng)該有我們習(xí)劍人的存在。我們要用我們手中的劍
來停止戰(zhàn)爭。劍是冷的，但是使劍的人卻是有溫度的。我們要通過手中的
劍讓世人最后明白善是大于惡的。”
常千敗向旁走了兩步，繼續(xù)說到：“之前你問我為什么會一輩子從未
贏過，一個原因是我要看我那些對手所使的劍法，從他們的劍法中找出優(yōu)
點和破綻，所以我從來不會使出我的全力，因為一旦我使出全力，我的那
些對手誰也抵不過我拔劍的一瞬，如果我想贏，這場比賽還沒有比他們就
已經(jīng)輸了?！?br/>
“當(dāng)然既然是比賽，就會有輸贏，特別是高手過招，一旦某一招沒使
好非死即傷。特別是打了上百回合后還未分出勝負，雙方一般就要使用成
名式了。而即使是成名大家他們的成名式也往往會是殺招，想要接這種殺
招只有三個辦法，一個是在對方之前先出殺招，如果你武功在對方之上，
那對方也會非死即傷，第二個也是我常用的方法就是，硬接這一招，假裝
被對方的劍氣把自己手中的劍震飛。能和我比劍的人無論在劍術(shù)還是在為
人上都是值得肯定的，所以當(dāng)對方看到你手里連武器都沒有了，這場論劍
也就停了，當(dāng)然最后一個辦法是面對那些和差距比較大的我會在他們沒出
招的時候已經(jīng)把劍收回劍鞘了?！?br/>
江竹睜大眼，細細品味師傅說的話，好像悟出了點什么，點了點頭。
“這回懂了吧，竹兒，你師傅我在沒事給你講自己當(dāng)年經(jīng)歷的時候已
經(jīng)把很多名家的高招都教給你了。剩下的就要把你的基礎(chǔ)打牢了。你如果
拔劍比對方快，其實在沒比之前對方就已經(jīng)輸了。其實學(xué)那么多所謂的劍
招真還不如你把拔劍練好?！?br/>
常千敗向搖椅那走了幾步又坐回了搖椅上，說：“你要想真正學(xué)會用
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劍法上的造詣很容易提升，但是思想上的路就真的
要看你的悟性了?！?br/>
江竹用堅定地表情向常千敗“嗯”了一聲，說：“我記住了師傅，哪
有戰(zhàn)爭哪里就需要我們習(xí)劍人，我們習(xí)劍人為的就是停止戰(zhàn)爭，帶去和平
。我們是邪惡的驅(qū)逐人，我們是善良的傳播者。”
“嗯?！背Ｇ】隙ǖ攸c點頭，“今天就這樣，等明天早晨起來，師
傅教你一招?！?br/>
“是，師傅。”
第二天清晨，華山三清峰峰頂?shù)膽已屡哉局鴥蓚€人，一老一小。
不用說，老的便是千敗劍客，小的便是江竹。
常千敗問到江竹：“今天早晨吃的那些野菜吃飽沒？”
“吃飽了，師傅。”
“看好?！痹捯粑绰淅先吮惆纬鰟η剩粋€眨眼，老人便將劍收回了
劍鞘，遠處老人說話的回音還未終止。
“這招便是我經(jīng)歷上千場失敗，融多家所長于一劍的驚鴻一劍?？辞?br/>
了嗎？”
江竹看得是目瞪口呆，連師傅向他問話都沒反應(yīng)過來。
老人只是笑了笑，隨口說了一句：“自己在這好好練吧?！北阆虿菸?br/>
走去。
又一天早晨，江竹從草屋內(nèi)起來，奇怪的是，師傅不見了。草屋的桌
子上留有一封信，和一張便條。
便條上寫著：答應(yīng)師傅，在山上待兩年，拿著我給你留的那把木劍去
練我昨天的劍招，兩年內(nèi)每天都重復(fù)那套動作，等兩年期滿把桌子上我留
給你的那封信打開，你自然會明白我為什么會離開了。記住，每一個成功
的劍客背后都要經(jīng)歷無數(shù)個漫長而無聊的黑夜，只有堅持住那段時光的人
才會成為真正的劍客。
江竹手握著那張便條，心里暗暗下著決心：無論什么有苦，我都要答
應(yīng)師傅在山上留兩年。
兩年整整七百三十多個日夜，沒有人陪伴，整天江竹重復(fù)著同樣的事
情：起床，拿劍，練那套劍式，去樹上摘果子，去草叢里找野菜，撿柴火
，在米缸里掏些米生火做飯。夜晚獨自坐在草屋外，看著漫無邊際的天空
。想著那些未來可能要發(fā)生的事。
他不再像從前在南宮家那樣衣食無憂，這幾年來他從來也沒吃過什么
野味，那件綠色的綢緞大衣他已經(jīng)不能穿了，于是他在草屋的柜子找出了
師傅以前的三件衣服穿。夏天他只需穿這三件衣服的一件，哪件衣服臟了
他還能去找一些山泉水洗一洗，可到了冬天，哪怕這三件衣服都穿上，也
抵擋不住那刺骨的寒風(fēng)，和不知什么時候會突然來一場的雪，真想不到是
什么樣的毅力能讓他在空曠的山頂上待下去。
夜晚的天空永遠是黑的，但江竹腦海中的場景卻是色彩斑斕的。他在
裊無人煙的地方漸漸地長高著，他的額骨不斷變寬，他的肩膀也不斷變寬
，他的胸膛也變得更加結(jié)實起來，他手上的戒指也從中指換到了無名指。
看來吃得不好倒是沒影響他長身體啊。
終于有一天，江竹拆開了師傅留給他的信，這時的江竹已經(jīng)不在是當(dāng)
年的那個孩子，他的骨骼已經(jīng)有了大人的模樣。他那信紙早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
，卷邊了。那發(fā)黃的紙上寫著：“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早已經(jīng)是另一
個世界的人了。你師傅我當(dāng)年嗜劍如命，把所有的經(jīng)歷都花在了研究劍術(shù)
上，雖然在劍術(shù)上稍有一些成就，但經(jīng)常連續(xù)多少日不眠，這導(dǎo)致我晚年
的氣力已經(jīng)不夠了。可當(dāng)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個徒弟我
要定了。你是幸運的，在學(xué)劍的路上不像我當(dāng)年都是自己悟的，少走了很
多彎路。但是早晚有一天路還要自己走，我只不過是先走一步了。當(dāng)我第
一眼看到你，我便注意到了你手上的戒指。你手上戴的那個戒指是昆侖仙
境那才有的平安石打造，世間可能只有你這一枚。能去昆侖仙境那地方的
人世間也沒有幾個，所以我斷定你的父母一定曾是武林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
。而你又是被南宮家養(yǎng)大的，可我看你使劍的樣子根本看不出南宮家的感
覺，自成一派，像極了十多年前武林中劍術(shù)最高超的江風(fēng)，一個視劍如命
，敢愛敢恨的人，一個樂于助人，卻不善言談的大俠。而江風(fēng)在武林中消
失的時間，正好又和你的年齡很相近。我想世間不會有那么多的巧合，所
以你的父親很有可能就是江風(fēng)。這輩子以我的劍術(shù)當(dāng)我用盡全力的時候，
除了你的父親江風(fēng)，這世間還真沒有誰能抵擋住我，所以我很佩服你的父
親。我和你父親不是很熟，只見過一面。但是二十年前和你父親的那一戰(zhàn)
真正改變了我的想法。那時你父親還沒到二十歲，在我看來還是個毛頭小
子，而我正值壯年，劍術(shù)的巔峰?？蓻]想到你父親在我還沒出劍的時候已
經(jīng)把劍收回了劍鞘，你的父親是那么的年輕，比我小了二十多歲。英雄不
問年齡，有志不在年高。從此我摒棄了很多繁瑣看起來氣勢很強大的劍招
，苦練出劍。但練著練著我發(fā)現(xiàn)沒有劍招又是不行的。如果你面對的對手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時候，你就得需要靠劍招取勝了。之后我故意
輸了那么多場，就是為了吸取各家所長有一天再和江風(fēng)一戰(zhàn)，沒想到我等
了十多年，一直等到我快不行了也沒等到。直到看見了你，我知道因為他
可能比我先離世了。那我精研這么多年的劍術(shù)難道就要失傳了。你是我最
強大對手的孩子，可惜我最強大的對手已經(jīng)不見了，雖然我自知離我的死
期不遠了，但我覺得這不是巧合，可能老天爺也想讓我把江風(fēng)的孩子教得
出類拔萃吧。所以我平時盡量坐在搖椅上，少用氣，只是默默地幫你把錯
誤改正。為的就是能夠看你成長，別走向歧途?？墒菚r間不等人，我已經(jīng)
看不到把你培養(yǎng)成一代大俠的時候了。所以昨天我就用了我最后一點護元
的丹氣給你打了一遍我的絕招驚鴻一劍。
記住，竹兒你是曾經(jīng)這個世界上劍術(shù)最厲害人的孩子，你是曾經(jīng)這個
世界上劍術(shù)最厲害人的徒弟，我們習(xí)劍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人或是傷人，而
是為了救人。哪里有災(zāi)難哪里就有我們，我們帶去的是和平。
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有足夠的能力稱為習(xí)劍人了，拿著我給你留的木劍，草
屋的床下面還給你留了碎銀子，該下山做些習(xí)劍人應(yīng)該做的事了。
江竹將信揣進了懷里，找出了床下的碎銀子，走出了草屋，他想找人
說說話，可是這山頂上卻沒有能跟他說話的人。他無奈地只好向草屋連拜
三下，小聲說了一句：師傅的教導(dǎo)我牢記于心。便沒有停留片刻，握緊手
中的木劍，頭也不回地走下了三清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