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余子頁的名字，余秋雨渾身一抖，攥緊了手中的東西。

    “子頁？”

    “沒錯，你還記得這個嗎？”

    陳凡伸出手，手心放著一顆被黃符裹起來的黑色鈴鐺。

    余秋雨看到陳凡手中的鈴鐺，幾近崩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安?！我不要見他！不要見他！你快點把他拿走！”

    陳凡看了一眼椅子上鮮血淋漓的石懷仁，不動聲色往余秋雨的方向靠近，安撫著說道：“余子頁之前曾經(jīng)來求過我，求我讓我?guī)湍?，不要讓你再犯同樣的錯誤，你知道嗎？”

    余秋雨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將陳凡的話聽進去，她一動不動的。

    “就算是余子頁，最擔心的還是你，身為他的姐姐的你?！?br/>
    房間的另一頭，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是消失了幾天的高熙，陳凡瞥了他一眼，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余秋雨仿佛雕塑的身體終于動了一下。

    “我已經(jīng)不是他的姐姐了，我不配做他的姐姐?！?br/>
    她抬起頭來，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婉，但是臉上的血跡去讓她的笑容變得詭異。余秋雨掀開嘴唇對著陳凡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鈴鐺上，表情凄然，猛地撲向了被捆在椅子上的石懷仁。

    “既然都已經(jīng)回不去了，那就一起死吧！你就是一切的源頭，要不是你，我們姐弟不會變成這樣！”

    余秋雨舉起刀，朝著石懷仁的肚子刺去，想要讓他如余子頁一樣死去。

    陳凡見她突然發(fā)難，縱身一躍將椅子推開，手上的鈴鐺滾落在地上，轉(zhuǎn)了幾圈，停住了。

    石懷仁連同椅子被推了出去，但余秋雨卻急紅了眼，朝著陳凡一刀砍下。站在床邊的厲鬼身形一動，在她的刀落在之前將其截住。

    刀到半空突然停住，余秋雨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空氣，聲音顫抖。

    “是子頁嗎......唔——”話還沒說完，喉嚨就開始窒息，余秋雨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幾乎懸空而起，眼前一個人也沒有，但是她卻被扼喉，心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

    只有陳凡才能看到，雙眼赤紅的厲鬼一只手抓著余秋雨那刀的手，另一只手就掐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深深下陷，一會兒的時間，余秋雨的臉色就開始發(fā)青。

    “高熙！”擔心高熙會這樣把余秋雨給殺了，他連忙出聲，余秋雨這才免于窒息而死。

    余秋雨已經(jīng)猜到眼前的鬼不是余子頁，更加憤怒，雖然被制住，但是卻并沒有放棄殺石懷仁的想法，雖然看不見，但是手中的刀卻不斷在戳刺，一刀一刀砍在高熙身上，只不過對方是鬼，就算她砍多少次也沒用。

    高熙身上的血霧被砍一刀就散開，但是很快又凝聚起來，五官被分割成幾瓣又合攏。雖然他分明不會有任何感覺，但陳凡看了還是有些不是滋味。這兩天厲鬼消失的氣也漸漸散了，上前將余秋雨手中的匕首奪過來。

    “我知道就算是我勸你，你也不會聽，等太陽落山之后，我會讓余子頁自己和你說。”

    石懷仁身受重傷，連站都站不起來，陳凡干脆將他身上的繩子解了，改而綁住余秋雨，一邊道：“我會施法，讓你們見面，若是他的心結(jié)不解開，余子頁無法投胎轉(zhuǎn)世?！?br/>
    余秋雨終于安靜下來，安靜地坐在地上，只是時不時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狀況凄慘的石懷仁。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余秋雨悠悠地開口，陳凡換過頭來，聽著她繼續(xù)往下說。

    “我隱約察覺了石懷仁和子頁的關系，只不過我一直都不信，直到那次我從外面回來，親眼看到他們躺在床上，在做......那樣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殺他了，我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br/>
    余秋雨捂著臉，余子頁雖然性格刁鉆，但她和自己這個弟弟的關系一向很好，若不是因為石懷仁，他們也不會變成這樣。

    二十年，他們姐弟倆整整做了石懷仁二十年的傀儡。這么長的時間，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她早就應該想到的，為了自己的事業(yè)，石懷仁可以犧牲一切。

    陳凡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不知道警\察什么時候能到。要讓警察立案，還需要另外一件東西。

    “余子頁的尸體在哪里？”

    “就在院子里，石懷仁把他埋在了樹下面。”

    難怪之前他就一直覺得那個院子有些不正常，地上寸草不生，可能就是余子頁身上的怨氣難平，讓花草全部枯死了。

    余秋雨神情落寞，仿佛不能報仇讓她的三魂丟了兩魂，七魄沒了六魄。陳凡從衣服里拿出兩片柚子葉遞給余秋雨?！疤栆呀?jīng)落山，將它貼在眼睛上，你就能看到余子頁，警察很快就會過來，我下去將尸體挖出來?！?br/>
    又指了指高熙?！澳阍谶@里看著他們。”

    來到種滿“鬼拍手”的院子里，陳凡轉(zhuǎn)了一圈，伸手摸上一棵不算高大的楊樹。這樹干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就連葉子也隱隱發(fā)黑，余子頁怨氣沖天，就算被埋進土里，怨氣也會順著土層中的縫隙鉆上來，將這些楊樹變成這樣。

    順著怨氣彌漫的方向，陳凡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院子的角落里。此處地上泥土發(fā)黃，貧瘠干癟，幾株楊樹看上去非但沒有一點虛態(tài)，反而更加茂盛，應該是吸食了怨氣所致。所有樹木中，能夠以陰氣和怨氣養(yǎng)靈的，只有柳槐楊。

    “應該就是這里了?！?br/>
    鏟子順著土壤的走向插\入土中，做陳凡這一行，整日就是與尸體和鬼混為伍，就算是掘墓這種勾當，他要是做的多了，還有不少同行嫌驅(qū)鬼不賺錢，跑去盜墓，盜了明器來賣。陳凡不是沒想過這種賺大錢的行當，只不過他師父曾經(jīng)說過，他這一生不能下墓，入墓必禍，個中原因卻又不肯說。

    陳凡惜命，不下便不下，抓鬼照樣能賺錢。

    結(jié)實的土壤被迅速掘出一個坑，隨著土層的逐漸減少，地下傳來的尸氣越來越重。陳凡慢慢停了下來，鏟子鏟出來的土已經(jīng)變成了烏黑的顏色，看來他已經(jīng)挖到余子頁了。

    與此同時，高熙正在臥室里盯著眼前的兩人，雖然天色逐漸轉(zhuǎn)黑，一團黑氣從鈴鐺中緩緩飄出。余子頁身體還沒有完全化形，就著急地問：“陳凡！我姐怎么樣了？”

    他身后的人從地上站起來，瘦弱的身體顫抖著。

    “子頁。”

    余子頁幾乎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個聲音，身體一晃，就連身邊的黑氣都跟著凝固，他背對著身后的人，不敢轉(zhuǎn)過身來。

    他已經(jīng)聽出了對方的聲音。

    余秋雨看到他一動不動，心如刀絞，如果可以，她希望死的是自己，而不是余子頁。“子頁，我知道你不能原諒我，但是你看，我很快就要替你報仇了?！?br/>
    她指著地上還在昏迷得石懷仁，語氣中露出一絲喜色。

    余子頁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到地上凄慘的只剩下一口氣的石懷仁，皺起眉來，卻說道：“你殺他有什么用，殺我的人又不是他。”

    余秋雨臉上的淺笑瞬間僵住，臉色慘白。

    看到她的樣子，余子頁咧開嘴嘲諷地笑起來?！霸趺?？我的樣子，嚇到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臉，身上的傷口一直維持著死時候的狀態(tài)，看上去就像是剛剛才受傷。淋漓的鮮血，斑駁外翻的傷口，仿佛讓余秋雨再次回到了那個晚上。

    “子頁，原諒我，原諒我?！?br/>
    余子頁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像是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語氣冰冷道：“我不原諒你，你就要殺了石懷仁嗎？”

    他的態(tài)度讓余秋雨有些疑惑，不敢相信地看著兩人?！白禹摚y道你對他還一直......”

    余子頁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有這么荒唐得想法，自從他知道真相之后，恨不得自己親手殺了這個男人，怎么可能還會存在著那種可笑的感情。

    但是他又看了看石懷仁的樣子，點了點頭，肯定道：“對，我喜歡他，我還喜歡他，所以你不能動他，你殺了我一次還不夠，難道還想要殺我的情人第二次？”

    余子頁不自覺提高了聲音，身后的黑霧也跟著翻騰起來。

    站在窗戶邊，看著院子里正彎腰挖圖的厲鬼聽見他的回答轉(zhuǎn)過頭來，冷淡地看了余子頁一眼，視線又回到陳凡身上。

    上次自己惹他不開心，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他就會高興了吧？

    想起前幾日在床上的場面，暴戾的厲鬼微微瞇起眼睛，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這樣舒服的事情，應該多多益善才對。

    余秋雨看不出余子頁的想法，雖然他們是姐弟，但是對于自己這個弟弟，她卻永遠也猜不到他的想法，所以當初才會不相信他真的和大自己二十多歲的姐夫廝混在一起，做出茍且之事。

    余子頁的執(zhí)著讓她再次爆發(fā)，雖然被陳凡困住，但是當時陳凡只是綁住了她的手，她跳起來，跌跌撞撞來到石懷仁身邊。

    “為什么？他根本不愛你，是他刮傷了你的臉，我們會進入這里，全部都是他的陰謀！子頁，你一向任意妄為，從以前你就這樣！你永遠也不聽我的話，若是你懂事一點，你就不會做出這么傷風敗俗的事情，要是被死去的爸媽知道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余子頁厲聲打斷她的話，看到余秋雨臉上瞬間龜裂的表情，轉(zhuǎn)過了頭?！翱傊?，你不能殺石懷仁！”

    “我先將他殺了，然后我再去找你，我們一同向爸媽請罪！”

    說罷，余秋雨抬腳踩在了石懷仁的脖子上，竟然想要就這樣將他扼死。余子頁怎么能讓她再犯同樣的錯誤，殺他的時候，有石懷仁幫忙掩護，才不會有警察找上門來，要是石懷仁也死了，不僅是這次得殺人之罪，就連上次的事情也會被翻出來。

    他死就死了，不能讓世上進存的親人也坐牢一輩子。

    “你別想動他！”

    余子頁想要向前阻止，身體卻被一股力量向后拉，有人在動他的尸體！

    尸體一出現(xiàn)，他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情急之下，余子頁揮出一掌，將朝石懷仁撲上去的余秋雨打開，起身飛到院子當中，正好看到陳凡將埋在土里的人挖了出來，空氣中彌漫著他尸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惡臭，怨氣和尸氣沖天，但是余子頁已經(jīng)顧不得這么多了。

    他渾身的黑氣翻騰，身體暴漲數(shù)倍，一邊呵斥一邊沖了下去?！瓣惙玻阕鍪裁?！”

    陳凡抬頭看到他追了出來，一鏟子將已經(jīng)腐爛成一堆爛肉的尸體護到身后，漫天的惡臭差點讓他的胃劇烈翻滾起來。

    他強行忍住嘔吐的欲望，沉聲道：“天道輪回，殺人償命，就算是你要掩護，余秋雨也過不去自己那一關，你剛和已經(jīng)和她談過，應該知道她的想法吧?！?br/>
    看到余子頁的表情有些動容，陳凡繼續(xù)道：“更何況，若是沒有尸體，也治不了石懷仁的罪?！?br/>
    “他的罪不用判，由我親自來討！”

    “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無心法堂嗎？只怕你還沒有嘗試過它的厲害！”專門為鬼神設立的無心法堂，其中的懲罰只要是知道的人都談之色變，就算是再兇猛的厲鬼進去也永遠沒有走出來的機會。

    “就算是要懲罰，只要能將石懷仁殺了，我也愿意，若是到了陰曹地府，以我這樣的身子，我也不愿看到家人?！?br/>
    余子頁看著陳凡身后自己的尸體，既然不能阻止，那就把尸體也毀了！讓那些警察連查都查不出來！